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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一百四十四章 新恨暗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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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颓然的用手支住头,然后,我拿起茶碗,下意识的看那褐色的液体在杯里旋转。我看着那茶,看着那涟漪,看着那蒸腾的雾汽,于是,那雾汽升进了我的眼睛里,我抬起头来,瞅着初阳,“九爷平日喝什么茶?”
“哦?小姐,”初阳瞠目结舌,半晌,摇了摇头,“爷来了奴婢奉什么茶,爷就喝什么茶。”我躲开初阳探询的目光,“到管家那取些九爷的爱喝的茶叶备着。”
初阳怔了怔答应下来。一阵头晕,忍受着恶心反胃,我慢慢走到床边,我是真的那样疲倦,那样乏力,那样筋疲力尽。不想分析自己的行为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疲倦,也许想起胤禟说我从未知道他喜欢喝什么茶----
似睡非睡之间恍惚觉得有人,睁开眼睛发现胤禟立在桌旁正在看着什么。撑着想起身,胤禟听到声音走过来,“才掌灯就睡,也不怕夜里走了困。”
“只是有些乏,没有想到会睡着。”我坐起身,只觉得天眩地转,勉强靠在那枕上。胤禟玩着我的发梢,“逞什么强?好好的坐车回来也不至于这样。”我不语,胤禟接着说,“路上有什么新鲜事,或者特别的人?”
闻他所言我心里如绊着双丝网,何止千结万结,纠葛乱理,竟不敢再与他对视。掉转脸去,心里怦怦直跳,“能有什么,下了雪天寒地动乞丐多一些,有一个乞儿倒是知礼----”
“额娘。”弘晸欢呼着跑进来。胤禟哼了一声,弘晸收了步子讪讪的行了礼。“过来吧,给你暖暖。”我对弘晸招招手。弘晸近身蹭在我身上,我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淡淡一笑。弘晸也笑知我不会说出他玩冰凌子的事。弘晸两侧眼角略深,凤目便看上去上翘狭长,黑眸大而清澈,使得这双眼睛,分外动人。长大之后只怕是眼波稍稍的流转,媚惑不逊于胤禟。
“额娘,给我讲故事吧,接着上次的。”弘晸说。“上次讲的故事,讲到哪里了?”我应着回忆讲到哪里中止的。
“弘晸,额娘身子不好,今天不讲了。”胤禟出声道。不忍弘晸失望,我安慰道,“讲个简短的,说个笑话如何?”
可是穿过来这些年我一直努力适应这个时代,所以对原本时代的一些东西印象真的有些模糊了呢。终于想到了一个,我于是便开始讲:“两人为太行山的‘行’字起了纠纷,一个说读音是“航”,另一个不服,说读“形”。两人相持不下,便决定赌一个东道,一同去问一个老学究,由他评判。谁知学究见了读别字的便窝火,打发他们道:“太‘形’山,你对了。”另一位怨学究不公道,学究回答说:“你输一次东道,叫他读一生别字,谁的损失大呢?”
