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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五章心如松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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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寂的养心殿,只有我和胤禛,午后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光晕,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指,正翻那本厚厚的线装书。收回了视线,埋头在自己的书中。但是,我知道,我没有平静的阅读情绪,看着胤禛平静的、轻轻的翻弄着书页,静静的欣赏他此时的平静和安详。胤禛抬起头来,我们的目光在一刹那间相遇了;顿时,他绽开了一个微笑,又俯下头去了。我却愣愣的呆了一段十分长久的时间,恍惚的怀疑自己所看到的那个微笑,不相信是真的看到了还是出于幻觉。那微笑有着满足和喜悦,神思想起浣青,浣青喜欢制造机会接触他的,是不是也曾这样陪他读书。合上书本,挥去那一丝猜疑,是又如何?他本来就不是我一人的。“要走了吗?”胤禛问道。 “是的。”站起身来,“我能常常来吗?”环顾四周,这里的书、清静让我喜欢。
“可以,这平常很少有人来的。不过我喜欢这里。”胤禛两道浓眉习惯的微锁着,明澈的眼睛看起来深邃难测。“阿璃,”他慢慢的说着,“我一直以为这里闲置着是浪费。”
“怎么会。这里因为你而生动起来。”
胤禛的眼睛炯炯发光,我们相对注视,没有语言,只是相对注视。
走在路上,第一次发觉紫禁城不那么讨厌。不经意间,锦儿跑来,“小姐,奴婢找你好大一会了。”
“找我,怕我迷路啊。”还沉迷在自己的好心情里,满脸的笑意看着锦儿。“小姐,是宜妃娘娘。”锦儿急急说了。心下暗了暗,“发生什么事了。”
“上次主子把你做的小点心送给宜妃娘娘,宜妃娘娘很喜欢,今天想让你做些小菜和清粥。”锦儿低着头说完,四下看看,“小姐,宜妃娘娘高兴了才行。”
“我明白。”点点头,可是突然说这件事,心里又没准备,最重要的是我没有这个心情。叹口气,去了宜妃的小厨房,一个嬷嬷冷着脸,“娘娘吩咐了要做上次的五子粥,小菜要精要细。”
“啊。”茫茫然看看四周,正主也不出现,要个奴才指手划脚。动手做菜,感觉自己真像个钟点工没有工钱没自由的钟点工。五子粥的香味渐渐溢出,要做的菜也备好,看到剩下的萨其玛,一个想法涌现。抿着嘴笑笑,看看四下无人,立刻着手做。把萨其玛加水融解,加鸡蛋,糖,面粉适量,还加了纯牛奶,调匀所有材料,面浆介于略稠又还能滑动的程度为佳。
热锅下油,将面浆倒入煎锅内,小火煎出香味。边做边想,如今贵人也要尝尝剩东西的味道了。 小饼出锅色彩鲜嫩香味诱人,自己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咬了一口。“啊哈,你偷吃可让我抓住了。”突兀的声音让我噎住了,伸伸脖子,愤愤的说,“什么是偷吃,这叫试毒。”
胤禟似笑非笑,“是吗?”四下看看,“真的是你在做。”他一脸不相信,“还以为是小丫头胡说。你为什么不拒绝。”拒绝,我有那资本拒绝吗?笑笑说道,“做菜也是种艺术,做给自己吃天经地义,做给家人吃是快乐,做给自己喜欢的人吃是幸福。”
胤禟伸手拈了一块,“有奶香昧,从来没吃过。”“你偷吃,还说我呢。”我撇撇嘴。胤禟眉毛一动,“是试吃,爷什么没吃过。”“哦。”我故意拖着声音说。
“不要动了,娘娘还没用过呢。”放下锅铲拦住胤禟,胤禟端着盘子和我闪,闪了几次被我抢过来。“出去吧,油烟味呛人的。”放好盘子对他说,回身才发现胤禟离我那么近,近得我能数清他的睫毛。我的面颊蓦然发热,急忙垂了下了眼晴,咬了咬嘴唇,低语着说:“这里不是爷来的地方。”“那么我在什么地方合适?”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望着胤禟,略带揶揄的眼光,唇边的笑意是颇含兴味的。“随便你。”我说有些恼怒。
“嗯,嗯,娘娘要用膳了。”嬷嬷冷着脸说。“好,好了。”我急忙应着,离胤禟远些。正在试毒,胤禟摆着手,“不用了,我已试过了。”
夜风微袭,天边,挂着一弯下弦月,疏疏落落的几颗星星,缀在广漠无边的穹苍里。伸伸腰,“明天一定是个晴天。”
“是,想出宫吗?”胤禟问。看看一步一跟的他,“你不用晚膳吗?娘娘放你出来的?”
