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清穿）》人鱼的旧欢旧爱

103、第一百零四章 草原之夜（二）

　　十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白狐。白狐它蛰伏在笼子里，用一对乌溜滚圆的黑眼珠，受惊吓的、恐惧而害怕的瞪着，浑身的白毛都竖了起来，一副“备战”的样子。我也有些不安，每次出猎阿哥们都要比打了多少猎物，康熙也会根据数目给予赏赐。而这只白狐的毛光亮整齐，全身的弧度美好而修长，那条大大的尾巴，一只漂亮的动物！十四不答应我也不会怪他的。
　　十四大步走上前，那白狐蠕动了一下，它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悲鸣。十四回头看我一眼，迅速地把兽笼上的插梢一拔。白狐跃出笼子在草地上打了个滚，立即一跃而起，浑身一抖，撒开四蹄，就对那辽阔无边的莽莽草原狂奔而去。我对着那避过一劫的白狐大喊，“要保重啊！不要再被捉住了！”目送着那只白狐远去，唇边不自禁的露出微笑。
　　十四轻笑，“看它的运气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我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胸口热热的，胀胀的，那柔软的感觉，裹住了我的心。
　　有人大笑，“十四阿哥的心肠这样软，是美人相求的结果吧。”我转过头去，来人一身蒙古妆扮，长发随风飘着。觉得有些面熟，静静行了礼。十四也笑，“合术王子来了。”两人见了礼，十四这才不疾不徐的接口：“放了它，是觉得这样美丽的动物，真不该囚禁它，应该让它回到山林中去！”
　　合术王子笑着，“当初何必那么费事。”眼睛一转冲着我说，“你，真的是你。”我一怔，这家伙什么意图，并不相识啊。合术上前一把抓住我，“上次忘了问你叫什么？”合术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眸子和那张泛着笑意的嘴，他那么目不转睛、简直是大胆的盯着我。我挣开，“王子，你我素昧平生。”
　　合术仍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夜幕挡住了你的眼睛，没有挡住我的。你身上的香味不会错的。”我倏然抬起头来，惊讶极了，不自禁的看看十四。十四开口道，“怎么可能，你们认识？”我摇头，合术点头，同时对十四说，“她就是我对你说起的人。还托你打听的，这下不用了。”拍拍腰间的佩刀，“这个也不用做谢礼了。”
　　夜幕，我明白了，要水喝的蒙古贵族。十四一转马鞭，“天黑了，合术王子，告辞了。”十四转头对我说，“我送你，晚上有狼的。”合术上前一步，“十四阿哥护得这样紧，是你的侍女吗？”
　　十四本来握住我的胳膊准备上马，闻言回了头，“她是皇阿玛身边的人。”合术一脸惊疑，十四用胳膊环住我，带马奔驰而去。空气里飘荡著青草的气息，风吹乱我的头发，我不能动，只能听到十四沉重的呼吸鼓动了他的胸腔。“十四，我”风吹散了我的声音，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解释什么。忽然间，十四扳过我的脸，然后，他的头一下子就俯了下来，在我还心慌意乱的当儿，他的嘴唇已紧贴在我的唇上了。我的心脏一阵狂跳，扭着身子，含糊的说着，“放开我！”十四的嘴唇离开却没有放松对我的挟制，直直的看著我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低沉而果断，“不要动，如果不想掉下去。”
　　抬头望著十四，他的眼光愤怒而狂野。不明白他的怒气和我有多少关系，只好老实不动。终于停下来，我一跃跳下来，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十四一扬鞭，马长嘶一声又向远处奔去。回到帐篷里，只觉头隐隐做痛，辗转了大半夜天明时才小睡了一会儿。睡得也不安稳很快就醒了，干脆起身出了帐篷。清晨的空气凉沁沁的，带着些露水和青草的气息。太阳已经爬上了地平线，把东边的天色染成了绯红和浅紫。地上的草是湿润的，树枝梢头也缀着露珠，远处的山朦朦胧胧的隐现在一层薄雾之中。我低垂着头，毫无意义的数着自己的脚步。我行走得那么漫不经心，几乎使我撞在一个毛茸茸的小动物上，同时，我听到一串脆生生的轻笑。我站住了，抬起头来，我看到一个羊群正散在草地各处，一个小姑娘笑眯眯的看着我。对她回以微笑，看她挤羊奶。乳白的奶汁好像轻易就出来了，见我好奇，小姑娘递过一个铜碗。看着稠糊糊的奶，“这样就能喝？”我有些迟疑。女孩子点头示意可以，我凑到嘴边，一股膻味扑面而来，勉强啜一小口，差点全吐出来。
