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第二个愿望》鼠小贼

14、第13章

　　一年级的期末考试简单地不像话。唯一对德拉科造成困扰的是他们进行考试的大教室内过于闷热，答题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闷在衬衫内的粘腻皮肤上淌着汗水，这种恶心的触感着实会影响他的答题思路。
　　不过进入考试周后，时间就好像变得特别快。仿佛不久前他们还聚在公共休息室内背诵反复拗口的基础定理，转眼后最后一门考试都已经结束。一年级生们稀稀拉拉离开魔法史的考场，一个个的面上皆是轻松愉快的神情。
　　德拉科和他的小团体们走在一起，听着布雷司高声计划着该如何分配接下来一周的空闲时间。虽然心理上他早已过了热衷于玩乐的年纪，但他也不会拒绝一个能够享受夏日午后懒洋洋日光的机会。
　　但是当德拉科回到公共休息室时，却发现平日里他用得最顺手的那支羽毛笔居然不在他的书包里。思来想去那支笔也只可能是丢在了考场里——在开考前他还用过它。于是他只能暂时拒绝布雷司他们外出的提议，重新上楼去往魔法史的教室。
　　幸好他很快就找到了，那支笔就落在他的座位下面。德拉科小心地掸了掸羽毛上沾到的灰尘，刚想要离开，突然听到教室外有人在说话。
　　“看来只能这样了……”走廊里有人在说，“我今晚要偷偷溜出去，争取把魔法石先弄到手。”
　　没想到了不起的哈利??波特也会有疏忽大意的一刻。空无一人的走廊蒙骗了他，使他想当然地认为在考试结束后所有学生都不约而同地走出了城堡选择在日照下度过考试结束后的悠闲一刻。可凡事就是会有例外，此时偏偏就有个人杵在教室的门背后，将他们几个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魔法石”一词的刹那，德拉科顿觉自己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龙、禁林、费南雪，以及紧接而来的期末考试，这一连串的事件几乎瓜分了他全部的注意，以至于他几乎忘记，在一年级的期末还有这么一件“大事”即将发生。
　　“难道你们不明白吗？”在韦斯莱和格兰杰纷纷表示反对后，波特气恼地对着他的三个——德拉科的脑中浮现出“跟班”一词，即刻又不快地将其抹去——伙伴大吼大叫，“如果斯内普弄到了魔法石，伏地魔就会回来！……如果让他得手……那我也只是比现在晚死一点而已……我今晚一定要穿过那道活板门，你们三个说什么都拦不住我！”
　　之后韦斯莱和格兰杰都说了些什么，德拉科没听清，想来应该都是同意了波特的提议。
　　可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拯救世界是救世主的任务，而他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大可以和从前一样，无知无觉地渡过一年级的最后几个星期，再挨过波特在年终宴会上大出风头的那一刻，就可以平安无事地结束他在霍格沃茨的第一个学年。
　　他本可以心安理得地在这么做的。
　　当那几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德拉科从教室内走出，他还是看见了，在刚才的谈话中未发一言的女孩的背影，从拐角处一闪而逝。
　　抓着羽毛笔的手不知何时浸满了汗渍，黏糊糊的，格外难受。

