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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如听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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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车身金漆纱围,甚是华贵。我和胤禟进车坐好,车夫鞭子一扬,两匹骏马发足便行。马蹄击在北京城大街的青石板上,响声得得,分外清晰。胤禟已收了一直挂着的那抹假笑,沉着脸坐定。我靠着窗子,觉得疲惫不堪。敬茶,谢恩,总算结束了。眼风扫到胤禟,他的神情显得那样寥落,眼睛深思的望着窗外。我微叹,耳边又想起敬茶时,太子爷调笑的话。
“九弟果真怜香惜玉,几日不见弟妹越发水润了,啧啧,可惜啊,等闲人看也看不到了。”太子说时眼睛有意无意的盯在我的胸前,可我在奉茶低了头不能动。
胤禟哈哈笑起来,“和二哥比起来差得远了,臣弟还要向二哥讨教。”
我放下茶碗 ,碰到胤禟愠怒的眼睛,让我有些心慌意乱,匆忙的站起身来,去敬下一位。敬到胤禛时,胤禛不接淡淡说到,“今我没备礼,你四嫂说她送。”我垂着眼睛,“谢四哥、四嫂。”
我等侍着,胤禛接过茶,手尖的轻触,我抬起眼睛,接触到的,又是那对深邃的眸子。我很快地对他扫过一眼,看到他唇边掠过了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笑得有一点儿苍凉。
“敬十四叔茶!”我停在十四面前。十四劈手就夺过了茶杯,夺得又快又急,又立刻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好像那杯子上有什么活的东西,会咬他的手似的。
我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哽上了好大的一个硬块。刚敬完茶胤禟就扶我起来,“走吧,额娘等着呢。”他不避人的表示亲热,我面上一红忙跟着他出去。
一直到宜妃那里宫人传报了,胤禟扯着我进了门才松开手。“给额娘请安。”胤禟随意请了安自行坐下。我规规矩矩跪下,“给,娘---额娘请安。”
宜妃正端坐在铜镜前由小宫女给她打扮着,“笨手笨脚的奴才,连个东西也不会选。”宜妃忽然说,小宫女急忙跪下,“娘娘责罚,娘娘息恕。”
“行了,好日子没来的罚什么,下次长点记性。”宜妃一扬帕子,这才起身走到塌上坐好。整理衣襟,好一会才做罢。我默然跪着,宜妃一向对我不亲厚,今日如此也不奇怪。
接过我的茶,宜妃似笑非笑,“正是新婚燕尔,这样打扮也太素净。”瞄一眼胤禟,“不过,像你府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妖精,也真让人厌。”
我心中暗笑,你何时见过那些侍妾?暗藏讥讽的话,我实在觉得无聊。 “老九那规矩松散,福晋立不住威。你是宫里出去的,礼仪规范不用我多说吧。如果出了差错,别人会说我宜妃,怎么有这样的娘家人。知道吗?”宜妃慢慢说道。
“额娘,”胤禟说道,“皇阿玛还不会调教人?琉璃现在不是你娘家人了,而是一家人了。”
“说得也是,额娘也是老糊涂了。”宜妃笑的花枝乱颤,“来人啊,去把我那对鸡血玉镯子取来,送给侧福晋。”除了镯子,还有荷包两支钗两个钿子。我继续跪着谢恩,宜妃示意我上前,“鸡血玉镯子是当年皇上赏我的,九福晋我都没给。如今给了你,不能辜负了老九的心意不是?”宜妃拉起我,顺便把镯子套到我手腕上。镯子很紧,腕上一阵痛,宜妃满意的笑了:“带你媳妇走吧,我瞧你早就坐不住了。”
胤禟哧一笑,“额娘,多谢额娘。”我心情暗淡,又在久跪之后,脚下一软,差点跌倒。胤禟急忙扶住,一声“怎么不小心。”旁边的宫人窃笑,胤禟不以为意,揽着我的腰不放手。
“在想什么?觉得委屈吗?”胤禟冷冷的开口,脸上露出一种狐疑的神色。我不想也不必跟他争辩,正色道,“不觉得委屈。”胤禟笑得很蛊惑,“真的?”
“和其他人比起来,我过得很好了。在宫里当差没有受多少罪,也不是熬到一把年纪才放出来。嫁的人也不需要为柴米油盐操心。”嘴里说着,心中却是暗然,遇到爱情却不可求,甚至丈夫也不过是十分之一。情之所系,唯一人亦。这在哪个时代都难实现吧?
胤禟他抱住我腰间的手加大了力度,却正捏到酸疼处,忍不住轻呼一声,扭了扭身体,“别闹,坐马车坐得我浑身疼。”胤禟松了手,他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的,“只怕你……引火焚身,我们就谁也别想自在?”
