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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谁家女儿倚罗窗 惆怅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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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零星飘着雨丝,颇有了春寒的意味,心中像是无端多了些什么,浓浓的,又沉沉的。青色的天幕,柔润的雨珠。
一个适合怀念的季节,一种飘零天涯的孤寂,连同我的思绪一起,看不见终点,蜿蜒得悠长,悠长……
一声清脆瓷器摩擦的声音,很轻的带着疑问开口了,“为什么你总是男装打扮?”
“禀相爷,男装比较合适似水现在的身份。”
“喔?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莫展庭有趣的问道。
语塞半刻,失笑道:“似水现在什么都不是!”
莫展庭脸上掠过一抹俊朗的笑意,“既是如此,我便收你为义女,如何?”淡淡的落寞划过心头,俯首问道“当了您的义女,是否就能打开南北两国商道?”
“呵呵,这般的天真也和我的晗之一样。你知道吗,你跟她真的很像!”
莫展庭喃喃的说着,脸上儒雅不变,“你的倔强,你的巧嘴,你的爱好,就连生气时的形态都和我的晗之很像。只是晗之比你开朗,笑起来总是咯咯咯的。你也姓莫,世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呢。收你为义女,可好?”
雨声稀稀拉拉的飘落在湖面,清湖上波澜一片,谁家女儿倚窗阁,眷眷相思逐波澜。那位唤作晗之的女子,何德何能,拥有了世上这份独一无二的思念。
“相爷,小姐已被册封为后了!”我轻声在他耳畔说道。
莫展庭微微一愣,轻叹一声,“是啊,都已经封后了呢!凤后,凤后,我的晗之已经是国母了呢!”望着他落寞的背影,洗去铅华,今日的莫展庭只是一个平凡的父亲,一个普通的男人。
心弦被人紧紧的蹦紧,守望了生生世世的约定,望穿秋水,望尽千帆。飘雨也惭愧了这一世的情债。
到头来,我负了谁,谁又负了我?
垂眸轻翦,掩去眼角那抹水气,“相爷想必是思女心切,明日进宫,方可与小姐见面了呢!”
“见面,见面,见了之后,又能怎样。”低轻的嗓音,莫展庭愣愣的看着湖面的飘雨,迎着湖风神色淡悯,落寞却倔强着。
我随口道,“见了之后,便能解去相爷的思女之苦!”
“思女?”莫展庭问道。
他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凝视着湖面,突然叹了口气,“你可知,我还有一幺女?”
我犹豫了一下,暗地里拢了拢袖口,问道:“是小姐的同胞妹妹?”
莫展庭恍然一笑,“正是,重金悬赏多年,分量是一年加过一年,一晃十六年过去了,每年前来谎报作家的人不计其数,真正有用的消息却寥寥无几,实在令人不胜其烦。”
顿了顿,他抬起左手比至我的额间,说道:“沁之要是在这里,也应该有你这般岁数了。晗之十八,沁之十六,都是豆蔻年华,如今,一个生离一个死别,我莫展庭争夺一生,权倾朝野,却独独护不了自己的孩儿。你说,可不可叹,可不可悲?”
闻言,眼中微微一酸,“小小姐听到这段话,一定会很开心,很满足的。”
“我也希望沁之能够听到,从她出生的那天起,我这个做爹的就没保护好她。她娘在江南生她时难产致死,我悲痛之余,对她疏于照料,最终以至她被贼人掳去,下落不明,至今生死未卜。不知道,沁之要是长到现在该是什么样呢,会像她姐姐那样喜好脂粉,锦缎罗裳。还是和你一样,读书品茗,两袖清风?晗之过于娇俏,不知沁之会不会比她文雅一点。”
莫展庭面对着清湖,徐徐的说着。从初入官场,以致后来的平步青云,从晗之性格为人到她的一颦一笑,他都描述的一丝不苟。动情之处,眼角还会泛起笑意。仿佛,往昔欢乐的画面就映在了这清湖之上。几次欲出声阻止,却又于心不忍。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听着他心里的故事。
若不是这样的时节,这样的孤雨,扣入了他心底的防备,他是不会讲出这样推心置腹的话。所谓润物细无声,反之,越是柔的东西,越能残忍的刨出人心底最深的痛。
好比那层层的绕指柔,好似天地间最柔软的东西,却能牢牢的将人束缚其中,百转千回令人痛彻心扉。
桌上的白瓷香炉升起袅袅青烟,丁香解语,芬芳馥郁。回过神,只觉得今日的交谈,错综得离谱。
不由得开始思忖如何完成自己的任务,金烈他们那边怕是时候不多了。到时,如果解禁令还没有到,我就是失信与人了。况且互惠两国的事,没必要只为一己私仇而拿百姓的生机来儿戏。
硬着头皮问道:“不知先前提及的两国通商一事,相爷考虑得如何了?”
清湖暮雨纷纷,风云萦绕。这样的问话,显得尤为的突兀。
莫展庭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意,旋身问道:“此事,与你何干?”
“通商一事,说到底,各有利弊。我们只不过是换一个形式来控制他们而已!”我从容的说道。
莫展庭眼中略过波动,“此话怎讲?”
我淡笑道:“以粮食来控制北国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如此,我们不如打通商道,诸国皆来贸易,互惠互利。久而久之,我们便可以在经济上架空北国,让他们真正依附于我朝。”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正是!”
“那日,听你弹出的那首曲子,我就觉得很奇怪。什么样的境遇,让你的心恨至此,怨至此。荡气回肠的曲子,我也听多了。却没有一人能弹出你琴中的雄伟激昂。事后,我才知道那首曲子原是《十面埋伏》。”莫展庭不着痕迹的岔开了话题,我也不急着催他,只是顺着他的话题讲下去。
东拉西扯,就是在原先的问题上没有丝毫的让步。我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只觉得言词混乱,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来阐明。
他问了许多关于我的事,我的生事,我的故乡。我很耐心的一一解答,在记忆力搜寻着江南的回音,几处庭院,点点楼阁,莺飞草长,柳絮纷飞。我将记忆中最美好的景色带给他,希望能够抚去他眼底那抹相思。
眼前的这个儒雅男子,让我有着深深的刻骨。爱之深,恨之切。曾以最激烈的方式离开了他,却以最无奈的姿态重新站在他面前。
腕上的流萤让我觉得很苍白,为什么,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要让我们这样生生世世的纠结。犹如那荡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向远方扩散,又一滴雨落下,撒在同样的位置,然后继续重新荡漾着。丁咚一声敲响了故事的开头,结尾处却是悄然无声的飘散。
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如果还是不能说服莫展庭,那么我也只能全盘托出金烈的计划。暗杀也好,开战也罢,都不是我能控制的。
淡声问道:“相爷,似水区区寒士,讲的话的确微不足道,但是通商一事,恳请相爷三思。”
“你的想法的确有道理,只是至今你还没回答,此事与你何干?”莫展庭神色赞许,眼底却有一折抹不去的深邃。暗暗的松下一口气,通商的事问题不大了。
垂下眼睫,积压心底许久的大石块总算搬空了。再留下来,也没太多意义。抚上湿漉漉的竹栏,眼前就是轻波荡漾的清湖,远处有着杨柳堤岸,风雨中摇曳身子,潇洒自在。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水天一色,难得的美景,也是难得释然。
惆怅漫天,物是人非。萧然梦落,回首惘然,这样的时节适合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