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清穿）》人鱼的旧欢旧爱

48、第四十七章 他乡故人

　　穿着斗蓬，系着裙子，这一身妆扮怎么也跑不快。周围的人神情冷漠，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人性的凉薄古今都是一样的。跑了一阵，自己自动放弃，停下来喘气。古人也会当街抢劫，我的社会知识还需恶补，可惜了我的荷包，那是春儿费神绣的。
　　有人在我身边驻足，“怎么样，还好吧？”
　　弯腰抚着心口，心跳得太历害了，“没事，谢谢你了。”还有人问我的情况，心下一阵感动。
　　“小姐，我送你回去吧。”来人并未离开，又开口说道。疑惑的抬起头，那浓眉那厚唇那眼神，一阵昏乱之后，我抓住他的胳膊，“常宁！常宁，真的是你！”
　　“是我，小姐。”常宁回道一如往日的恭敬。
　　“见到你太好了，可是军营里为什么说没有常宁这个人。”急切的说出我的疑问。
　　“你去打听过我。”常宁有些不相信。“当然。”真正打听人的是胤禟，觉得没有必要说那么清楚，而我确实也想知道他的情形。仔细看看常宁，他比以前黑了，消瘦些,好在精神还好。
　　“因为有个过世的先王爷也叫常宁，上司说要忌讳，一定让我改名。”
　　又好气又好笑，“然后呢，你改得什么名，是不是他们给你乱改的。”
　　“那倒不是，我自己改名常之杭。”常宁平静的回答。
　　“常之杭。”默念一遍，心中一动，“常宁，我还是喜欢叫你常宁。你家里还好吗？父母怎样？”
　　“还好，大嫂添了个侄子，父亲很高兴。”
　　“当然，常家后继有望,见到孙子谁不开心。”看着常宁，他似乎并不快乐，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两人沉默着，常宁忽然想起，“小姐，看看少了什么？”
　　接过荷包兴奋的拥抱一下常宁，“常宁，你真是太好了。”看到常宁有些尴尬，才想起来这是在清代，“这样好不好，咱们找地方聊聊？”打量常宁穿着一身便服，应该不当值的。
　　“小姐，怎么不看看少了什么？”
　　“不用了，只要荷包回来就可以，这可是春儿熬夜赶工绣的。你帮我抢回来，真是太好了。想去哪里，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其实若不是有人帮忙，这个荷包可能夺不回来。”常宁说道，“我还来不及相谢，那人就走了。”
　　“原来这世上热心人还是有的。”感慨一句。
　　“小姐，我先回去了。”常宁向我告别。
　　“还早哪？再聊一会儿吧，今天可惜春儿没有出来，我们三人多久没有见面了。”
　　常宁还没有说什么，一个声音响得刺耳，“唉呀，常老弟，这小娘子是谁啊？介绍给兄弟们认识认识。”
　　不知所以的看着这几个陌生人，一脸的痞相，其中一人接着说，“怪不得从不跟我们下馆子、逛八大胡同，原来省下钱来看相好啊。”
　　“是啊是啊，不过，看这眉眼，这嘴巴比那小红小青俊多了。”
　　“不是的，不是的。”常宁急忙解释，可是根本插不上话。
　　“你老兄，看女人倒有一手。”
　　“来，让哥哥亲一下。有衣同穿，有女人吗都-----”说着就要上前.
　　“够了！”常宁大吼一声，“放尊重些。”常宁脸上青筋暴露，突突跳得历害,拳头紧紧握着。我从来没有见过常宁生气的样子，一时也很吃惊。
　　“这是我们家小姐，再胡说我就不客气了。”常宁对那几个人说道。那几个有些不信的样子，但是没说什么，可能是常宁的神色太忿怒了。“小姐，早些回吧。要是出门还是带上春儿好些。”放低了声音，常宁对我轻言，“他们是我在兵营的兄弟，小姐，你不放在心上。”
　　“没关系，看几位也是不居小节豪爽之人，这些请兄弟喝酒吧。”倒出所有的银子，递与他们。他们倒也不客气，伸手就接过。
　　“小姐。”常宁还想说什么，打断他的话，“难得有空，你和兄弟好好玩玩。我们改日再聚。”
　　“小姐，我。”
　　“你是我心里的常宁，永远都不会变。我相信你。”
　　常宁的眼光有东西闪过，想说什么没有说出口，转身和他的兄弟走了。看着他的身影渐行远，微微叹气也自行转身想回去。常宁他也是寂寞的，否则不会和这些人在一起，这些八旗子弟，或是满人之后，在满人为尊政策下，大多恶习满身欺负汉人。到了京城之后多少了解这些形况，常宁的痛苦可想而之，他的父母大概还以为自己做得是对的吧。
