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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似是故人来  那一刻, ...

  •   (番外)
      很多年前,我就是一个人。

      卑微潦倒时,我是一个人,那时的我天真的以为,手里只要有了权势,就没有什么事是办不到的。

      我是当朝丞相时,我能够呼风唤雨,代替君王指点江山。

      然而,却留不住我的妻子,也保护不了我的孩子。什么叫妻离子散,生离死别。在我这里,恐怕是最好的诠释。历经磨难,受尽沧桑,从此我告诉自己我不再需要妻子和孩子。因为,即便是得到了,我也一样会失去。与其这样纠结的活着,倒不如从未拥有过。

      那一年,我25岁。

      可是,上天不是什么时候开始也站在我这边了。他让我意识到,我的身边一直还有一个晗之。

      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把我所有的感情寄托在了小晗之的身上。那时,她还很小。整个莫府众星捧月般的呵护着她,自小她就是我生命的全部。娘亲的早逝,妹妹的失散。小晗之全然不知,成天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生活中。

      每每看到她笑颜如花的跑来对我说“爹爹,女儿画的画好不好?”“爹爹,今天候夫子夸赞了我。”“爹爹,我要吃冰糖葫芦”“爹爹,爹爹……”这一声声的爹爹叫得我心都碎了。

      晗之,我的晗之,爹爹这一生都要将你护在身边,永不离弃。

      我对晗之超乎寻常的爱护,自然也有些留言散播起来。

      毫无疑问,朝廷上只手遮天,将政敌玩弄于鼓掌之间的莫展庭,最大的死穴,就是晗之。

      于是一道圣旨,将我的晗之娶进了皇宫,陪伴那个终日饮酒好色的少年天子。

      跪地接旨的那一霎那,我对自己说,这江山迟早是姓莫的,因为这样,晗之就不会离开我。

      晗之进宫的那一天,我没有去送。那种感觉就像是挖走了你的心,然后在伤口上再狠狠的捅上两刀。

      我承认,我输了。对,我输给的是权力。

      又是权利,绕来绕去,我始终还是被这二字玩弄于手掌间。真是成也二字,败也二字。

      晗之不在的日子里,整个相府里空荡荡的。晗之的闺房里,似乎还有她居家时候的莺歌燕与,巧笑身姿。
      悲凉笼罩着每个人,我的心,却比这寒天还要冷。

      每天我都会在清湖边的竹亭里待上许久,这里以前是晗之最爱待的地方。也离我的书房最近,以往每当我下朝回书房的时候,晗之都会一蹦一跳的出来接我。

      现在,竹亭内还残留着晗之的点点气息,只是我清楚的知道晗之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个,明净动人,娇颜可拘的可人儿,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了。

      宫中,晗之受宠的消息不断的传出来。大臣们纷纷道贺,往来的巨富商贾无一不想和我攀上点关系,我冷眼的看着这俗世中的人。简直可笑至极,阳奉阴违,拜高踩地就是这些人的生存法则。

      既然权利是可以供人把玩的,那我还在意什么呢?

      在一些“皇商”的帮助下,我开始涉足商界,我疯狂的在盛京和其他繁荣地区开设当铺,票号。因为这些行当才是最隐蔽的,实力也最雄厚。

      交换条件,当然就是利用我手中的权利,达到他们商贸垄断的目的。

      短短两年间,我踢去了这些“皇商”亲自接受了银、货两边的贸易。一方面开着当铺,票号,一方面囤积粮食药材,垄断市场。

      那些所谓的巨富死是大部分都是睁着眼睛的,更有可笑的,临死还问:你难道没有良知吗?

      良知?笑话,我早就没了,难道你还有吗?

      输给我的人,也是输给了权力。

      今年年初的时候,一则消息划响了整个盛京的云霄。晗之,被册立为后,好衍凤。

      皇榜一出,整个盛京为之震荡。我受到皇帝亲赐的免死金牌,一些还想弹劾我的朝臣纷纷闭门不出,不多时便一一归顺与我。

      我笑了,晗之,我的晗之,她才十八岁居然已经是当今的皇后了。可是,你知道,父亲有多难受吗?