“这个学究不厚道。”弘晸笑完了说道。“是呀,有很多人说这不误人一生么。”微微一笑我跟着说,“其实换个角度来看---”
“怎样啊?”弘晸兴致勃勃。
“如若换做你,你怎么办?”我反过来问弘晸。“不知道,也许会争执不休的。”弘晸不好意思的说。“有什么见解?人人都看到老学究的不是。”胤禟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插话道。
微微一笑,“要怪就要怪那个读白字的书生读书不求甚解,固执而不受教,这事其实如果多问几个人很容易就知道是谁的错,可是他却只认死理。就算老学究告诉他正确答案,没准儿他又与老学究争执起来,所以就算一生读别字也是他自作自受,与人无尤。当初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深有同感,为了一个象形字跟人争执不休而不去自己查找问题,这种人最好不要与之纠缠。”
悄悄的抬起眼帘,胤禟静静的坐着不动。我开始整理床铺,弘晸走了之后安静的压抑,摆弄着枕头突然又觉得不妥,好像是我暗示胤禟留下来一样。脸上做红,我没有这种想法。“想什么呢?”胤禟悄悄走近。“在想你在哪过夜。”我冲口而出的说了一句,然后慌忙低下头。
胤禟把我的身子拉向了自己,用手圈住我的肩膀,带着些不满的神色说:“不愿意我留下来?”胤禟淡淡的微笑起来,那微笑是深沉的,难解的,莫测高深的。
“不是。”我低低的,从喉咙里模糊的说了一句,“请爷洗漱就寝。”
“别动!”胤禟把我圈得更紧。“你干嘛,难得你主动。”拉下了我的身子,他用嘴唇寻找我的,箍住我身子的手臂加重了力量。我的发丝像瀑布般泻下来,埋住了我和他的脸。我没有太热烈的反应,也没有挣扎,只温驯的用唇贴住他的。但是,我的身子僵硬,眼睛怀疑什么似的大睁着。
“不用一副受罪的样子。”胤禟用手托起我的脸来,强迫我面对着他,说,“她们比你有味道的多。”
胤禟走了。室内的空气寂静而落寞,寒意在同时加重。我蜷缩在被子里,恨不得连头带脑都深藏起来。胤禟突发的羞辱让我摸不清楚,隐隐的只觉得要什么事发生。神啊,请保佑这争权夺利的凡人,喃喃的,我默育着经文。
天气一直阴冷,我也倦惫每日懒懒的只是想睡。这一日觉得精神好些,对着镜子梳着头发,看着自己妇人的两把头,思绪连连,我和胤禟做夫妻多久了?康熙五十一年太子再次被废,这之前八爷党还要做多少手脚?胤禛呢,他又为自己谋取什么?微叹一声,用银镀金嵌珠宝钿固定住辫子,同时又在发髻处戴上一朵珠花小簪。
“小姐要出去?”初阳挑了帘子进来好奇的问,“想去哪一房?”“谁那也不想去。”我站起身,“弘晸说了几次想吃我做的小点心。今天想做一点让他尝尝。”
“你的身子才好一点,这种活你说个花样让厨子去做吧。”初阳放下手炉道。我没有答话继续走。
“小姐,”初阳急忙拦住我,“说句不当讲的,小阿哥和你再亲近也不是你亲生的。八福晋说得好,保养身子自己生养一个才是正事。”
“初阳,生孩子这种事急不来的,再说我也无意于争宠,算了--想独善其身也是不可能的。”我忽然泄了气靠垫子上恹恹的道。“初阳,你去买些酥合子回来,小胡同里不起眼的那家店铺。外面冷,你加件衣服再出门。”
“哦,”初阳一怔,随即应了下来。
下午略略躺了一会就起来,正在房间里绣花。“呼——呼——”,狂风呼啸,停了针线我便望着白窗上那张牙舞爪的树影暗暗出神。突然,一阵冷空从门帘处直扑过来,只见弘晸满脸被冻的通红,脚还微微地踱着取暖,鼻子嘴巴在暖暖烘烘的屋子里呼出淡淡地白烟。我忙放下东西,“来,喝些热杏仁茶暖暖身子。你去什么地方?冷成这样?”
弘晸接过一碗还冒着热烟的茶碗,略略吹了两下,举手就把它一下喝完了。在还有余温的碗上捂着手才说,“额娘,我在院子转民一会儿。”
一会儿吗?我没有言语给他又倒了碗热杏仁茶,“来,尝尝外面做的酥合子。答应了给你做点心,可是我的身子总是不爽利。”
“好吃。”弘晸含呼说着,“额娘的身子不好我记着呢,你好好养着省得姨娘她们说你是药罐子风一吹就倒---”
初阳咳了一声,弘晸醒悟过来微红着脸低头喝茶。我扯出笑容来,“她们说得也是实情。弘晸,这会还冷吗?回头让嬷嬷取件鹤氅来,不要受了寒。”
“我不怕,受了寒也好,阿玛能多和我说几句。”弘晸头一扭硬硬的说。我闻言忍不住笑起来,“傻孩子,想让阿玛多亲近,也不能用这种方法。”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我理好弘晸的发梢柔声问他。弘晸埋头在我腿上,“额娘,你身上的香味很好闻,不像姨娘。阿玛不喜欢我了,是不是?”“什么话?你是长子---弘晸。”我抬起他的头,“为什么会这样想?”
弘晸很是自然地拉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又软又嫩。我对着他一笑,轻轻柔柔说了一声:“告诉我原因,才知道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