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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一百一十五章 近在只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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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时候起了风,到晚上,就萧萧瑟瑟的飘起雨来了。是冬季的雨,雨由小而大,风由缓而急。没多久,窗户就被敲得叮叮咚咚的乱响,无数细碎的雨珠,从屋檐上滑落下去。屋檐下挑着的灯笼已点燃,也不停的在窗上投下了光影,那些光影照耀在雨珠上,把雨珠染成了一串串彩色的水晶球。
我坐在我的房间里,坐在窗前那张摇椅里,我身边的小桌子上,有盏浅蓝色的纱灯,灯光幽柔的笼罩着我。我的膝上,摊着本宋辞,,我已经从头到尾看了三次。我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冷透了的茶,眼光虚渺的投射在窗上的雨珠上面。室内好安静好安静,静得让人心慌,静得让人窒息。我低头看着膝上的纸笺,触目所及,又是那首小诗:
“荒凉凉高秋时序,冷萧萧清霜天气,
怨嘹嘹西风雁声,啾唧唧四壁寒蛩语,
方授衣,远怀愁几许?
沾襟泪点空如雨,和泪缄封,凭谁将寄?”
摇椅轻轻晃着,我的目光又看向窗外,一个寂寞清冷的夜晚又降临了。婚后胤禟极少来我房里,一个月来个三二次,说些不温不火的话,如果心情好,抱着亲亲搂搂,让我感觉就像他在摸宠物。只是,我们的关系一直都是挂名。叹着气,我不太明白胤禟的心思,外人面前亲热关爱,两人独处时的冷淡。初阳三度进房,剪烛挑灯,添茶添水,看到我一直那样无情无绪,不动,也不说话,她忍不住说:“小姐,如果没事呵,不如早点睡吧!”
“叫什么小姐,你家小姐嫁人了!”
初阳忙福身行礼,“是,爷。”胤禟“哼”了一声走到我身边,我想起身却被他按住。“你身上好冷,初阳是怎么服侍的,不知道给你加添衣裳!”胤禟不悦的说着,横一眼初阳。“不关初阳的事,我自己不觉得冷。”我赶紧说,一面看着胤禟一袭薄呢罩袍,已半被雨珠所淋湿了,头发上都沾着水珠儿,看来多少有些儿狼狈。取过帕子给他擦拭,“你怎么不撑伞,受了寒,你又不愿吃药。”
胤禟的凤眼一挑,我已被凌空抱起。“做什么,快放我下来。”我连忙说。“告诉你一个不冷的法子。” 胤禟贴着我的耳朵,低声说着,同时走向里间。我有些慌乱,眼风扫到初阳,初阳已低着头退出去。
我卧倒在松软的床上,张开眼睛来所看到的是纱帐上阔大的成羽状的花纹。胤禟那样温柔的把我拥在怀里,他的嘴唇灼热的压著我的。于是,我只能在自己狂跳的心脏声中,听到胤禟的低喘----胤禟的手火热抚着我的肌肤,吻我的下巴,吻我的颈项……吻下去,吻下去----我无力的看着帐子,只知道逃不掉的,就是逃不掉。胸前一阵酥痒,胤禟细腻的辗过我一寸一寸的肌肤。一时间,我只觉得一股热意在体内上升,……猝然间,胤禟抬起头,他捧起我的脸,把嘴唇压在我唇上,我的面颊更热了,我们的呼吸搅热了空气。“胤禟!”我喃喃低唤。
“琉璃!”胤禟他喘息的在我耳边低语:“说你是我的!说你要我!快说!”
“胤禟!”我口干得历害,努力让自己平静,“你爱我吗?有一点点喜欢我吗?”我注视他,胤禟他抚摸着我的手指变得僵硬,他翻身坐起来,“这很重要吗?”