      我开始丧心病狂的收罗谋士,不论男女,不分出身贵贱,我尽数的揽于身边。我知道,得天下,和这些谋士脱离不了干系。他日,我还需要借由他们之口,散播谣言。

      我在盛京开设了歌舞坊,我甚至勾结江匪掳劫一些来历不明的穷苦人家的女儿。培养她们成为官妓,为我所用。
      这一年,我三十六岁。

      当然,这一切我都没有跟晗之说过,在她面前我依旧是那个温润儒雅的好父亲。

      我一直以为晗之是幸福的,直到有一天,赵闲云那个狗皇帝他跟我说,后宫生活多么多么的无趣。除皇后外,全是一些庸之俗粉,还有一个秦妃,骄纵跋扈,悍妒无比。

      我笑了,天朝除了我莫氏一族外,原来还有一个将门秦氏。可惜,我的女儿是皇后,是国母,他的女儿不过是个妃子,还是一个不得宠的妃子。

      于是,我随口对皇帝说,最近盛京新开了一家歌舞坊,而且往来商贾似乎也很热闹。让他不妨微服出巡,体察一下民情。
      那皇帝听到我说出这么冠冕堂皇但有适合情理的话,自然是喜出望外。急急的换上便服,便随我出了皇城。

      来到翠微楼,看到精心装点得倾凤阁,我知道今晚我可以将我的棋子,放至当今天子的枕边。

      弹琴的据说是翠微楼最出众的姑娘,叫卿妤,本意味又来一些儿女情长的缠绵曲。不想,就是一首杀机四伏的曲子。

      抬指尖,是沙场上的危机四伏。

      琴弦崩,是密密严严的积怨与驳斥。

      很难想象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这样撼人的气势,鞭答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满腔的怨恨,满腔的愤怒,统统迸裂在琴弦上。所有的人,就这样被她深深的牵在其中。

      一曲结束,没由来的,我邀请她出来一聚。这个叫卿妤的女子,的确很美,美得摄人心魂,加上她刚才的那一出人意料的曲子。皇帝自然是满意得狠。

      我心里有些动摇,甚至产生了一丝后悔。如果不是皇帝,她在我面前唾手可得。如今,却又只能便宜了这狗皇帝。

      可是,看彤月的眼色,我觉得事有蹊跷。
      于是,送走了皇帝,我重新回到了倾凤阁。彤月向我重新道诉了一下缘由,还说要送走屏风后的那人,保证她再也不踏入盛京半步,只要我饶了那弹琴人的姓名。
      我愕然,我怎么可能会要她的命,这样的奇女子,我很久没有遇到了。
      撩起珠帘,我探身进入屏风后。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浩瀚如兰的桃眼,看到我,波澜不惊,似乎带着久违了的情感。深深的眼眸,淡定从容,没有丝毫的为惧之色。

      这使我越发的好奇,更好奇的是,她也姓莫,居然叫莫似水。

      好傲然的名字,好霸气的琴音,好淡定的眼神。

      傲然,霸气,淡定。这三个词居然是同时出现在一个女人的身上,猛的心弦被人狠狠的扯了一下。
      一股莫名却又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甚至掩盖了晗之在我心中的画面。

      不过是一个女人,居然能够打乱我的气息,倒令我方寸大乱了。看着这双眼睛,我突然笑了起来。
      她的傲然,让人想要征服,她的霸气,让人想要探究,她的淡定,让人想要怜惜。

