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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旧愁新怨谁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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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情顿时减了一半,手停在了半空中,小丫头依旧是尽心尽职的装点着我。心下,却凉了大半。有些落寞的垂下手,彤月见我脸色又不悦,也不多说什么,只催促道:“快些快些,咱们先要去后台准备好的,省得丞相看出什么端倪来。”
强颜欢笑道:“彤月姐姐,我们不都是替莫相办事的么?为何,对他还要如此的生份?”
彤月扭头笑道:“怎么,倒是对相爷感兴趣了?莫急,来日自会替你解释清楚的。眼下啊,你只需给我弹好这首《凤歌》。”
“已经决定了用《凤歌》吗?”心下略觉不妥,凤歌的声势太过磅礴大气,有金戈铁马的意境。
彤月明眸轻挑:“怎么,怀疑起你家老板来了?”四下丫头们一阵窃笑,掩帕抿嘴。
嗔怪的看了彤月一眼,说道:“我只是觉得《凤歌》的气势太过浩荡,反而不适倾凤宅的风雅淡存。”
“那么,你有什么主意?”彤月走了过来,接过侍婢手中的银梳,轻柔的梳着。
我随口说道,“唔,那首《月满西楼》如何?”
“清雅是清雅,会不会太淡了点。相爷不太喜欢儿女情长,思来绕去的曲子。”彤月轻声说道。
不喜欢,他不会不喜欢的。曾经的他不是说过,只要我喜欢,什么都可以。
轻笑着摇头,说道:“那就依姐姐的意思,卿妤人呢?”
“她已经先行打扮好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倾凤斋了,相爷和他的朋友还在畅如园,我们的动作得快点了。”彤月催促道,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心下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了,“算了,彤姐姐随便绾个髻就行了!”我改口道。
彤月笑问:“这怎么了,方才还翘首期盼来着,现在倒又意兴阑珊了?”
语塞,还真被彤月给看破了心思。“我的好月姐姐,那首曲子我弹的哪里有卿妤流畅啊。我本打算先去试试身手的,你倒是拿我寻开心了。”
“哟,不敢不敢。无碍的,再说,真要是穿帮了,瞧你这容姿,相爷想必也不会追究什么了吧!”说着,套近我耳边细声嘀咕道:“你这长相,装扮出来不知比那卿妤强了多少倍。”
谈笑间,彤月替我披上了翠霞霓裳,白绢绣鞋,步摇轻曳,流光溢彩,行头不输卿妤呀。我笑叹:“月娘,今儿个可是花了血本呀。”
“瞧你这话说得,敢情亏待了你多少似的。得,明儿就带你上街去逛逛。别说我这个做姐姐的寒碜了你。”
“是,小的遵命。”
彤月莞笑,“胡闹!快些动身吧!”
在彤月的带领下,由小径进入了倾凤阁的。一切准备就绪,卿妤坐在我身侧,担忧的握了握她的手,竟是一手的湿润。两人不禁同时苦笑起来,待会她要出去接客,我却要在这里面挨到她们一行人离开。
面前横着一道特制镶金景泰蓝制的屏风,里面可以清晰的看见外面,而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我有些好奇,“月娘,这样不会影响到他们听琴吗?”
彤月不在乎地一笑:“不会,屏风是空竹的,不用担心。乐师已经准备好了,怎么样,你要不要先练练。”
我将手闲闲搭在卿妤的手上,说道:“不用了,现在就练开了,倒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反正横竖都是死,还是少让人折腾了。”
手被卿妤捏得有点生疼,苦笑的看了她一眼,她也讪讪的冲我做了一个鬼脸。侧脸瞧她,还真是生得绰月容姿的,精巧的瓜子脸,一双水灵的杏仁眼隐在刘海之下,这刘海虽有些厚,却难掩灵秀。看了,连我都不禁喜欢三分,尤其是现在这副病弱娇憨的样子,更是惹人生怜。
“似水姐姐这是怎么了,干嘛总瞅着人家!”卿妤娇细的声音传入耳际,回过神来,打趣道:“我这不是瞧妹妹,瞧得入神了么。妹妹如此风华绝代,实在是令姐姐自行惭愧啊!”
