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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三章 缘生即孽 ...

  •   冰天雪地里,我一个人在一大片荒漠中行走,有很好的月亮,但是非常冷。冷风对着我的脖子吹,我走着,不断的走着,却走来走去都离不开那一片荒漠。风使我颠踬,我跌倒,又爬起来,雪花打进眼中衣物里,我躲避着,扭曲着身子------心底依稀仿佛的还有些明白自己是在做梦,而竭力想让自己清醒。蓦然间,我听到风把窗子吹得碰到墙上的声音,“砰砰”的响声单调而重复的响着,我曾关好窗子,何处来的风,我一惊,醒了。一点光亮在房里摇曳,“春儿。”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有些颤。
      “小姐,奴婢是锦儿。”锦儿已举着灯走近,更多的蜡烛被点亮,顿时满屋大放光明。明白过来,这是在宫里是温贵人的寝宫,这次春儿没有和我一起来。无力的闭上眼睛,自己居然做起恶梦来。
      “小姐,喝杯茶定定神。”锦儿说着扶我起来,“做梦了吧。”
      喝了茶,“是啊,白天听你们说的有宫女----”我觉得狼狈而不安,结结巴巴的,我说:“怎么把你吵起来了,我叫得太响了吗?”
      锦儿俯身看我,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笑,“奴婢本来就没有睡着,又听到你不停的翻身。当初第一次听也很害怕,后来这种事听得多了,也就平常了。”是的,在这深宫里,宫女太监的命都是微贱的。
      “我没事的,锦儿。你早些睡吧。”对锦儿换上笑容。锦儿出去了,关上了房门。我继续坐在床上,用手抱着膝,凝视着窗户上的月光,我知道,这夜是不可能再入睡了。自己一向不信鬼神之说,现在听了几句闲话,夜来居然会做恶梦。
      早晨向温贵人请安问好,精神还有些不济。温贵人说些闲话,送我本《金刚经》让我讼读,手捧经卷道了谢,心理上却不以为意,这就能消灾祈福。回到自己房中随意翻了翻,提不起精神来,放下书信步来到院中。院中的树木栽种得疏落得宜,并不高大,但枝干耸直,也劲健有力。绿树丛中,缀着朵朵不同色彩的花朵,分外别致和引人。走了一会儿,决定去看看良妃,春意盎然,但是宫里的女人却没有春天。
      庭院中什么东西要开花了,在那棵大树的树干上,缠绕着一株小小的、黄褐色的藤蔓,藤蔓上没有叶子,只有着成串的小花苞,在风中摆动,有股楚楚可怜的、妩媚的味儿。对那成串的小花苞发生了兴趣,我用手指轻轻的拨弄着那些粉白色的花苞。
      “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一个轻柔的声音慢慢说道。
      “是啊,‘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这种韵味多美!李白有一首很缠绵的诗,讲的也是菟丝和女罗。” 说着我侧过头来,良妃深深的望着那些粉白色的花苞,神情温柔专注。
      过了片刻随良妃进房。屋里的泛着墨香,摆着纸笔 ,纸画着一种花,纯墨没有着色。“娘娘,这是什么花?”好奇的问。
      “佛说有种花,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生于弱水彼岸,无茎无叶,绚灿绯红,佛说那是彼岸花。”良妃的脸苍白、凝肃,一对大大的眼睛乌黑的眼珠空洞迷惘,定定的停在我的脸上。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掉开了瞪着我的眼光,发出了一声悠长绵邈的叹息。这叹息那样长,那样幽幽的,然后,她望着窗外,低低的说:“没事可做,闲来照着书上所说画的。”
      “闲时我也画的,娘娘,佳期姐姐有没有来。”隐约觉得良妃在回忆往事,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琉璃,你来正好,给我弹弹琴好吗?”良妃怅惘的看了看盛满阳光的窗子,轻声说。
      “娘娘想听什么?”
      “往事若如菩提。”
      弹着琴,依稀想起那日初次弹这曲子的情形。良妃一直怅惘的看着窗外出神,不知是否回忆当年。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不知当年的她如何缠绵。出了良妃的院落,又闻到了花香,绿荫荫的树木中杂着彩色缤纷的花,红黄一片的花朵迎着阳光闪烁。花香使我轻松和振作,良妃处引起的惆怅在我心头悄然隐退,我那愉快的本性又逐渐抬头了。仰望青天白云,俯视绿草如茵,我觉得心胸开旷,几乎想引吭而歌。我轻快的走着,前面树影晃动,有人在调笑,看服饰应该是太监和宫女。急忙换了方向前行,走不了几步,又有暧昧的笑声,皇上不在宫中,规矩相对松散些,可是这人胆子也太大些。春天万物复苏生命旺盛,不仅是草木生命力旺盛了,一起复苏的还有人们。
      走到一个假山处松了口气,可是下一分钟我就跳起来。一种躲闪的笑,是的,一个女人的声音娇声说:“不行!不行!”