我无语,眼泪有些湿润,欢爱不只是两腿之间的事,我情愿我是为爱而奉献,哪怕是虚假的。胤禟站起身,语气平静,“明天去八哥府上,八嫂找你有事。”
房门已关上一室的清冷,半裸的我冷得缩起身子。窗外的芭蕉正迎着雨,点点滴滴。噢,真冷!那雨不像打着芭蕉,倒像打着我。
翌日,初阳拿着梳子刷着我的头发,那长垂腰际的头发,黑而柔软,无限慵懒的披散在我的背上。“要哪支钗?小姐?”初阳问道。“随便吧。”我说,淡淡的抹上脂粉,镜子里有张苍白的、无可奈何的脸。初阳取一件深红缎子的袍子,“太艳了。”我说道。初阳踌蹰一会儿,“昨晚九爷走时吩咐的,让小姐穿艳些。”
昨晚上?“换一件。”我平静的说。初阳抿抿嘴,“小姐,还是听爷的话,穿上吧。嬷嬷说过,女人要顺着男人的意思,讨他喜欢,否则就会被踩到脚底下。”
“如真有那一天,你怕吗?”我低声的说。初阳退后几步,“小姐,我怕你受委屈。我在四爷府上时,那些人的嘴脸看得多了。”我心头一痛,“我明白,四爷冷清正直,底下人还那样。这一府的人----你放心吧,初阳,如有那一天,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真的不是为我自己,小姐。”初阳急忙表白。我伸出手去穿上那件袍子,戴上一串简单的珍珠项炼,又在耳边的发际簪上一朵新鲜的菊花,最起码,菊花会带一点生命给我。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大厅内,胤禟坐着,福晋对他说着日常琐事。我对二人行了礼,侍妾对我行礼。待平静了,胤禟起身挽住我,“你身子弱,以后不要来请安了。”福晋脸一怔,随即笑道,“我也常说的,可是妹妹她不肯的。”
“爷、福晋,我不碍事的。”我不想有特别的待遇,也不想让那些侍妾再眼热。胤禟的食指按住我的嘴唇,“你又不听话了。走吧,八哥还等着呢。”在众人的注视下,胤禟挽着我的手出门。
一路上我都不自在,为昨晚为今早的事。到了八爷府门前,“我来接你,在八哥府上多陪陪八嫂。” 胤禟眼看前方,他的神色宁静安然。我没有回答下了车。穿过回廊,绕过水榭,走过月洞门……门口已有人通报,进得房去,佳期摆手不让行礼。拉我坐下,上下打量我几眼,“琉璃,你大婚后见一次面真不容易。指望在宫里能见到你,谁成想也见不到。老九不让你出门吗?”佳期笑道,脸上脂光粉艳头梳得也精巧,耳坠的翠玉照得半边脸都是绿的。
“不是的,我自己不想出门。”我迎视着她的目光,嘴里却诚诚恳恳的说着:“姐姐,有什么尽管说吧。”佳期没有答话,她眼波一转,笑了,低声说,“你的气色不太好,你是不是有了?”“嗯?”我不解,佳期的眼睛直瞧着我的肚子。我的脸火烧一样,“不是的,不是的。”
佳期握住我的手,“妹妹,往事已逝,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让胤禟冷落了你。有个一儿半女,自己的下半生也有指望。你可不要推三阻四,勉勉强强的。” 我看看佳期,心中充满了苦涩、羞恼、和无助,“姐姐,这种事勉强不得----”
“机会都是抢来的!”佳期脸色一沉,“八爷对我如宾,对侍妾或许有几分情。为这几分情,我脸上不得不堆着笑意,一来维持风度,二来要示惠给八爷,真是几千几万个“无可奈何”!”
我垂下眼睛,佳期堆起笑容,“我不该说这些。要你来,倒是有正经事,马上就进腊月了,想让你描些新些花样让丫环做。”
在房里描了一个上午的花样,眼睛酸痛,头也有些晕。略略整理好,起身到园子里转转。顺着湖水慢慢走上,那一片凤尾竹依旧苍翠,我静立不语。当初,胤禩经常来此怀念逝去的情感,现在他还会不会来呢?男女间的事,是人生最最无法勉强的事。如果‘情有独钟’也是一种罪过,我情愿就样心碎狂乱。
“爱情没有悲剧,真正的悲剧是没有爱情。携汝之手,与汝同行。天涯海角,此心永恒。”
“我们共有的时光那么短暂,埋葬了她,也埋葬了我的心。”
疼痛会消失,身体会灭亡,惟有记忆一直鲜活,且永不愈合。往事一幕幕,我打起了冷颤,怎么走到这里来。快步走开了,空气中清香暗涌,是梅花。空气凛冽干净,带着淡淡的清甜味儿,风吹过,梅树上坠下的花瓣,落在我的发端、鼻尖、脸面。俯身从地上捡一点落花,清甜中带着幽香。在梅花下呆了一会心情才好些,只是气温低,我不耐冷起身回房。出了梅林,用手理着鬓角,耳朵上边一空,耳坠子少了个。本不想去找,又怕有人捡去了生事。犹豫一会儿还是返回去。
地上是枯草,我半弯着腰细细找着。转了几圈,眼前一双素色靴子,抬起眼睛来,我触电样不动了。胤禛腰身挺直,脸色是苍白色的,黑眼睛黑得像看不见底的潭水。我就那样别扭的看着他,他的唇角微微抖动,终于缓慢的伸出手拉我起身,“这样不累吗?”我不敢出声,生怕这是幻觉,都是梦境,一瞬间就会消失。
“手这样冷,你还是不会照顾好自己。”清冷的声音低低的,胤禛的手是温暖的。我的眼睛湿润,鼻子发酸,曾以为我们有将来,我们有永远,原来一切都是虚幻。一直以为,无论怎样的你,都会在我身边的。身边真安静,静得听到落花的声音,我们静静的凝望着对方,所有的语言仿佛在空气中一缕一缕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