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清穿）》人鱼的旧欢旧爱

142、第一百四十三章 眼前谁识

　　匆匆，太匆匆，
　　春归何处无人问，夏去秋来又到冬！冬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式到来了，前几天纷纷扬扬下了一场雪，虽然雪已化了，不过气温一直很低。我立在厅子旁边一会被缝隙里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忽觉腰酸骨软，十分困倦，转过白玉紫檀屏风理了衣物，慢慢走到厅子中间，鸳鸯铜暖炉散发着热气。正欲落坐，却一眼见十福晋，那双眼明亮而放肆，毫无顾忌的上下打量着。我心中不悦，只做不知。
　　佳期吩咐撤了茶水换热奶上来。奶香顺着热气扑面而来，我端着暧手并不想喝，只觉得有些反胃。“一会儿尝尝紫苏青梅蜂蜜水，还有玫瑰卷酥，去腻开胃最有效。”佳期的红唇微翘，“看你的脸色苍白，上次送去的香洇胭脂你怎么不用？”
　　轻声道，“姐姐，你知道-----”“哼，”佳期冷笑一声，“好个病美人！可不是人人都爱这一口！？你指着---”“八嫂，四嫂和那新过门的侧福晋怎么还不到啊？”十福晋打断了佳期的话。
　　佳期扬眉一笑，“她一进门，四嫂还不是添----妹妹，你也知道四嫂一向事物多，对这些又不上心。”接到我的眼神，佳期转了口，“看戏吧。”我握着茶碗温热的感觉却传不到手心里，佳期想说什么我知道。她自己不生育，两个侍妾都有子女，胤禩虽然不给她们名份，这口气倒底难平借机总要逞一逞口舌之快。
　　台上人桃花面雪样素服，在台上眼角带悲的演着那段：
　　我本是，千年白蛇峨嵋修，
　　羡红尘，远离洞府下山走。
　　初相见，风鱼同舟感情深，
　　托终身，西湖花烛结鸾俦。
　　以为是，夫唱妇随共百年，
　　却不料，孽海风波情难酬。
　　一阵刺痛潮水样涌来，在我心中，自己这误入百年往事的一缕孤魂，不过也是贪恋尘世的白蛇，白蛇寻觅着许仙，而我却仍旧不知，自己在这一世能求得什么，可以求得什么，这场并不美丽的梦，何时可以醒来。突然觉得无趣，呆呆望着地下无语。
　　“人扮相极好，唱腔柔美凄婉。”十福晋拍着手赞赏道。“嗯哼，难不成也想学那些--弄到家去？”佳期一双媚眼斜斜掠过，嘴角带着一丝嘲笑。十福晋一怔，随即脸上飞红，啐道，“八嫂，这张嘴真真是叫人受不了！”
　　佳期自得地吐了瓜子皮，专注的看下一折戏。我看着佳期姣好的容颜，鲜妍明媚，其颜舜华，也不过如此吧。她压抑的心情也只能如此渲泄。快乐，许多时候很容易得到，只要自己放开心怀，去感受那份美好来临的过程。可是这句话用到胤禩身上只不过是空气。有人说女人很傻，我只是觉得她们只是太过于痴，或许也可以称之为是执着，古代的女子更是将之体现得淋漓尽至，可是百转千回，最终受伤的还是自己，很多时候不知道远比知道来得轻松，哪怕只是装做不知道也远比把事情挑明了来得好，自欺欺人虽然不是什么上上之选，但总比连逃避也做不到要好得多。
　　谢绝了佳期的挽留，我辞别回府。早就风闻年秋月很得庞，今天在花厅里又听到她们琐琐碎碎。年氏吃穿用度只比四福晋低一级，四福晋待她也亲厚。年氏进宫请安德妃也喜欢又是赏赐又是留下谈笑。年氏得宠自家兄弟前程有望，如果肚子争气更是下半生无忧。
　　我抚着额头一阵气喘，猛的掀开车帘，“停车。”“小姐，外面很冷的。”初阳急忙说道。“我胸闷。”我低声说完跳下车。打发车子先回去，一股冷风袭来我一阵轻咳。初阳为我拉紧水貂的披风。拢了手拢，慢慢走着。走了一会儿觉得手脚还是发凉，全身冰冷冰冷的。前面有点吵闹，定晴一看是几小乞儿向店铺乞讨，伙计正在驱赶，“走，走，走，没的讨晦气！”
　　“行行好，大爷，行行好-----”几个乞儿并不走，只是伸着手。我看了一眼，手黑得看不出原来的肤色，紫红的地方是冻疮，有些已经溃烂。“好脏！小姐，快点走吧。”初阳哈着手低声催促着。轻轻唔了一声，低头继续走。冷不防一支黑手伸到面前，“走开！弄脏了小姐的衣服！”初阳尖叫说着便将那孩子推了一把。
　　“行行好，给个饼钱。”小乞并不后退，污黑的脸上一双眼睛有着讨不到决不罢休的执着。对他淡淡一笑，“买个饼给谁？”“我爹。”他的神情有着与年龄极其不符的阴翳。康熙盛世啊！康熙盛世啊！无奈的叹息着，我看了看他衣不遮体的样子，便索性抓了一把散银给他：“喏，拿去给你爹，买身衣服，再好好吃几顿。”
