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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七章解我情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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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脚步细碎,大约是春儿过来了,站起身,准备迎接。下意识看看日光,这个敬茶真够长了,不知佳期有没有为难春儿。门开了,春儿衣着鲜艳,乌黑的头发挽了个妇人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子,别有一种娇羞脉脉的韵致。春儿福下身子准备行礼,急忙拦住,“春儿,不需要这样。”拉她坐下,“还顺利吗?”有很多话想问,可是玉儿在这总觉得说不出口。
春儿笑道,“福晋很好,这枝簪还是福晋赏的。”春儿从头上取下来让我看,接过来打量一番,还给春儿,“倒是御制的。”
“那当然,福晋的珠花、耳环、发簪那个不是御制的精品。”玉儿在一旁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得意。微笑着听她说完,取了两样首饰递与玉儿,“玉儿,以后春儿就劳你费心了。”
“小姐,这是那里的话?奴婢自会尽心服侍,请小姐放心。”玉儿伶俐的说。
“那就好,你先下去吧,我们姐妹好好聊聊。”
玉儿行了礼下去,微叹一声,“春儿,过些时候还是换个丫头。”
“小姐,玉儿是福晋派来的,怕是不好吧。”春儿犹豫着,低声说。
“这样的丫头使着怕不会顺心,还是求着八爷另派一个,春儿有些事,你也不能太忍让。”顿了顿,继续说下去,“都说委曲求全,但,“委曲”之后,真能“全”吗?”
“小姐,春儿明白了。小心的伺候,尽心尽力的叫福晋满意。”
“好了,不说这些。来。”挽着春儿,把那些衣服首饰指给春儿,“春儿,这些给你做嫁妆,不要嫌弃。”
“这是温贵人给小姐的,春儿不能要。”春儿诚肯的说。
“春儿,当初在杭州娘就说了如果春儿出嫁,要当自己的女儿看待。如今匆忙准备不及---”
“小姐,”春儿打断我的话,“小姐,你对春儿的好,春儿永生不忘,春儿还是你的丫头,要服侍小姐。”
“傻瓜,已经为人妇了,我们不会像从前一样了。”笑着安慰春儿,“明儿,我回宫里,丫头的事以后再说,今天咱们好好聊聊。”
第二日进得宫门不远,就遇到四福晋与李氏。寒暄之后,四福晋看我的眼神有些探寻,李氏则是掩不住的嘲弄。垂头暗想,大约都知道此事了吧。
温贵人不在宫中,和锦儿闲聊一会儿,无趣的走出来。在树下缓慢的踱着步子,时而静立,时而仰首向天,时而弯下身去拨弄着草丛,又时而轻轻的旋转身子,看清眼前的情景,原来是孝懿仁皇后的院落。想走却听到低低的叹息,“ 一花一木一菩提,看翻这,花花世界 。”有种想哭的冲动,抑制住自己,转身想离去。
“阿璃。”一双结实而有力的手把我拉住,抬起头来,我的目光和胤禛的目光接触了。“你的脸色不好。”胤禛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温柔。
“大约是没睡好,一直觉得疲倦。”软软的回答着,忽然就觉得筋疲力竭了,“我先走了。”
“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也放宽心吧。”胤禛的语气平和,目视前方。
“结束,也许只是刚刚开始。”我叹口气,低声的、做梦似的说:“‘情不自禁’,倒底是对还是错?”
“一切随缘命由天定。阿璃,你打算怎么办?”胤禛声调那么平静自然,似乎已有了决定。挑眉笑起来,“你说万法皆缘,缘生即孽 。是不是也包括我们。”
“你怎么会这样想。”胤禛转过头来了,用一种很奇怪的神色,他深深的注视着我。
“这几日看了太多的眼泪,明了了许多事。锦衣玉食下掩盖的痛苦,微笑之后的眼泪。”
胤禛不语,我继续说下去,“这种防人而且被人防的日子,这种每时每刻都需要带上面具的生活。我就不寒而栗,就没有要面对的勇气和信心。”
“不,你不会过种日子!”胤禛说着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胤禛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我的,我觉得呼吸急促,眼光模糊,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胤禛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轻轻的温柔的响了起来:“一切让我来安排。”
“怎样安排?胤禛,娘的遭遇、春儿的选择-----原谅我,请你原谅我没有勇气。”说不下去,静静的、恻然的、求恕的望望胤禛,“对不起。”我咬着嘴唇,转身离去,躲在一处静静的哭泣起来,哭泣在这繁华之中,哭泣在这美丽的春光里。一个手帕递过来,泪眼朦胧中是胤禛乌黑而闪亮的眼睛。“我不该这个时候说这个。”胤禛说着把我紧紧贴在他怀中,我喘息,我乏力,用手死命的攀住了他,像个溺水的人攀着他的浮木似的。
“我还没有及笄,胤禛,给我时间也给我勇气。”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柔弱,无力,而凄凉。
“我等你,等着你长大。”胤禛他的声音喑哑,“只是我不信任命运,天地万物,每天都在变动,我认为人力比天力渺小,所以我要抓住我目前所有的!”