“不,其实是,我是用过的。”他说,斜睨着我,微笑了起来。“说真话,”我说:“你嫌着不方便吧,宫里用个膳也有那么多规矩。”
“你喜欢做菜吗?”胤禟收了笑问得有些正经。“当然,美食是艺术也是享受,美食美欲动人心吗。你想说有失身份吧,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身份。再者说就是身为皇上也需要食啊,我不认为这低微。”
“你该出宫了。”见胤禟久久不说话,我提醒他时间到了。“还有。”看着胤禟动身我又说。胤禟转了身等我说,“明天我想出宫去。”胤禟不答,夜色下他的的眼光显得朦胧,难以觉察的微笑了一下。
推开窗子,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很清新,简单的装饰了去给温贵人请安。温贵人见我进去了,对锦儿挥挥手,“下去吧,我都知道了。”
和温贵人闲话着,顺便说想出宫一天。“和谁?”温贵人问着。“九哥。”料是不能瞒她如实回答。温贵人淡淡应一声,半晌说道,“去吧。”看她的神情是有些不喜,却不知原因。胤禟来接我了,向他道谢。“谢什么?你未必喜欢和我出去。”胤禟的眼睛锐利得可以看穿我的心灵深处。被他说中无以回答,只好看着前方。是的如有可能我实在不想和他出去,可是胤禛、胤祥有公事,十四也不行。我无意识的叹气,换来胤禟的冷哼。到了大街上,胤禟也不说话自顾走人。我也不乐,自己逛自己的。四月二十三日是那拉氏生日,胤禛明白告诉我想让我参加,总不能空着手去,字画古董,珠宝饰物我没有,想来想去还是到绣坊定制一个绣屏吧。
到了绣坊,临时我改了主意,画了样式,请他们绣一幅炕上用的屏风,图样是四种不同的兰花。讲定了价钱,再三咛嘱要按时交货才放心。做完了这件事,还有时间随意在街上闲散,临了想起来去看看春儿。
看着八爷府上朱红色的大门,一阵惆怅,静悄悄没有惊动人,春儿的房无人,玉儿也不在。打量四周房间整齐干净,坐下来拣起针线筐里的绣活,大多是男人用的汗巾、荷包。放下来,春儿以前说的话依稀在心头,春儿还是这样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她的爱。没有永远热恋中的夫妻,而且春儿与八爷似乎从未有过热恋。门外脚步轻快,以为是春儿,进得门来却是玉儿。彼此愣了一下,玉儿机灵的行礼,“春儿呢?”我问玉儿,却一眼看玉儿带的首饰是我送春儿的。“春姨娘在院子里。”玉儿说着。站起身准备去找春儿,玉儿急忙说,“奴婢去传话,小姐稍等。”“不用了,这院子我熟。”本能的不相信她。
出了门问了一个老妈子,找到春儿。春儿正在洗衣服,看得我一愣,忙去帮忙。春儿发现是我忙道,“小姐,快放手。”“这些还需要你做吗?”愤慨的说。
“小姐,我以前也做的,再说都是自己的衣物。”春儿急急的说。“可能吗?这么多,春儿,不要这样委屈求全。”我抖开衣服说。玉儿跑上来,“本来是奴婢洗的,可偏有事走不开。春姨娘怎么也不等等奴婢。”看着玉儿,挽着春儿站起来,“知道春儿心疼你就好。”
回到春儿房中,“春儿,你倒底过得好不好,佳期呢,她不能由着下人这样放肆。你这样八爷知道吗?”我急急的说,“不要委屈自己,你委屈不一定能换来自己想要的。”
“小姐,这些都是做惯的事,累不着。”春儿笑着,笑容里有着一丝疲备,“八爷事情多,让他心情放松,安心舒服才是最要的。”犹豫了一会儿,“春儿,男人不能太宠了,不能让他觉得幸福太容易得到了。”
“唉,小姐,当初夫人为了一个承诺,等侍了那么久。我不需要等侍,最起码我每天能看到八爷。”
“春儿,娘的事我不太了解,我只知道,隔了那么久的时间,隔了那么远的距离,爱的温度还有多少?你对搁浅在沼泽的鱼说坚持一会儿,游过去就是大海了。而那条鱼,等不了那久,她需要只是,只不过是一捧小小的水而已。距离使所有的关怀、心疼、悲伤都变得轻飘飘,没有份量。娘为那个人苦苦等侍,什么也没有等来。”
春儿迟缓的摇头,“小姐,你说的话我不懂。既定是我要受苦,我也不会离开八爷的。我,我是贱骨头吧。”
停了一会儿,“这么说,我也是贱骨头了。”我笑得有些凄凉。春儿有些吃惊,“小姐,十四爷或者是十三爷都不会让小姐受苦的。”
“也许吧。”看着窗外的日光,我的语气轻飘飘的,恍如轻尘。那个午后对春儿轻轻唱起《子夜吴歌》。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衰。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
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愿天无霜雪,梧子解千年。
渊冰厚三尺,素雪复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