　　那孩子许是没想到我会给他这么多，盯着我的手愣了一会儿，便满把抓走，然后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跪下向我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便走了。弄得我好一阵没缓过神来。“小姐，您那些银子够他吃一年的，什么爹也许是假的。”初阳说道。“当初我遇到你的时候是个什么情景。”我看看初阳，“只要觉得心安就好。”
　　“小姐，我，奴婢只是担心被骗。”初阳红了脸说道。“走吧。”我抬头看看颜色惨淡的天空。手上一紧荷包已被拽走，“站住，死小子。”初阳尖叫着去追那个半大的孩子。
　　“初阳，不要追了！快回来！”我喊了几声，初阳的身影已远了。手指上一道红痕还好没有破皮，嗓子一痒顿时好一阵咳。“天气冷，先到房里坐一会儿。”平淡如水的一言让我突然浑身一颤。目光一瞥，一袭玄色长袍的胤禛正静默地站着，一双深黑的瞳眸凝望向我-------
　　我还在犹豫，胤禛已转身进了门，慢慢走到门口张望，发现里面似乎是个茶楼。我一步步跨进去，胤禛坐在一角落处，正拿着杯盖儿轻轻地撇了撇茶叶沫。我偷偷瞅他一眼，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下有些怀疑是他安排的吗？转眼一想又做罢，是与不是又如何？
　　“你那丫头---”胤禛放下茶碗，“九弟没有再给你派几个丫头？”什么意思？我摇头，“按例派的有，不过我没有要。”我不喜欢院子里有太多的人，人心太可怕，我不想天天盘算着谁是谁是心腹，时刻防范着。
　　胤禛不语，我沉默了半响，嗫嚅着问道：“你喜欢她么？”
　　“谁？”胤禛唇角一颤。
　　“很重要吗？”我讶然抬眼望着胤禛，虽然他目光微淀，但我却分明看到那深色瞳眸中闪过的一丝微妙。“娶个侧室，是不是喜欢很重要吗？”他摇了摇头，嘴角噙着抹淡淡的苦涩，“这么久了，还未痊愈吗？饮食上你也要注意调理。”
　　我脑子里一片混混懵懵的，心里堵着那丝不名的怨气突然消散，低声道，“谢谢你。”“什么？”胤禛转了脸。“佳期送来的药方子，没有不方便吗？”我注视着他的黑眸。他略一怔，眼眸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竟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笑。看来他已明了我将所述，“是我的门人。”胤禛已隐了淡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睿，眉心紧蹙，我竟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眉头。胤禛伸手一挡，他手心的暧意惊醒了我，我这是在做什么？他们兄弟之间的猜忌不是从今天开始，这是茶楼，他是雍亲王胤禛，我是九贝子的侧福晋。什么也改变不了。
　　匆忙站起身，“琉璃告退。”“等一等。”胤禛冷声说。回头看着他，胤禛深深看我，目光深邃莫测。“初阳年龄也不小了，总有一天要配人的。留心给自己找个称心的丫头。”胤禛缓缓的说。
　　我呆怔着，还没从他的话中回过神来。胤禛起身走到我身边，我抬头看他，他神色坚定，双瞳中有小小的我，“走好！”
　　冷风吹起我的袍角，冷血也好，情怯也罢。这个有朝一日权倾天下的男子那一道模糊的背影,于暮色的风中却有些孤零。风侵入鼻，鼻息一酸，带着咸咸的潮湿……
　　“小姐。”初阳喘着气跑过来。我迎上去，“怎样了？你这一身汗，小心不要着凉了。”给初阳擦着汗水。
　　“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去追，单身一人吃了亏怎么办？那些乞儿也是成群结帮的。”我继续说着。“小姐，有人帮我的。”初阳脸色红润，眼睛有着莫名的兴奋“再可怜也不能硬抢啊。”
　　恍惚想起常宁，他帮我追回荷包。生命中的过客来来去去，于是在怀念和遗忘间，别人成了自己的，或者自己成了别人的，那抹忘不掉却还不甚重要的记忆。“走吧，天色不早了。”我微叹一声，也无心问问是谁帮初阳。终于看到府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肚子正要吞掉自己的胃一样，哗啦啦的吐了一地。呕吐是半死的感觉。谁呕吐的时候都不漂亮。我吐得连袍角都沾了些秽物。
　　“小姐，怎么样？”初阳轻拍我的后背，“路上受凉了吗？”我喘着气想说话，正要抹去嘴边和衫袂的污渍，但又一阵呕吐的感觉，体内像煮沸了的粥，不住的翻涌上喉头来。我无力的倚着初阳，生起一种千疮百孔的感受。

作者有话说

　　鱼吐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