　　正在狼狈，“初来的人都喝不习惯的。”来人说着拿下我的碗。合术，有心想走，可是这样太不礼貌。合术用蒙语说了句什么，小姑娘行了礼走了。我也福了福，准备走。“早上的草原很美的，我领你去看看。”合术说道。
　　“多谢王子美意，我还要回去当值。”我低着头说道。“琉璃，你的名字就像这草原上的露珠一样晶莹。”合术慢慢的说道。我看看他，合术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十四不肯说，别人也会说的，阿哥不只他一人。”
　　“王子不必如此，我只是惊讶你汉话说得流利。”我无意追究是谁告诉他的。“我的一个侍从是汉人，和他学了点。”合术说道，“晚上有宴会，你也来吧。”
　　“身份卑微怎么能参加？王子尽兴就好。”我微笑拒绝。“我邀请你，你就是我的客人，没有敢不尊敬你。”合术腰身比直语气庄重。没有回答，快步走开了。“你走错路了，”合术在身后说：“你如果往这个方向走，会走到没有人的荒山上面去！”
　　回头对合术笑笑，他正目不转睛的瞪着我。虽然有合术的指点，我还是七拐八拐才回到帐篷里，坐下来喝茶一路渴得很。帐帘轻响，小喜进来了，“姐姐，你总算是回来了，我给你温着趁热喝罢。”看着点心，我忙拿了一块，“这是什么？”小喜回说，“兑了蜂蜜的热奶。”
　　“哪来的？”我喝了一口，味道还行。小喜笑嘻嘻的，“姐姐，是一个姑娘送来的，说是她们王子吩咐的。”我一下子呛住了，“你听清楚了？”小喜点头，我一脸黑线，一定是合术。小喜悄悄问，“是那个有意思的蒙古人吗？”我觉气都出不来了，“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小喜有些不信，我说道，“好妹妹，我如果知道怎么会不说呢。小喜，晚上我替你当值吧。”“姐姐，我能行的，放心吧。”小喜哪知我心。还要劝她同意，胤禟已板着脸进来，小喜忙行了礼出去。胤禟站着不动，给他奉茶还是板着脸。我不再说话，只用一种被动的，忍耐的眼光看着他，等待着他开口。
　　“你别这样瞪着我，”胤禟的声调带着恼怒和烦躁：“关于这件事，你到底预备怎么办？”我茫然的低声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什么事？”
　　胤禟冷着脸冷哼几声，“合术有王妃的，他还有几个侍妾。”原来是这样，我不禁想笑，“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他打听你做什么？”胤禟上前一步，“琉璃，你想留在草原上？做他的侍妾？你的心思就是这样？皇阿玛会答应你的！”
　　我呻,吟了一声，用手捧住欲裂的头，心乱如麻的说：“你住口，我从来没有想过，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是我什么人啊？出去！出去！”
　　胤禟捉住了我的手臂，把我的手从脸上拉下来，慢吞吞的说：“你母亲希望你好好的，不要像她一样。”说着猛得用力，我忍耐着，对着他的眼睛。胤禟慢慢咧开嘴，在我唇上轻啄一下，“你母亲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了。”
　　“我不信。”我叫起来，“托付给你，又不是要嫁你。”“我也不想娶呢，动不动像个刺猬。” 胤禟松了手摔了帘子出去，留下我头痛欲裂。
　　月明如昼的好晚上，云淡星稀，月光把大地上的一切都涂成了银白色。缓缓的走着，草深没胫，虫鸣唧唧，晚风在草面低唱。我听到不远的地方，草丛中有着响动，大概是蛇吧！对草丛里望过去，不是，原来是一只迷路的小羊。显然，我惊动了它，它一跳白白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连个小东西都要躲开我，一时间，酸甜苦辣齐集心头，自己也分不清是何滋味。只觉得渴望保护，渴望温存，渴望有人安慰和了解。胤禟的话让我一天神思恍惚，娘去世时的情景，胤禟只是简单说了说，说是用得最好的寿棺，选的地方也好，常嬷嬷也给了养老的钱。胤禟，也有他的优点，唉！我长叹，为什么我离开紫禁城还是不得安生。
　　夜已经很深了，风从旷野中吹拂过来，带着田野和夜露的气息。我站起身，这个时候宴会早就开始了，为了躲合术才一个人溜走吹夜风。我低着头走路，随着我的步子有小飞萤飞出来。一面走，一面去领会着夜色中的一切：神秘的、美好的、和幽静的。走了一会儿，看着四处黑沉沉的，发觉自己迷路了！茫然看着夜色里的草原，没有一点声音，四面全是草，在夜风此起彼伏。陡然的感到害怕，倒不是害怕被冻死，这点冷还受得住，我害怕那未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