      “不行?刚才是谁拉住爷不让走的。”一个男人压抑的声音。又是一阵喘不过气来的、咯咯咯咯的笑声。真是发疯,今天不停面临这样难堪的局面。这一对尤其大胆,当他们的调笑越来越不成体统的时候,我已脱掉鞋子狠狠敲几下,然后快速离开。跑了一阵,看看无人才穿上花盆底。整好鞋袜,回想起刚才的声音很熟悉。站起身来,还未能判断出倒底是谁,远远的胤禛走过来,身后跟随一名小太监 。突的想笑,发明出太监这种人,就能保证平安无事?这些成年皇子是绝对正常的男人。
      给胤禛行了礼,多少有些不自在,没想到偏远处还能见到他,而且那日的误会现在也无从解释。倒是他淡淡开了口,“在做什么?”他的冷清让人安静平伏,我回答的也平静,“赏花,看风景。”的确如此,只不过我看的风景会让人生针眼的,暗自祝福自己不要这样倒霉。
      “我问你心里想什么?”胤禛停了步子,认真的看看我,“你心里想得是别的。”
      “对,我怕长针眼。”这个男人就不会模糊一点,说完看看他的表情。略略迟疑,胤禛提步前行,示意我跟上。“你又看见什么了,在这皇宫里---”胤禛的声音低低的。
      “我明白,在这里最好是聋哑人。可是,那些人也不避讳一下。”我小声辩驳,悄悄抬眼看看他的表情。胤禛默不做声静静前行,暗自吸吸气跟在一旁。“你没有做什么吧?”冷不防他又开口问。“嗯。”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胤禛扫我一眼,“别人不避讳,你自己还不避讳。”语气虽冷,但是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只是为那些宫女不值,求欢的男人有几个是真心的。”低低的说自己的想法,不时看看他的脸色,“万一事发,受罚送命的还是宫女,那些男人---”
      “没有亲眼所见,能确定什么。”胤禛打断我的话,冷冷看着前方。一时也无语,现在管内务府的是胤禩,那个如春风一样的人是否愿意管这些,谁知道哪?“佛说:万法皆缘,缘生即孽 。”少时,胤禛突的说出一句。没由的心一痛,万法皆缘,缘生即孽 ,也包括我和他吗?
      前面传来笑语和人影,听声音依稀觉得是胤祯,有些惊讶。他不是去兵营历练了吗?怎的这会在宫中出现。看看胤禛,他也在看我,声音平板的说,“是额娘、十四弟。”彼此短暂的交换一下眼神,那群人已走近。胤禛行礼如仪,“给额娘请安。”“叩见娘娘,祝娘娘玉体安康,福祚绵长!”匆忙匍匐于地向德妃行礼,没想到我们会这样相遇。
      德妃淡淡点头,胤祯欣喜的声音,“琉璃。”我还未回答。德妃冷冰冰的说,“抬起头来!”听出她声音里的威严和冷峻,无奈微微抬起一点头,整个脸孔仍然朝着地面。
      “抬起头来!”德妃清晰的说:“看着我!”被动的抬起头来,被动的看着面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子……我的眼光和德妃的眼光接触了,胤禛的修眉薄唇原来来自她。“多么美丽的一对眼睛,盈盈如秋水,闪闪如寒星。”德妃说着似笑非笑,眼睛瞄向十四。十四笑起来,有些羞涩,“额娘,到前面再走走。”
      “不了,好一阵没见你,陪额娘好好说说话。”德妃的声音充满慈爱,亲切的握着十四的手。她没有叫我起来,只好跪着。
      “在兵营能吃什么好东西,今用了晚膳再回吧。”德妃对胤禛随意一点头,“老四也留下来吧。”
      “谢额娘,胤禛与三哥还有约。” 胤禛平静的答复。
      “也罢,政务要紧。”德妃的语气冷淡 ,“十四,给额娘说说兵营的事。”她们说着亲热的往前走,十四匆忙向我歉意的一点头。自行起身,胤禛已伸出手搀我一把。弹着身上的灰尘,这人与人之间的感觉很是奇怪,我与德妃这就是“不投缘”吧!
      “额娘她不是有意的。”
      奇怪的看看胤禛,他居然替母亲解释。温贵人与德妃并不亲切友好,我主动拜见也不过如此,虽然这样想,还是装着无妨,“娘娘是长辈,是我缺了礼数应该先去拜见她。”心理上忍不住为胤禛伤心,德妃对待儿子的态度如此天穰之别。
      胤禛深深的望着我,沉吟了一会儿,表情有些怪异,“找理由出宫吧。”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我出宫避开这一切,谁来陪伴寂寞的姑姑呢?
      目送他颀长的身子消失在视线之外,我靠在一棵叫不出名字来的大树上,静静的沉思起来。风在林梢静静的摇撼,好几片落叶飘坠在我的衣服上,我拾起了一片心形的叶子,嫩嫩的浅绿色,带着淡淡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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