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清穿）》人鱼的旧欢旧爱

53、第五十二章 恍惚之间

　　胤禛深深的注视着我，接着，他低叹了一声，松开手来。
　　一夜辗转难眠，总是想起那句话“这次入宫找机会见见我额娘”。从未想过要过他，他有自己完整的世界，妻妾儿女，心腹大臣……既是最心动过的时刻也没有想过要他，从未想过做他第几个女人。从胤禩的小妾到胤禛的小妾，这就是挣不脱的命运吗？胤禛爱我吗？他似乎从未表白过。说爱我又能代表什么？胤禛值得我这样做吗？心头有如万马奔驰，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一大早我就去了庙里，眼前烟雾缭绕，耳边木鱼声声，阿弥陀佛连绵不绝，茫然拜了拜佛像。看着四周的人虔诚叩拜，不禁打起寒颤，我居然也变成这样，像他们一样向虚无请求。佛说，佛的声音是世界上的最强音，也是最祥音，遍布一切，不可阻挡。既是不可阻挡为何还挡不住让我纷乱的思绪。师傅颂经的声音传来，隐隐听到两句，“梵语波罗蜜----”没由来一阵心慌逃避似的出了庙门。可是由经文联想起的解义还是出现在脑海里：此云到彼岸、解义离生灭、著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名为此岸。离境无生灭、如水常流通、即名为彼岸。烦恼的摇摇头，怎么想起这些，一定是昨晚失眠的缘故。
　　走得有些累，随便坐下休息，掏出替十三求的平安符，信不信在于心，入乡随俗吧。一阵风吹过，帕子质地轻软随风而去，看着它飞懒得去理。拍拍衣服正欲起身，一方帕子送到眼前。顺着找到这人的眼眸，欲笑反而想哭，“常宁。”
　　“已经追回来，小姐，不用哭。”常宁语调平和，好似我们从未别离。
　　吸吸鼻子，“谁说我哭，只是太意外了。常宁，有时候想起你和春儿，原来京城还有我的亲人呢。”常宁沉默了一会儿，“小姐，有什么需要常宁做的。”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有啊，送我回杭州，或者想办法不让我嫁人。”
　　常宁呆了好一会儿，终于嗫嚅着，“小姐，我、我做不到。”说着低下头。这个呆子玩笑也听不出来。“好了，开玩笑的。既然无法改变，就得乐且乐。你今天不当差？”
　　“没有，想不到会遇见小姐。”常宁轻松一些，他在心里自动加一句，“有机会我就在八爷府外等着，等着遇到你，小姐。”
　　“这就是相逢不如偶遇。”全然不知他的想法，向周围看看，“常宁，你的同伴呢，今天没有一起出来？”
　　“没有，没有，今天我一个人。”常宁连声说，加上一句，“其实他们也不坏，那天只是误会，他们还夸小姐呢，说小姐不像那些格格小姐一样架子十足，为人还大方。”
　　“好了，你吃早饭没？如果吃了，你又没有什么事，就和我一起逛逛。”对常宁提议。
　　“去哪？”知道常宁不会拒绝。
　　“就在这山上转转吧，空气清新，又没有什么贵人需要行礼如仪。”我们两人踏着落叶，迎着山风，在山间的小径上缓缓步去。走了一段，穿出树林，面前豁然开朗，已走到了一处山坡上，有一片小小的草地，站在那儿，可以看到山下层层的绿色田畴，除了风声，和偶尔响起的一两声鸟鸣外，林内就充满了一种原始的，自然的寂静，有股震慑人心的大力量，使人觉得自身出奇的渺小。我在一块大石上站住，双手叉腰，上下左右的看了看，高兴的叫着说：“ 耳边听到的是风声树声，眼前看到的是绿叶青藤，烦恼走得远远的。”常宁微笑不语，静静看着远方。
　　继续前行，绕过一块大岩石，眼前是一片较平坦的山坡，长满了新出芽的小草。我们从草丛中走过去，常宁摘了一片树叶，他利用树叶来发声，嘬着嘴唇，做出各种不同的声音：鸟叫、鸡啼，竟然惟妙惟肖。我好奇的望着他说：“你是怎么弄的？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会这些？”
　　“小时候学的，娘说学这没用，不如多识几个字让爹少生气，所以一直不会吹曲子。”常宁摆弄着树叶，平静的说。他会是个好艺术家，可惜不能允许他发展。
　　“常宁，你还可以学起来，只要你愿意。”柔声对他说。“不了，我不会学了。”
　　“为什么，现在你爹娘管不到你了。”
　　“不是因为这些。走吧，小姐。”常宁大步向前，深深的注视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也许根本不懂常宁，从来不曾想过他的想法。
　　等到下山，已是午时我一定要请常宁吃饭，他抝不过我只好同意。我知道一家会宾楼，是家规模挺大的酒楼，平常，是富商巨贾请客宴会之处，出入的人还非常整齐，不像一般小酒楼那样混杂。坐定点了几个精致小炒，还特意点了常宁喜欢吃的炒三鲜和糖醋鱼。常宁四下看着，“小姐，要不换个地方。”
