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清穿）》人鱼的旧欢旧爱

146、第一百四十七章新恨暗随(四)

　　琉璃慢慢向后院走去，穿堂的阴风扫过她的身子，就如掉进了冰窟窿般的刺骨疼痛。顿了顿，夜幕下有一偏远的小院，隐隐有丝灯火。琉璃走近静心听听也无声音，犹豫一会儿终于抬手推门。一旁烂桌子插着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着，两个沉睡的仆役映得面孔也半隐半现的。眯眼等了好一会，琉璃才适应了屋子里昏暗的光线，发现还有个小隔间。再不迟缓，“打开门！”
　　两个人猛得惊醒，“谁搅老子睡觉！”“吵什么？爷说好好看着。”听着他们两人嘀咕，琉璃只是不语。终于停下来，“福晋，奴才不知是福晋来此。”一个心思灵动些立刻说。
　　“打开门！”琉璃重复道。一个眼风扫扫她不开口，另一个笑了笑，“福晋，不是奴才不开，爷吩咐过---再说，再说----”
　　“再说钥匙不在你们身上。”琉璃冷冷的说。“唉样，主子真是玲珑心，钥匙爷收着那。要不您找爷---”不等他说完，琉璃已捡起一根木棍开始橇门。破旧的门链抖个不停，喘口气，再用力补上一脚，终于开了。琉璃低头进了小屋，眯眼等了好一会，才适应了屋子里昏暗的光线，这是下等杂役睡的通铺，里头只有一铺土坑，并没有火，炕上连垫被也没有，破了好些个洞的棉布下是有些霉烂的稻草。黑暗的屋子再加上久未清洗的酸臭味，整个屋子弥漫着刺臭的气息。
　　一声低低的痛吟声在暗处传来，琉璃定睛一看，见炕东头有破烂的棉被，不厚的被褥下高高的鼓起一块，快步上前猛地掀开被子，见初阳面色青紫，面上有几个明显的手掌印子，再看手臂等裸露的肌肤，几乎没有一处好的，惊悸之下，伸手去轻推她，“初阳，初阳。”
　　初阳痛苦的吟着缓缓睁开眼睛。“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琉璃慢慢托住初阳。“我，奴婢---”初阳开始低声哭泣。
　　“我要知道原因才能帮你啊。初阳发生什么事告诉我呀！”琉璃的声音嘶哑。“是奴婢的错。”初阳说了一句再不开口。
　　急怒之下琉璃的心跳得历害，按住胸口，“你不说也罢，先带你出去疗伤。”握住初阳，琉璃才觉得自己是那样无力，只好问初阳，“你自己能挪吗？这一会找不出人帮忙。”
　　“不用了，小姐，奴婢没有事的。”初阳挣着说。
　　“费什么力气，又无人说你好！？”胤禟不知何时来的，语气阴阴的。
　　“做什么只是为了得到个好吗？”琉璃开口，“放了初阳！爷，我--”
　　“说妾身。什么样的主子教什么样的奴才。”胤禟冷冷的说。琉璃一征，平日里说时胤禟不曾说过什么，现在----“是，妾身教导无方，现在已经罚过了，请爷让妾身带她医治。”琉璃虚弱的说完，等着胤禟的答复。
　　胤禟玩着手上的板指只是不答。时间在两人的静默中流逝--“为什么？”到底，琉璃先打破了沉静。可胤禟那双深潭般幽邃的凤目对上自己时，琉璃怔怔的望着，只觉一股寒气自背脊一涌而上，透彻心肺，只觉得身体某处隐隐作痛，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我，我不能保证这九贝子府里全是忠心的奴才，但至少没有人敢表面上违背我。”胤禟慢声说着，神情淡然。琉璃低了头不语。
　　“重门不锁相思梦，随意绕天涯。我这里的确锁不住，锁不住人锁不心。”胤禟的语气说时冷起来，一个荷包同时也掷在地上。琉璃吃惊的拾起来，依稀记得是初阳做的，“哪里来的？”下意识的问道。
　　“十四弟赌输了，给我的彩头。可见这东西十四弟也没放到心上。”
　　转眼看到胤禟盯着自己的眼神冷冽，琉璃暗暗一怔，突的想起什么翻转出内面，凑边灯火一瞧。
　　“小姐，这句话帮奴婢写写，好不好？”
　　“为什么单写这句？哦，小丫头思春了。是不是？”
　　“不是的，只是翻书时记住了。好小姐，写出来好不好。”
　　“原来如此，你以为是我送给十四的。”琉璃轻声说着，旧时的事在脑子流转。
　　“好，你总算认了！”胤禟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狭长的凤眼里燃烧着熊熊烈火，象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吞噬。他踹倒一张椅子，抢过荷包看到上面的字，更是眼前一刺，双手一扯而裂，哗啦一下听到撕裂声，心中也如开了个大口子般的痛。
　　“够了，我都明白了！”琉璃咬着嘴唇恨恨道，“你一直就是这样想的，我与十四如何！胤禟，今天明白告诉你，我不喜欢十四，更不喜欢十三！”
