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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三章 草原之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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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恨声不绝,渐行渐远。我犹在发呆,十四淡声说,“宫廷里的压轧明争暗斗一向如此。”“是啊,你们就是这样长大的。”我也淡淡应道。一时两人都不说话,默默走着。十四面色沉静,看不出转的什么念头。阿哥们此时的情况已经有了非常微妙的变化。康熙在复立太子的时候册封其他阿哥,本意是想促进皇子们的团结,但可惜的是,这并没有产生康熙所期待的效果。册封后,其他阿哥的势力有所加强,而太子胤礽的地位相对降低(原来胤礽是太子,其他阿哥最高不过是郡王,而现在阿哥里面光亲王就有三个)。胤礽见自己的势力有所削弱,为了自保他必然要发展自己的势力,而这样做的结果,一是让其他皇子更加忌恨并加紧倒太子的活动,二是让康熙也感到不安,万一胤礽尾大不掉甚至突发政变,康熙不也得玩完?
前面就是宫门,我停住脚,准备行礼。十四一拦,“闹那虚礼做什么?收起来吧。”我还要推,十四一塞转身就跑。我无奈的捡起来,心道刚才还想着他沉稳历练了。心里嘀咕着,走到殿前,看到一个男性的侧影,高鼻子,深幽的眼神,和薄而坚定的嘴。是胤禛,一身的亲王服饰穿戴整齐,我向他行礼,淡淡点点头,随即率先走几位大臣,还有八爷跟在后面。他们走到拐弯处时,我看到胤禛迅速地朝我这个方向瞥了一眼,一眼就够了,我慢慢地吸着气,压下胸口心跳的战栗。
复位没多久,胤礽便又开始得意起来,他的周围也很快重新聚集起一批党羽和亲贵大臣,其中包括步军统领托合齐、兵部尚书耿额、刑部尚书齐世武、都统鄂鄯等人。胤礽一点都没有接受从前的教训,反而有过之而无不及,又和从前一样骄横淫奢,作威作福,还屡次派家奴到地方上去敲诈勒索,稍有不从,便利用手中的权势进行打击报复。
冲好了茶略放一下,奉上去。康熙放下折子,“马齐也病了。”品一口茶,站起身来,“李德全,天又热起来了。”“回皇上话,今年也热得早些。”李德全应声回着。康熙走到窗前,拂着胡子沉呤着。
康熙下令前往热河行宫避暑和行围打猎,众人开始忙碌,我也随行之列。打点好随身的行李,对此次随行不欢喜反而有点惆怅。今夜,多么静谧安详,窗外,连虫声都没有,月亮也隐进云层里去了。门口人影一动,胤禛已慢慢走进来。他的气息有着少许的焦虑,“太子复立,朝野侧目,如今马齐被太子挤兑得‘抱病在家’不肯做事,事情都落在我身上,此次出行我不在-----”伸手掩住他的嘴,够了,已经够了,他这样骄傲的人在我走之前来看我,说这些事。笑着摇头,把头靠近他的胸膛,“胤禛,成事虽然在‘天’,谋事依然在‘人’,是不是?”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使人神清气爽。我抬起头,看著他,胤禛面容严肃,眼光柔和而恳切,里面包含了关怀和深情。胤禛智慧的额角给人宁静的感觉,颀长的身子使人有一种安全感,我突然渴望永远倚靠在他怀里,让他帮我抵制一切困扰。
沉默。“阿璃,我会成功的,为了你,十三弟,一定要!”胤禛的声音闷闷的,我突然就泪盈于睫。
宫门大开,壮大的队伍,缓缓行来。只见华盖如云,侍卫重重保护,众人前呼后拥,康熙金碧辉煌的驾辇在鱼贯的队伍下,威风的前进。靠后面跟着着是宫女的一乘乘马车。我轻挑马车的帘子,从缝里偷看外面,站在众人前面胤禛身影,以一种坚定的姿式伫立,风卷起他的衣角我的视线已模糊。我和两个宫女坐在一起,她们两个对出宫新鲜得很,小声说个不停。我探出头,看看渐渐变小的紫禁城,送行的人也变得模模糊糊的,我想起一首歌:“一粒沙里看出世界,一朵野花里见天国,在你掌里盛住无限,一刹那间便是永恒!”
