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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一百四十五章 新恨暗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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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晸趴在我膝上轻声说,“郎氏有小弟弟了,刘姨娘说时很生气,说还不成气候整天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脸,瞧着心里就来气!还骂我不会讨阿玛喜欢-----”
我呆呆的望着弘晸,面颊变得和桌上的磁碟一般苍白。初阳也僵了身子呆呆的。弘晸还说什么都听不明白,短暂的失神之后,我平静下来。刘氏也是可悲的,自己连生三子也只是侍妾,现在又不入胤禟的眼有这些担心也是正常的。
“额娘,我不懂为什么有了小弟弟阿玛会不喜欢我,我已经有二个弟弟了。郎氏生的弟弟有什么不一样的?”弘晸蹙起眉头。我叹一口气,“你姨娘不该对你说这些。弘晸,她只是没有可倾诉的人,只是觉得闷才对你说这些。平常闲了多去看看她,她是你的生母---心中烦忧什么,说出来给你听听,就算你不能帮她解忧,也有个倾吐的地方。”
“我知道,可是姨娘总是这样说,说得我不想见她怕见她,她唠叨时的神情很吓人,打起丫头时都是咬牙切齿。”弘晸皱眉,并不开怀,神情看起来有点颓然。
我心中一阵感慨,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她是你的母亲,任什么也不能改变。现在你不会懂她,长大以后就明白了。”弘晸只是不说话,眉心微蹙。我也不想再说什么,刘氏再怎样出色也是个上不了玉蝶的侍妾,被亲生的孩子叫做姨娘,活了一辈子也是个奴才,终究连一个有名有份的格格也不如。抚着弘晸的光滑小辫子,心里却难受的很,格格,钮祜禄氏,马上就是康熙五十年,胤禛最喜欢的儿子就要出生了。我该如何,就这样铭记一些人 ,淡忘一些人 ,然后在铭记和淡忘中老去吗。
我辗转反侧,一夜间醒来了数回。躺在外屋的初阳也察觉了异样,披了件小袄点着蜡烛走进来道:“小姐,是身体有不适吗?”
我索性坐起来,自觉双颊绯红,望着黑蒙的窗外问:“几更了?”
“刚敲过四更。”初阳倒了杯温水递于我,小心的一摸我的额头叫道:“了不得,您在发高热,我去叫人找大夫。”
我摆摆手道:“深更半夜的,等天亮了再说。我自个儿的身体心里有数,捂身汗便没事了。”初阳还犹豫着,我又道:“我心里总觉得堵得慌,似有件要紧的事,却想不起是什么?”
初阳略一思量道:“小姐,是想温主子吗?八福晋吗?还是想---想杭州了?”我只是摇头,想了下,又摇头道:“也不全是,仿佛是知道了,却又不知从何抓住头绪。”
初阳见我愁眉不展的模样,劝慰道:“想不到就别想了,天大的事也没自己的身子重要。这两年,您的心思越来越重,每夜睡得时辰也越来越少,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般的煎熬。”
我笑道:“哪有那般沉重。”便又躺下睡去。望着黑黑的帐顶,心下不知黯淡凄凉的历害,新的一年转眼即到,可愁绪却早已在这隆冬季节慢慢弥散开来。
坐在一旁看着福晋走马看花地接受着一个个妾室的磕头问安。强撑着,昨夜不曾安睡,此刻坐久了有些困乏,忽听得门外一声娇笑道:“哟!大伙儿都到齐了,怎么没人知会我啊!”却是郎氏走了进来。
只有完颜氏低头嘴角抽搐了两下,刘氏嘴角露出不屑,其余的侍妾个个都敛声屏气,自动为她让路。郎氏今日的打扮与平日不同,头上戴着金凤朝阳钗,项上挂着一串翡翠漓光珠链,一身缕金叶的银红洋缎旗袍,外罩着件白狐褂子。
“给福晋请安,侧福晋请安,只因妾身有了身子容易疲倦,故今早起身晚了。这里先给您陪不是,还望福晋大人大量,饶了妾身的怠慢之失。”郎氏嘴上虽说得恭敬,神情却颇为不耐,请安后也不待福晋吩咐便径自起身。
我与福晋对视一眼,福晋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金指套。“姐姐的性子还是这么爽利,你不方便,福晋自是放在心上。纵是有一时想不到的地方,还有我们姐妹自会照顾你。”我淡淡的开口。