　　缓缓转了身，琉璃的声音疲惫不堪，“初阳，我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你为什么不说！不说你喜欢十四爷。你偷偷出去找十四，是不是？”
　　初阳闭着眼睛哭，“奴婢错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嫁的。”琉璃说着心痛不已。
　　“哼，你们主仆串通一气，还有什么说的。”胤禟他霍然转过身，喘着大气一步一步的走到琉璃面前，凝视着她平静的脸。
　　“妾身无话可说。”琉璃平静的说。
　　“是吗？你心里知道如何做吧。”胤禟偏过脸不去看她，声音略有些嘶哑。“我做不到，初阳只是个傻丫头。”琉璃说着流下眼泪，“放过她，处罚我吧。”
　　胤禟不由的捏紧拳头，挺拔的背影隐透出浓郁的孤寂，缓缓向门外走去，待到门廊前身形一顿，道：“琉璃，也许你的努力只是换来第二个春儿。”
　　琉璃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响。良久琉璃慢慢说道，“初阳，你可曾后悔。”不等她回答，自个幽幽自语，“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种幸福，在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种悲伤；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声叹息，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种无奈。初阳，我是一种无奈。你是什么？”
　　看看闷声哭泣的初阳，琉璃面色苍白地走出房，沿着碎石羊肠小道一路走走停停。寒风吹过，琉璃猛得吸进口冷气，只觉胸口闷得慌，腹部也有些隐痛。“福晋，回房去吧！这天寒露重的，恐受了风寒。”三儿不知何时来的。
　　“你来做什么？”琉璃淡淡的说。“是爷----是奴婢担心主了啊。”三儿哆嗦着说。
　　琉璃回见那丫鬟身上穿得单薄，抖缩得立在寒风中，嘴唇已冻得青紫，一定是被匆忙催来的，不觉苦楚道：“是该回去了，这里太冷了。”
　　第二日天空阴沉沉的，琉璃站在门外，她裹紧了身上的棉袍，仍不住连打了个两个寒战。“主子，”三儿已悄悄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恐，想是被初阳的伤势吓得。
　　“怎样？”琉璃沉声说。“神志还好，吃了粥。”三儿说道。“好，你回去吧。”琉璃说着翩然走开。
　　坐在一个小酒馆里，琉璃用力的搓着手，冻僵的手指总算有了些知觉。房里的暖炉也不暖和，琉璃不觉叹息着取了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却也是凉的。等得有些烦燥，打开了窗子街上的情景立刻尽入眼中。冷清清的行人不多，“小二，”琉璃唤到。
　　“夫人，可是要上东西？”“不是，你可看清了十四爷没有过去吗？”
　　“唉呀，小的们就凭眼睛吃饭，若是看走了眼，这京城里哪个不是爷，谁也得罪不得---”小二油嘴的说。
　　“是啊，你辛苦些办成了不会亏你。”琉璃说道，不好到十四的府上去，只能等在他必经的路上。再次自然的把目光投到窗外。不远处，一个少妇一身湘妃色织金缎暗花祥云缠枝牡丹纹的旗袍，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像是支在冬日里绽放的桃花，娇艳动人。旗髻上插着玫瑰紫的宫花，更映衬出肤若凝脂。她转过脸看到什么，嘴角梨窝隐现，旗头上栗红的蕙穗随着她的盈然一笑乘风飘扬。
　　就算不认识那个少妇，琉璃还是认识缓缓走来的素袍男子。胤禛，他来这里做什么？做什麽？还用问麽，当然是陪同新福晋一起出来的。那美人大概就是年秋月了。
　　琉璃的心突突跳得历害，偏偏挪不开眼睛。年秋月抬起头含情脉脉的看著男子，男子嘴角轻扬，轻柔的为她把头上的绢花扶正，一切都显得那麽自然、那麽深情、那麽光明正大。女子娇柔，男子呵护，多麽美丽称眼的一幅画，给这素白的天地多添了一丝旖旎风情。
　　琉璃忽然有点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来这，自己的眼睛为什麽那麽好，否则也不用把两个人，甚至那男子眼中的温柔瞧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是的，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年秋月能让他觉得幸福就好，哪怕是带着功利的、短暂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