　　“换什么换。菜都点了。”看他几眼，“放心吧，不会遇见熟人的。”用开水烫了筷子给他。常宁接过，“小姐，你这个习惯还没有改。”
　　“这样心理上觉得干净些。”一笑，在现代时出去吃饭养成的习惯居然根深难改。菜很快上齐了，正在让常宁多吃点。“琉璃，这是哪家公子啊，给我介绍介绍。”惊愕的抬起头来，胤禟从头到脚都带着咄咄逼人的富贵气，以至于常宁慌忙站了起来，一半是惊愕，一半是怯意的看着 胤禟。简单介绍，“这就是我说的故人，常宁。”常宁向胤禟行礼，胤禟他手里无意识的玩弄着一把扇子—— 扇子沙沙响着，似乎并未觉察。一管事赶了过来，鞠躬如也的对胤禟说，“给爷请安，九爷最近怎么不大来了？”
　　“谁说爷不来，这不来了吗？”胤禟眉毛一扬，“没瞧见我有客吗？你给我好好招呼着！叫我们怎么坐？” “二楼还有雅间！”管事的慌忙说。“爷，这边请。”
　　“好！”胤禟说：“我们上楼吧！”
　　“不必麻烦了，我和常宁在这很好，还有不需要九爷你破费。”说着我坐下，拉常宁也坐下。常宁惊慌失措的看着胤禟，站起来他呐呐的、含糊的、困难的解释着：“小姐，我还有事先回营去了。”
　　“不要，我们还有吃完饭。”我拉住他。胤禟笑嘻嘻的，望望我又望望常宁，凤眼一眯：“怎么，爷是不速之客，对不对？” “你是出身高贵，和我们在一起怕污了你的身份。”对他突然出现有些恼火，尽量轻声对他说。
　　“呵呵呵---”胤禟轻笑几声，撩起袍子坐下，“爷是这种人吗？这位公子也坐下吧，今随你们的意，我请客。”说时对常宁用扇子点点。勉勉强强吃了几口菜，胤禟一敲桌子，“管事！”那人一路小跑过来，“爷，有什么吩咐。”
　　“把你的招牌菜每样上一盘。”胤禟说着。那人忙忙点头，“听爷吩咐。”一溜烟走了。“这位公子哪里当差啊？”胤禟他说，紧盯着常宁。常宁慌慌回说，“我不是什么公子，我只是只是----”“常宁是我的故人也是我的家人。”打断他的话，“常宁，快点吃饭吧。”动手给他夹菜对他鼓励的笑笑。胤禟冷冷哼一声，打开扇子轻摇，未了又唤起管事，“你这厨子怎么做菜的，菜里还有菜根。”管事看着那里也没有菜根，只是不敢辨，连声说，“是、是、这就换了重新做。爷您多涵。”
　　“怎样，还是再等一会儿吧。琉璃，以后若是上酒家什么的，我带你去，保你如意。”胤禟的语气分外热情。常宁放下筷子，“小姐，我已经吃好了，我先回去了。这位爷您慢用。”常宁走得坚决，不好再挽留。等了一会儿，我急急追出去，“常宁，等一下。”
　　“小姐，我只是下人。九爷，他是九皇子吧。”常宁没有回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常宁，你从来都不是。今天没想到会这样，我，”说什么都不能抚慰受伤的心吧。拿出荷包给他，“你的鞋子破了,本来想吃过饭给你买双新的。现在你自己买双喜欢的吧。”不等常宁回话，硬塞给他。没有回酒店，无目的往回走。不知何时，胤禟跟过来，“一个下人而已，你还当宝啊，其实还是奴才。”
　　自觉我的脸色变得像纸一样白了，一瞬也不瞬的望着胤禟，指责他吗？他从小就是灌输的这种思想，他不会理解世间的真情。我所坚持的在他们看来根本微不足道。“怎么还想为他讨不平？”胤禟拿着扇子轻摇。好好的一场相聚被他搅了，又想起云书被当礼物送出去。夺过他的扇子，使劲一折断成几节。
　　“唉，这是古董。”胤禟的眼睛立起来。
　　“现在用扇子有些不伦不类，而且掩不住你的俗气。”用轻蔑的眼光来看看他。胤禟有些被激怒了，凭她？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孩？她竟然敢以这种轻蔑的眼光来注视他？以这种无言的责备来屈侮他？胤禟挺起脊梁，笑嘻嘻的说：“别生气吗，我给你赔礼。”说罢认真做一揖，静待他说下文。胤禟伸手抓住我的手，“扇子怎么赔我？”这样近,他的鼻息喷到我脸上。
　　“请问，一个人的尊严如何赔？”我的眼睛与他对持。不知过了多久，感到自己那只手在无法抑制的颤栗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胤禛的眼睛，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想张开口解释，却觉得无从说起，这种姿态的确暧昧。终于胤禟也觉察到了，放了手，回身淡淡道，“四哥。”
　　胤禟走了，留下一句扇子不用赔了。我无语，胤禛无言，片刻之后，他也走了，衣角带起的风让人觉得冷冽。恍惚之间，仿佛自己没有错过，却错失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