卿妤娇嗔道:“姐姐你这不是明摆着拿我玩笑么,论美貌才智的,这翠微楼谁能与你聘比。妹妹苦命,就算被哪个达官贵人看上了,也是做人小老婆的命,哪比姐姐逍遥自在。”
还想往下说下去,却被我捂住了嘴,看了一眼外边忙碌的彤月,我提醒道:“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让掌柜的听了非扒了你的皮。”
这样的话在这声色犬马,歌舞升平的地方最是忌讳,也不想想彤月是什么人,她眼里最容不得的就是这种认命服输,软软捏捏的女子。就算这话是出自当红的卿妤之后,追究起来,也难逃责罚。
也难怪她脾气如此好胜,没有这股魄力如何将这翠微楼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光在暗处有一个相府撑腰是远远不够的,心下有隐隐有些失望。
一国之相,堂堂国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手遮天,权倾朝野,却要靠这些个女子去替他卖命。得来的不过是他善于玩弄的权术,失去的却是这一个个女子的花样年华。
权衡利弊,终究,他还是狠了点。
真在想着一些,却被卿妤急急的摇着手臂。知道他们一行人已经进来了,为首的两人在彤月的指引下纷纷落座。
冷静的安抚了卿妤,抬眼望去。正对着落座的并不是他,而是另一位公子。同样也是锦缎华服,明玉珠冠,多了份朝气。琉璃灯色本就是朦朦胧胧的,又隔着厚重的屏风,盯着看了一会儿难免有些头晕眼花的。
那人似乎也正盯着我看,又或许应该是盯着屏风看才对。“对视”良久,最终眼冒金星的败下阵来。
卿妤担心的看了我一眼,我悻悻的做了一个鬼脸。她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就这样在屏风后面自娱自乐。
很快,侍婢们开始忙碌起来。酒气香醇四溢,案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味珍馐,一时之间倾凤阁内灯火通明,琉璃醉影,舞妓簇拥,轻歌曼妙。
摸了摸干瘪的肚皮,无奈的摇了摇头。
焉的,一个清冷的声音传入耳畔,:“卿妤姑娘,莫要让诸位久等。”一句话轻描淡写,带着不容置否的威仪。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将不周推到了别人身上。
卿妤一惊,连回礼都忘了,只是一个劲的抓住我的手臂颤抖着。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细着嗓子说道:“卿妤失礼了。”
镇定的抓着卿妤的手,用眼神提醒她,外面不仅有相爷,有贵客。如果出了什么岔子,第一个绕不了她的便是彤月。卿妤本来就染病在身,在这样一折腾早就是冷汗淋漓,身子虚得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指了指矮桌上的一壶参茶,肯定是彤月事先备下的。示意她去把参茶喝完,顺便也让自己喘口气。
外面有了一阵不悦的轻哼,捏了卿妤一把,让她缓过劲来。
卿妤深吸一口气,让出了座。我坐正身子,脑海里开始仔细的搜寻着乐谱,和那弹琴时的美感。身侧的卿妤一小口一小口的轻啜着参茶,模样甚是水灵可爱。
紧张之下,想到这女子将来的命运,心里不由得一阵窝火。冷笑一声,目光平静无波的落在了琴弦上。
信手,便是一曲《十面埋伏》,待到和乐声四起,方知自己是覆水难收了。
当下,集中心智,声声峥然,迸裂出傲骨气势,指尖虚麻,全靠着一股心力支撑着。
内心数百年的悲愤,寂寞,苍凉与不甘,幻化成为沙场上的杀机四伏,尔虞我诈。十面埋伏谁都可以谈,只是数百年的积怨,谁人能懂?
渐渐的乐师力不从心,各个都是其中老手,只能不动声色的放弃了伴奏。不明的,只当是一种演奏的形式。好好的一场演奏,如今已演变成独奏。
拼除杂念,再次将精力凝聚到指尖,错错落落的音节由指尖迸出,弦弦瑟瑟,只望有缘人能解开这错综杂弹的乱世迷局。
琴弦颤动,颤得是沙场上的金戈铁马,喋血江山。
琴音迸裂,撞击的是百年的心境,苍白寂寥。
结尾处更是铮铮傲骨,琴音纵横,声声的控诉与驳斥。
最后一个音节蹦出指尖,猛然惊觉,自己可能闯下大祸了。
四周寂然,清风拂进了朱兰窗棂,轻纱幔幔,缠绕着众人的心绪。
“卿妤姑娘,可否到厅前一聚?”清冷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却比方前多了份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