郎氏脸上微讪,随即笑道,“还要向侧福晋,妹妹你多讨教。”“这就更不对了,我不曾生养哪里知道什么?刘姐姐连生三子,这经验丰富,你向她多讨教吧。刘姐姐,郎姐姐就麻烦你多费心了。”我一脸的笑意,心下有些自嘲为福晋揽了话,郎氏就针对我了。
“那是,那是。自家姐妹嘛应该的。”刘氏一怔然后连连称是。朗氏的笑僵了,福晋开口道,“就这么办吧。我乏了,散了吧。”
众人起身回房,刘氏亲热的拉住朗氏,“我说妹妹,别的不说,保胎安胎我最清楚了,到我房里细说去。”朗氏极不情愿的跟随而去。
福晋唤住我,“前听你不太舒服,召太医看了吗?”“也不是大毛病,歇歇就好了。”我停下来回话。
“哦。大格格要做花样子了,你描些新样子让她们做做。”福晋柔声说,“妹妹,她们为什么就不像你这样,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我看着福晋,乌黑的眼珠空洞迷惘,脂粉下的脸色定是憔粹的。胤禟给了她名份、地位,尊贵,独独没有爱,这也是侍妾能向她煊耀的地方,唯一的,伤杀力极强的地方。
“福晋多虑了,您始终是九爷府真正的女主人。”我简短的回答。福晋没有说什么,只是掉开了瞪着我的眼光,发出了一声悠长绵邈的叹息。
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衣服准备描花样,从镜前走过,忍不住看看自己,若干年后我会不会也变成福晋那样的女人,有些歇斯底里,压制自己,既不能痛快的哭,又不能痛快的笑!
见初阳准备好了东西,打起精神画花样,走笔下来花枝萎缩,懊恼的团了重新画。终于画好了一张,对着光线细细端祥。手一松,纸飘落在地,心中乱纷纷的:
花时尚未到
何处可逢春
踏遍三界未敢认,
谁人是韦陀?
初阳小心的捡起来,“小姐,如果累休息一会吧?”“不是累,只是手生了,画不出神韵来。”我收回神思。
“八福晋有件衣服就是这样花样,也是小姐画的吗?”初阳看着发问。“是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喜欢你就拿去吧。”我掂起笔重新画起来。初阳坐在旁边做针线,隔一段时间给我续上热茶。画了一上午,觉得头晕眼花胳膊酸痛,胡乱喝了碗粥倒在床上睡着了。
起来时发现时候不早了,到园中散散步,抬头下意识的看看天空,太阳正在沉落,晚霞在天空燃烧着,一片的嫣红如醉,一片的绚烂耀眼。大冬天也有这样好的晚霞,感叹一声却发觉更加冷了,所谓冷睛天就这个感觉吧。我踩在那小径上,听着穿梭而过的风声,只觉得冷,冷,冷。什么都冷,什么都冻僵了,什么都凝固了。包括感情和思想。
冷风扑来,我不禁打了个寒噤,远处已经点了灯火。在夜幕里,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我几乎惊叫了起来,立即,我听到胤禟的声音:“你又在想什么?”“没有,只是想吹吹风。”我无力的说,气温低得已让我开始发著抖。
“琉璃,你说不想的时候,往往是想得让你头痛的时候。你,不会说谎。”胤禟他说,声音低低的。我不说话,仍然在发抖。猛然间,胤禟强而有力的手臂拥抱住了我,不由自主的倒进了他的怀里,他的嘴唇在我脸上滑动,额角、眼睛、鼻子,最后落在嘴唇上。
我闭上眼睛,感到说不出的各种复杂的情绪。但,接著,胤禟已经松了手,淡淡的说,“回房吧。”默默跟在他后面回到房间,胤禟解了外袍,摆弄着火炉里的炭,“你还是加件衣服坐到炉边来,天天吃药还没喝够吗?”
胤禟的语气冷冷的,我却是感谢他提醒自去加件粉缎子小毛边的团花夹袱。转出门来,我不由的止了步子。胤禟坐在炉边,初阳脸色红晕欲滴轻声说着,“奴婢--奴婢---”胤禟握着初阳的两只手笑得轻浮,“愿不愿说一句话就成。”
“不想说点下头也成。”胤禟紧紧的抓住初阳的手,不让她挣开继续说道,“本来和你主子说一声就成,不过还是问问你。模样倒是不错,做丫头可惜了。嗯,担心九爷我会亏了你不成。” 胤禟说着已拧住初阳的下巴。
初阳被迫抬起头,颤声道“奴--婢--不-配。” 胤禟冷冷一笑,“配不配,是爷我说了算!”
“奴婢,”初阳哆嗦着,“不能离了小姐,奴婢----”“怕什么?我九爷府还会缺丫环婆子?”胤禟眼睛眯了眯,“自会差人来的。”
我差点没有晕过去,咬着牙说道,“初阳,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