坐了一天的马车,下车时我两脚僵硬不能动,小喜扶我勉强走几步才好,酸软得一下子坐在地上。有人在笑,“你骑马的豪情那去了。”抬起头来,“不要笑了我的骑术你还不知道。”十四走进两步托着我继续走,“不要停,继续走血才流得通。”被动的跟着走,十三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
继续走着,坐马车对我而言依旧是种折磨,过了十天,终于深入到一片草原腹地,连天空也开阔起来,在广远的绿色上方,天蓝得透明。我的帐篷收拾好了,我不用当值就换了便装,头发也梳简单的式样,其余的全部总成一根乌油油的大辫子。虽然劳累却无睡意,信步走出去看看夜晚的草原。繁星在天空中闪烁,夜色清凉似水。草地上全是露珠,湿透了我的鞋子。天边有一弯月亮,皎洁明亮。世界是美丽的,人生却未见得美丽。远处传来喧哗声,看着那点点篝火,蒙古贵族正在欢迎康熙吧,他们的大可汉。我微叹,向往已久的风景出现在眼前,我却没了兴趣。
草原的夜还是凉的,我有点后悔没有多穿件衣服。抱着肩膀往回走,有人叽哩咕咕说什么,我也听不懂,只管走自己的。“嗯,叫你哪!”这一回听明了,来人的语气还压着火气。四下看看,一个身着锦袍的男人,月色下看不清面貌。“叫我吗?”我迟缓的说。
“当然是叫你,你不是待女吗?”来人走近了眼光灼灼的看着我,“你听不懂蒙语?”“很抱歉,的确不懂。”不喜欢他凌利命令的口气,他的头饰,腰带上的宝石,雕花精湛的佩刀,都说明他是蒙古贵族。可是这些与我无关,径自走自己的。身后脚步声沙沙,那人在跟着我,侧面睨他一眼不去理会。
“唉,你能倒杯茶吗?”那人又开口,语气柔和些。“怎不去找你的侍女?”我冷笑,回身看着他。这个男人居然有些窘,“酒喝多了,口渴得历害,想着这里总是有水的。”说得不错,这里是侍女住的地方,看着他流露出来的孩子气,我的嘴角微动忍住笑。“你等着。”我转过身子,轻快的向小喜帐篷走去,我出来时把热水全用完了。
接过我手里的杯子,全杯水都灌进了他的肚子里。我抱着水壶站在那儿,平静的望着他,果然是很渴!一连喝了三大杯,那人才放下杯子,取下一个戒指递给我。红宝石在月光下闪着暗红的光泽,我不认识货也知道是好东西。我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笑,然后,转过身子,翩然的走向帐篷去了。“为什么,你不要!”那人跑到近前,对上他放大的脸,浓而挺的眉毛,灼灼逼人的眼睛,微微带点野性。
“不为什么,如果你是赏赐侍女,我不是你的侍女。如果是感谢,那么更不需要了。蒙古人不是好客慷慨吗,帮一个需要帮忙的人,回报很重要吗?”我轻声的说完,走进帐篷。
“姐姐,水够吗?”小喜见我回去,接过水壶问道。“渴得很了,像牛饮。”我应着,玩着辫梢。小喜放好东西,回身看着我,“姐姐,这身打扮也漂亮。”“小丫头,说这做什么?”我听了好笑。
“姐姐,你一路上不舒服,看九爷、十爷、十四爷他们多关心你。”小喜坐到我跟前,“姐姐,你喜欢谁要让皇上知道才行。”
“什么意思?”我皱眉。“求皇上指婚啊,姐姐一定能做个侧福晋。”小喜笑眯眯的,“别人不知怎样羡慕姐姐,皇上身边得力的人,阿哥们又围着你转。”捂住她的嘴,“小喜,不要胡说,皇上得力的人是李谙达。在说那几个阿哥,我没想过。”
小喜怀疑的看着我,“真的,是真的,还是今晚这个的蒙古人有趣。”我打着哈哈。“那也成啊,蒙古贵族的妃子。”小喜热切的说,眼光一暗,“真是那样,姐姐要留在草原了。”
我站起来,“你是怎么回事,越说越离谱了。我们的一切能自己做主吗,还不是皇上一句话!小喜你累了,胡说八道够了!”摔了帘子出来,月光下的原野是朦胧的,远山隐隐约约,而近处的松林,像一片墨绿色的海,风阴而冷,吹到身上凉飕飕的。我站住,风吹得我血液冰冷。
第二日当值,小喜小心的看着我脸色。我心里叹气,她只是个没受过教育的人,这个时代这种想法太普及了。“水太热了,稍停一会儿。”看着小喜要冲茶,开口阻止她。小喜放下杯子,“姐姐,你不恼我了。”“恼你什么?泡茶是正经。有些事情根本由不得我们自己,不如永远不要动念头。”开水冲进茶碗,一阵烟雾挡住了我的视线。
晚上下了值,茫茫然的望了一眼那广阔的绿色原野。我在那儿呆呆的站了几分钟,就任意的踏上青草,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有一大段时间,我脑子里什么思想都没有,只是不断的向前行走。草地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草叶迎着落日,绿得不是那么晶莹。我蹲下去,摘了一片起来,是一片羊齿植物。再走几步,我看到草地上有两朵孤零零的蒲公英,也摘了下来。
有人喊我声音里透着兴奋,站起身来,十四已纵马到我面前。十四一跃而下,“你看!”顺着他的手指,那是一只狐狸,正在笼中起伏跌撞着,一双碧绿色的眸子则惊慌地望着兽槛外;它是如此无措,如此惶恐,但窘态和惧意却丝毫未减它动人的外表,夕阳光下,那身皮毛闪闪发亮,洁净若雪。想来,这只白狐必是行猎最出色的战利品之一。“很漂亮,怎么捉住的。”我应着十四。
“要是用箭,不用这么麻烦。活捉它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十四抬起胳膊,“哪,你看,它抓的。”十四手背上一道血痕,已凝结了。
“何必这样麻烦。快些回去吧,要太医瞧瞧。”我托着他的胳膊,看着伤口说。十四缩回手,“你没有见过活的狐狸,捉来你瞧瞧。”
我一阵惊讶,但心里却难受起来,我的视线同情地看着着那只不幸的猎物,“十四爷,你的意思送给我了。”“对,你做皮袄披风什么的,应该很合适。”十四凝视着我,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这样美丽的动物,真不该囚禁它,应该让它回到山林中去!白狐虽然是你捉到的,可它并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而是属于山林,应该让它自由自在的过一只狐狸的生活,你说对不对?” 我看着十四垦切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