　　周围一片人声，街道两边摆摊儿叫卖的，测字算命的，站着闲聊的人还真不少，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好热闹。逛街的，喝茶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悠游自在，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鱼缸里的金鱼，放出去是死，呆在缸里大概也活不久。正暗自神伤，忽然一个挺拔的透着孤独的身影撞入眼帘。突然，那人眼波一转，眸底的目光转向我，正对上我来不及收回的眼光。他似乎微微一愣，我却不知道为何心突突狂跳。迎上去，我想对他说，想对这个冰冷的人说说自己的想法，被他冷冷的教训也无所谓。
　　我的眼眸突然睁大，不知道该继续前进还是该如何。看着胤禛身后的小姑娘，她挽着妇人髻，衣着华美，看年纪似乎跟“现在的我”差不多，一副小姑娘的模样，一直羞涩的低着头。一直都知道的事实突然具体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居然不知道该如何，钮钴禄氏，她就是钮钴禄氏。
　　“回府吗？”胤禛缓步走了过来，简短有力的问，同时他薄冰般的目光掠过我的面颊，“是的，想回府去。四爷能让我搭车吗？”恢复平静，似笑非笑看着他。
　　“我还有事，你先回吧。”胤禛声调平平的说。心中冷冷一笑，我还会死皮赖脸不成，留下来看你们夫唱妇随吗？再冷的男人新婚时也会温情些，虽然钮钴禄氏还小，但她是新人。
　　“爷，妾身告退。”听到钮钴禄氏的话，才明白原来是对她说。不过，我确实也要走了，微微福了福，“四爷，琉璃也告退。”对钮钴禄氏也福了福，自行走我的。
　　一刻之后，“上车。”简短的命令的。我不理，打发了新人，想和我说什么。身子猛然腾空我被架上车，挣扎着想挣开，却被他攥得牢牢的。“做什么，我要回去了。”压低的声音却不能掩盖我的不快。
　　“没说不让你走，你不是要搭车吗？”胤禛语气倒是平静。“你应该送她才是。”我望着他，淡淡的认真的说，“虽说是妾氏，但她是你的女人你应该送她。”
　　“我应该做什么，不需要你说。”胤禛冷硬的打断我的话。是的，那只是妾，正妻也不一定会被尊重，况且是妾。不加思索就想下车，一只手揽我入怀，“想受伤吗？”我不说话垂着眼，只盯着他的衣角。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我的下巴，硬把我的脸抬起来，我的眼被他的锁住，那双幽深的眼没了平日里清冷的神色，眼神逐渐变得温柔。胤禛俯下头，唇几乎碰上我的：“还在生气？”他的气息吐在我脸上，热热的。
　　“生气？”不解的看着他。
　　“那些兵。”以为我是因为那些无礼的言语而生气，领着自己的女人出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的确不需要不必要向我解释。
　　这个姿态太暧昧，挣脱开来，“没有，那些人并没有让我生气。”原来他都看见了，探究的看看他，那些兵是不是发现他了，才急于走开。如果是，他冷面的威力是不一般。既便是如此，他也不会解释的，他的惜字如金我早已明了。
　　“如果那些兵还要无礼，你会怎样。”看着他的眼神静侍他的答案。
　　“那个常宁会保护你。”
　　预知的答案，还是有些伤感，这个男人怎会热情如火？就是口头上也不屑说的，当然凭他的身份地位怎么会缺女人。同时佩服他的眼力和记忆力，他与常宁毕竟只有两面之缘。
　　“他乡故人，你们谈得高兴，不想打扰你们。”他抬头看看我，“想不到你和一个下人聊得那样亲切。”
　　“常宁不是下人，对我来说，他是家人，是兄长，是儿时的伴侣，是我的师傅，虽然我从未拜师。”倚着车厢，慢慢的诉说着，仿佛回到从前。
　　“在杭州身边只有娘、春儿、常嬷嬷，没有亲戚朋友，儿时的时光多么寂寞。常宁来了，他教我种花，教我习武健身，在我不快乐时默默陪在我身边，在我任性时顺着我。”侧目看向胤禛，“十岁那年我受伤，头上留下疤痕。娘为此暗暗伤心自责，常宁去求他的师伯，不知他怎样去求的，回来后他一字不提，只说不想让娘再伤心。”
　　拍拍胤禛的手，“如果不是他，说不定现在人人见了我都要逃的，哇！好丑啊！”我夸张的说。胤禛低头，微笑几不可见。
　　“既便是来到京城我们分开，常宁也依然关心我。胤禛，生辰之日除了你、娘、春儿，其余的人就只有常宁还记得。如果可以，我、春儿、常宁并不想离开家乡到这里来，在这里总是---”思索怎样表达自己的意思，“总是寂寞，还有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
　　胤禛静静听着，一直看着前方，目光深沉，突然抬头看定我，“寂寞？孤独？”
　　我倚着车窗，“寂寞，也许是因为没人理解。孤独，也许是因为没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