这个男人也会不自信,不确定吗。我用手触摸他的面颊,头发,他的眼睛深深的望进我的眼睛深处,然后,他的头俯下来,灼热的嘴唇一下子就盖在我的唇上。紧贴着,紧贴着……我喘息,我浑身烧灼,与真实感同时而来的,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委屈和愤怒。我跺跺脚,挣脱了他的怀抱握紧他的手说:“胤禛,假如我不属于你,现在名份定下来也没用,假如我属于你,现在不用做什么,我还是你的!”
忽然,我敏感的觉得胤禛颤栗了一下,同时,一阵不安的感觉掠过了我,为了驱散这突然而来的阴影,我投进他怀里,紧揽住他的脖子说:“我告诉你!我属于你,永远!永远!”
窗外细雨霏霏,我倚着窗子,静静伫立,窗外的一株木槿花,盛开的杜鹃,在园内绽放着一片姹紫嫣红。温贵人好心的唠叨刚刚暂停,说了那么多大意是春儿忘恩负义,不知怎样用狐媚勾引八爷的,我居然还替她求情,让她做侍妾,最后不忘安慰我几句,一定给我许个好终身。在心中轻叹,虽然说胤禛应了等我长大,可是那些那些无休无止的争宠,那些明枪暗剑的阴谋,我能否有足够的力量与决心面对。只是,回到这样的时代,活在这样的家庭,又爱上这样的人,我无法逃避也不可能选择。
“春风不解吹愁去,春夜偏能惹恨长。”不知何时胤禟的声音响起,回头看一眼胤禟,继续看窗的毛毛雨。胤禟走近来,“看了这么久还没有看够。”他那年轻而漂亮的脸庞上乌黑的眸子闪烁着,薄薄的嘴唇带着的笑,嘴角微微向上翘。
“什么时候来的,今的怎么有空?”
“还在为那个丫头发愁。你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做了,人的命好命坏要看自己的福气。”
“没有想春儿。只是想,人的命运包含着宿命,挣扎。去追问,带来的是更大的迷茫或悲剧,但是,又不可能不去追问。除了真正不懂世事的白痴或者是已经看破了一切的圣人,一般人不会承认自己是白痴,也无法高攀圣人,于是,苦脑随之产生。”黯然的望着外面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所想。
“好好的,想这些做什么?倒有些像洋教士常说的东西。”胤禟拂着袖子,“说来说去,倒是你该如何办?”说时表情很真挚,眼睛里也没有了那种不耐烦的神情。于是又笑了笑,不自觉地温柔地对他说:“回杭州去,那里是我的家。”
胤禟还未答,温贵人来到房中,嗔道,“怎么不坐下,都站在窗口。锦儿,锦儿,也不倒茶来。”温贵人一连声说着,我与胤禟相视看着,同时苦笑一下。少坐了一会儿,胤禟就告辞,约定明日接我出宫去。
第二日胤禟按时接我出去,走时温贵人的眼神大有深意,心下好笑,我与胤禟不可能发生什么。出了宫,灰蒙蒙的天像一张大网,胤禟有点不快,“早上还是睛的。”
“这就是道是无晴还有睛。”开玩笑的接道,看到胤禟的眼神,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一时无法再解释,自觉脸红得发热。“走吧。”胤禟收回视线,敛住了笑,向前面缓缓走去。
“去哪里?”跟在他后面,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看到一辆两匹马拉著的小型黑色马车,胤禟翻身坐在驾驶座上,“走吧,今天我做车夫。”愕然的望望那辆的车子,驾驶座上的胤禟,这时他正握著马鞭等侍着。“你行吗?驾马车与骑马是一回事吗?”我有些不确定。
“怎么,没有勇气不敢坐?” 胤禟握着缰绳带着嘲弄,平静的微笑著。有点伤了我的自尊心,一手攀住了马车,就矫捷的爬了上去,还没有坐定,马鞭在空中抖了一下,鞭响未绝马已开始狂奔。我颠踬了一下,差点从车厢里滚下来。马车在街上急驰而过,行人纷纷让路,“你慢些。”我张开口,声音散落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