      于是,我带她回了相府。并没有刻意的多关照她,她也从无怨言。

      在所有谋士的辩论上她从无多言,永远只是人云亦云。我开始有些失望了,她的名字或许只是个偶然,他的琴技,或许是勤加苦练得到,她的淡定,或许是生来如此。

      失落的情绪,并没有围绕我太久。几日之后,她便提出了南朝北国通商一事,我震惊。

      她居然敢公然挑战我所定下的规矩,一般人很少有这样的胆魄。她却敢,而且居然依旧是那么的波澜不惊,振振有词。

      当然,与国家来说,这是必行之策。但可惜,这江山不姓莫,我自然也没必要去操这份心。况且,南北两国实力悬殊,通不通商都是无所谓的。

      所以,我总是避而不谈这个问题。她也似乎只执着于这个问题,我们两人的谈话总是容易陷入僵局。
      一个多月以来,我们只是围绕这个话题不停的打转。我发现,每当我松口时,她都会笑着再接再厉。每当我,严词拒绝时,不依不饶的和我争辩着。

      我们很乐于这样的探讨问题,每每谈至深夜也不会觉得厌倦。她对待事物的执拗程度,一点都不下于晗之,但是她比晗之聪明多了,也比晗之会思考。也比晗之漂亮,尤其是那双明亮妖媚的桃眼,总让人难以移动。

      我命令家丁把茉莉花重新搬到回廊上悉心照料,我开始渐渐接受晗之已经离我远去这件事。

      我开始在竹亭里品些清茗,吟些诗词。当然这一切,我都掩藏得很好。我不想让任何知道,我莫展庭又重新有了死穴。这一次,我一定要牢牢的将她禁锢在身边。近日,漠河水涨,朝中重臣商议赈灾一事,又一起喝了一些酒驱寒,不知为什么只想快些回府去。

      回去的路上,满脑子都是那个叫莫似水的女人。雨已经落了好几天了,她住的那个地方环境应该不是很好,不知道她会不会跟管家说一下。

      轿子还没停稳,我就急急的撩起轿帘冲到府中的朱雅斋。

      眼前的一幕,让人啼笑皆非。

      她半垫半盖的被褥显然不能给她取暖,她却执意睡在陈旧的木塌上。笑着望向她的床铺,一丝不明浮上心头。
      当我的手摸上她的床铺时我的心被狠狠的抽了一下,疼得厉害。她怎么这么倔强,她可以开口说啊,为什么不说?为什么总是这样的满不在乎?为什么好像所有的人都入不了她的眼一样?

      心弦再次颤动,我看见了她放在妆台上那只小小的包袱。

      悲凉涌上心头,你是在怪我吗?怪我对你不够好,怪我脾气古怪,怪我没有答应你通商的事,还是说,你的心里从来没有过我?

      原来到头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那一刻,我想冲上前去不顾一切的要了她。

      但是,我不能,不能唐突了佳人。

      我抱起她,她依旧睡得很熟。嘴边还洋溢着笑意,眼线形成一条特有的弯弧。
      我想,她一定是中了梦魇。
      一个,甜蜜的梦魇。
      将她轻轻的放在晗之以前的床上,熟睡中的她卸下了以往的机智通透。时不时的裹一下被裘,仿佛无比的享受。憨态可掬的睡姿,令人驻足良久不舍离去。
      手还保持着抱着她时的姿势,怀中那一刻的惺忪,让人难以忘怀。
      如果她能卸下表面的淡冷一直留在我的身边,就好了!这样的想法,连自己都觉得天真

      眼睛不由自主的望向一旁的小包袱,她就打算这样离开我了?

      一只簪子从包内滑出,卷着一块罗帕。素色的罗帕就和她的人一样,干干净净,波澜不惊。原来不施粉黛的她,也会有一只心爱的玉簪。

      如此普通的发簪,怎能配上我的佳人。

      不顾滂沱大雨,我唤来了府上的首饰师傅,替她重新打造了一支世上独一无二的汗血宝玉簪。

      望着两支一模一样的簪子,我失神了。旧的像她,傲然于世,内敛静然。目之所及,是那抹素淡的温柔。
      新的,就像晗之,光彩夺目,璀璨生辉。惊鸿一瞥,让人难以忘却。

      看了许久,我将新打造好的玉簪放入檀木盒中。

      旧的,紧紧的收入心口处。
      那一刻,我有种很满足的感觉。仿佛,她并不是真的要离开我,只是一个叛家的孩子负气出走,终究还是会回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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