“你不信任我?胤禟?” 望着他,啄磨他的意思,我忽然觉得心中一阵反胃,差点想呕吐出来。我从不信服什么三从四德,可也不是任性开放到极端的人。我的表情没有逃过胤禟尖锐的目光。
“不是你把你自己交给我的,琉璃,”胤禟深思的说,退靠在坐位上。“是命运把你交给我的,至今,我不知道命运待我是对是错,我也不知道命运对我,对我们下一步的安排是什么。”他沉吟片刻,唇边浮起一个揶揄的笑,“我只知道一件事,十四没有忘了你?”
“不要再为这问题争执。”我说:“你明知道,我和十四不可能的!十四为我所做,我只是感谢,不是感动。如果我对他有情,一定会求着姑姑去说服德妃的。”
胤禟他逼近了我,凝视着我的眼睛,“ 记着你今天说的话,否则上天会惩罚你那颗躲闪的心!” 他捏紧我的下巴,捏得我发痛。我挣开,“你太过份了,事实胜于雄辩。”胤禟他捉住我,突然的吻我:“我不再和你生气了,琉璃,”他轻声的说:“如果我不能完全占有你的心,只要你是我的人就好,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我张张嘴,却说不出口,没有爱,我们以后要伴着彼此的躯壳过日子吗!呆呆的望着他,心中是一片痛楚、迷茫,与混沌。
胤禟他凝视我,然后猝然间,他的唇压在我的唇上,他的手灼热而有力。抚弄着我手腕上的镯子,“你近来真是瘦了,镯子这么紧都带得上。” 胤禟不再吻我,只是摸着我那发红的手腕。让我稍稍放点心,不敢做什么,只是软软的靠在他身上。从内心深处,我不喜欢胤禟抱我、吻我,我也不会主动抱他。男人的肩膀和怀抱,随时可以慷慨就义;女人的肩膀和怀抱却是爱情,只能留给她所爱的人。
总算回到府里,胤禟去书房,我忙忙回自己的院子。初阳迎上来,我只觉得累。躺在床上,初阳轻手轻脚的出去了。“只要你是我的人就好,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胤禟的话,胤禟的唇,胤禟的喘息-----我分析不出自己的情绪,只感到满心困扰。我闭上眼睛,把手放在狂跳的心脏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道,“起来了,不用晚膳吗?”闭着眼睛,“不饿。”下一秒我已经被拉起来,胤禟安静的望着我,微笑的,慢吞吞的说:“做人妻的第一要件,就是服从,你该学习服从我,记住,我是一家之主!”人妻!侧福晋说得好听,实际也是小老婆。没有言语,起身梳了梳头发,到桌旁坐定,默默的为胤禟斟酒。没有声音,只有碗筷偶尔相碰。我实在不想吃,只从面前的蘑菇烩鸡腿里挑几块蘑菇。初阳端上来一碗叉烧面,我接过准备递给胤禟,“给你做的。” 胤禟淡淡的说,眼睛看着菜盘子。微怔之后,我慢慢挑起面条,很香,的确很好吃。
我抬头,对上胤禟的眼睛,“很好吃,做得很正宗。”我冲口而出的说。“是吗?”胤禟注视着我,一抹笑意出现,我慌慌低下头。
深夜,我瞪着眼睛看烛泪一点一点流下来,胤禟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不知道在呓语着什么。我转头注视着胤禟,奇怪他竟能如此好睡。睡时胤禟吻得热切,但是没有继续下去,也许是因为我躺着不动,没有迎和他让他扫兴。胤禟又在翻身,一只胳膊也压在我胸口,慢慢挪开,继续盯着那烛光看,微弱的光晃了几晃终于熄了。
夜里睡得迟,醒来一看天气,我有些急,还要给福晋请安呢。又想起那句人妻,既然同是人妻,为何等级分明?头上简单梳了一个髻,正在选簪子,初阳走进来,“小姐,不用急。九爷走时吩咐了,说你夜来睡得不好,不用去请安。”手捏着支八宝翡翠菊钗,我怔怔的。心里微叹,还是簪好了钗出门。顺着院子的小路走着,园中秋天的气息不浓,地面打扫得也干净。远远的有人在轻笑,我本能的闪到一边去。
人声近了,是刘氏。“主子,累了吧?奴婢扶着您呢。”丫环的声音。“能不累吗,身子重了还要天天请安,连个安生觉也睡不成。”刘氏说着有些埋怨,“还是那院子好,爷一句话就不来了。”
我静静听着,是在说我吗?“主子,爷也只是一时新鲜,新鲜过了也就忘了。”“就是,谁能比上主子,连生了两个阿哥。这一胎啊,保管也是个阿哥。”
刘氏想是满脸喜气,“嬷嬷什么时侯到?”“一会儿就到。主子,赶紧回房吧,安胎药想必已煎好了。”我苦笑着思忖,在大清皇室封建制度下,没有什么比一个儿子更能让女子硬了骨头的!
一种难言的怆恻跟随著这些句子掩上了我的心头,没精打采回到房中。坐在到窗前,张大眼睛向外注视,窗外,是那花木扶疏的深深院落,花影被风摇动。除树木花影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萧萧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