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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茉莉花飞轻似梦 沧浪江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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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噼啪作响,春寒料峭,不知不觉已入了深夜。案上静静的摆着一支石榴红的玉搔头,从转世便带着她。血色腓力,流光溢彩。这钗说不得价值连城,却是精雕细琢,皓洁朱润的玛瑙石,像是经历了无数次的抚摸。
就是在如此昏暗的烛光下,亦是光彩夺目,璀璨生辉。不愧是神物。
用锦帕包裹了她,收进包袱里。信手整理着,却发现这里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属于我的。
身上穿的,几件单衣和这支珠钗,身无他物。
在这朱雅斋内小住了月余,的确也是时候告辞了。朱雅斋只是偌大的相府中最不起眼的一处厢房,一日三餐是一个老妈子负责,又聋又哑,每天只是重复做这一件事情。
以此类推,越是得用的谋士,衣食起居自然也是越上乘的。
相府的谋士不分男女,不论贫贱。只是,女人中脱颖的多是被送去侍寝,莫展庭倒也算是坐享齐人之福。
这样的风气由来已久,莫展庭的侍妾也是一年多过一年,却始终不见诞出子嗣,一打听才知道,每回房事之后,他总会差人送来汤药。此举,不言而喻。
他对他的晗之,真可谓呵护备至。这几日,漠河水涨,灾情严峻,莫展庭已经有几日没有回来了。问了门人,知道他大概还有两天才能回来。
躺在木塌上,腰枝被格得生疼,一条普通的垫被,就这样半垫半裹的再将就睡几夜。这两天连续的阴雨,床褥湿得难受。
不好意思麻烦哑婆婆,只能再多忍两天。一转身又是一阵吱呀作响,有些烦躁的推开了桃花窗棂。
寒风送入,睡意渐散。
连绵几日的春雨,外边寂冷的萧瑟,更是令人觉得落寞。花廊处,传来清清淡淡的茉莉香,直沁心扉,却点点都不知滋味。
不经意间,撇见一旁的菱花镜,白衣,螺髻,檀木簪,岁月人蹉跎,镜依旧,容颜却不老。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不老长生,真正得到了,也不过如此。活的少,是一种遗憾,活多了死不了,那是一种折磨。
悠的,一阵莫名的酸楚迎面袭来。一直以来,我在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活着。
短暂的庇佑,短暂的温暖之后,总是只剩下自己怅然的面对一切的俗事。这比与生俱来的孤独来的苍凉,看似给你希望,却又一一推倒,让你独自去承受一切的未知数。
或许是习惯了孤独和失去,心性隐去了许多,没有以前的愤世,多的只是一抹淡然与忘却。
上次和莫展庭的一番交谈,算是不冷不热。有惊,却没有喜。对于通商一事,他依旧三缄其口。但是,口风却比之前好了许多,至少没有再断然拒绝,而是采取了商榷的态度。
这样一来,通商便指日可待,我对金烈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风卷树梢,雨丝打湿了一切情感。
关上窗,挪了挪身子,想要多盖点被裘。怎么睡都觉得不踏实,塌太硬,被太冷,又有许多不放心的事。乱七八糟了想了一会儿,头却越来越沉。
梦魇袭来我看见了莫展庭的幻影,淡定自若,温文尔雅。
梦里倒极为踏实,熟悉的场景浮现眼前,清晨薄雾,环佩叮当。
又是那条熟悉的老街,绵绵无绝的青石板路,满目苍然的泥石墙,锈迹斑斑的铜环门,惬意悠然的小桥流水人家,一个身影良久的站立,凝眸不语,儒雅的向我伸出了手。
润湿的梦魇,我宁愿溺在其中,永世也不要清醒。
翻了身,一道刺眼的光线射入眼眸,灼得难受,把头埋入被裘中。神智清醒,只觉得这一觉睡得踏实,浑身也有了力气。
暖暖的锦裘,柔软的床铺。惬意的又想睡过去,却觉得有点不对劲。挣扎着跳下床,眼前的摆设一片陌生。
绒毯,妆台,玉琴,红木床。这不是我的房间!眉头拧紧,眼前的遭遇有些怪异。
外面的雨声有点大,天色暗沉,徐徐的凉风送入,也吹醒了脑袋。
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衣物,完好无损,我收拾好的包袱也放在妆台上。雕刻精致的红木圆桌上摆着考究的糕点。
谁干的?丫头,哑婆婆,总管?蹬上鞋来到妆台边,洗漱整理。将锦裘仔细的叠放好,又将妆台整理了一番。一夜好梦,我总也该做些什么。拿起翠竹伞,朝书房走去。
几天的春雨,使得天色越发的暗沉,风吹云动,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愁雾。
花廊上的茉莉被人仔细的用幔纱轻遮。茉莉本不是什么娇贵的花种,这样仔细的照顾不可不谓用心良苦四字。看这情形,我的估算没有错,他比预期的早回来了。
撑起翠竹伞,缓步走着,雨珠杂乱无章的敲打在伞面上。心绪就这样被一点一点的拨乱。
敛眉凝望远处,一派烟雨清淡,离开了相府还是要先回一趟翠微楼。这段时间,坊间的姐妹和彤月一直都有书信送来,关照提点,嘘寒问暖,这些情谊点滴在心头。
低了头缓步穿过本是花木扶疏的长廊,茉莉的碎瓣洒落一地,花朵耷拉着脑袋,有些沮丧。
往日芬芳依稀,却已不见了馥郁香彩。踏过满地的碎瓣,沿着这九曲回廊蜿蜒过去是寂冷漠然的清湖。这样的景色,总让我想到了沧浪江。
沧浪江里的是历史,那么清湖里会不会有故事?
繁华的背后,隐藏的是人之初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