　　傍晚时分。德拉科没想到他会在礼堂外遇到落单的乔丝——他原是想当然地认为在确定晚上这出不可告人的行动后，波特他们几个一定会一直呆在一起。因此在发现乔丝独自一人出现在门厅时，德拉科立刻不假思索地上前，也顾不得旁边是不是有其他学院的学生在看着，就这么一路将她带到了此刻空无一人的地下教室。
　　用力地甩上门后德拉科转过身，挡在了乔丝与教室唯一的出入口之间。关门的一声巨响消失后室内重新恢复寂静，他唯能听到自己的奋力的心跳声在不断地撞击着鼓膜。
　　“有什么事吗？”他听到乔丝困惑地问。
　　德拉科顿时语塞。的确，下午在魔法史教室偷听到她与波特之间的对话后，他满脑子都想着定要赶在波特行动之前找个机会与乔丝谈谈。可此时此刻，在切实地把握住这个时机后，德拉科才发现他的思维实则就是一片混乱，别说一套强势的、极具说服力的说辞，他就连零碎的只言片语都没能组织连贯。
　　结果，他只能磕磕绊绊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听到波特说，他今晚要去……”他克制了自己没用“偷”这个字眼，而是换了个含义相对较为中性的描述，“夺取魔法石。”
　　“你会和他一起去，是吗？”德拉科艰涩地问。
　　时至日暮，地下教室内的光线愈发晦暗。乔丝的脸大部分都隐没在阴影里，是以德拉科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不过他能够确定的是，再度听他提起魔法石后，她已经不会再像前次于图书馆时表现地那般惊讶了。
　　“对。”她说。
　　就是这笃定的答复令德拉科感到害怕。尽管知道光凭自己那拙劣的口舌根本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可他还是忍不住大声道，“你们疯了吗？！这太危险了！如果你们想要保护那石头，完全可以有更好的方法，而不是跟着波特去……”
　　“送死”。这个词已递上舌尖，不过——说不上是否是因为对死亡的畏惧——德拉科发觉自己无论如何都发不出这几个音节。
　　其实他没有必要为此而害怕。他仍记得过去，也早已知晓那个目前还没有发生的结果。但一想到乔丝这一次是要跟着波特去直面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摸头，恐惧便会化为利爪，残忍地紧攥住他的心脏。
　　就算是已经经历过又如何？波特花费了一整个学年调查这件事，到现在他还没有认清自己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这又让他该如何去相信，波特能够恰到好处地引领着她走向曾经那个没有人会受到伤害的完美结果。
　　但他无法向乔丝袒露自己真实的心声，只能无力又蛮横地一再向她重复，“你不能去！”就好像个不能达成目的就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孩子。
　　“……抱歉。”乔丝歉意地看着他。
　　而她坚定的答复令德拉科的心脏仿佛被灌了铅，瞬间就跌入了谷底。
　　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与她在一起这么多年，德拉科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她的个性。乔丝那看似温柔乖顺的表象下同样潜藏着固执与鲁莽的部分，所以她会被分院帽送进格兰芬多。他明知道这些，却还是试图向她的顽固进行一次无用的抗争。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
　　蓦地，他那不死心的争辩戛然而止。能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嘴唇上，同时也挡住了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剩余半句话语。
　　“我知道。”乔丝说。
　　德拉科却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那个瞬间他只觉得全身发麻，所有依稀存在知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唇上与乔丝的指尖相触的部分。即便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慌张又迅速地将手缩了回去，可那一部分的触感好似还残留于他的唇面上，在微微地发着烫。
　　“呃，我的意思是，”乔丝似乎略略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而她的声音也因羞恼而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谢谢你特意来提醒我，但是……”她用细弱又不乏坚决的语气对他道，“有些事，是必须要有人去面对的。”
　　“那也轮不到你……”德拉科怒不择言地说。
　　乔丝转眼看向他。在如此昏暗的室内，她深色的眼眸却仍是亮得不可思议，“英雄之所以能成为英雄，是因为他在所有人都裹足不前时主动迈出了第一步。”她轻柔地对他说道，“但更多的时候，仅靠着英雄往前迈出的那一步，是远远不够的啊。”

　　德拉科心不在焉地走进公共休息室。不久后布雷司他们几个也回来了。在那之后的几个小时，德拉科就坐在壁炉边的雕花椅上，看着他们四个轮流完噼啪爆炸牌。克拉布和高尔是输得最多的，也不知是他们天生不适合这类游戏还是故意为之。其实布雷司有象征性地询问他是否也想参与，在他拒绝后便欣然作罢。
　　没有了考试的压力，玩耍就很容易忘记时间。当不断取胜的布雷司和诺特意犹未尽地起身决定去睡觉的时候，时钟的指针已几乎是指向午夜。
　　德拉科躺下后不久，左手侧的铺位便传来了高尔富有节奏的鼾声。对他而言这本该是习以为常的伴奏，在今晚却吵得他心烦意乱，只能瞪着眼盯着头顶漆黑的床板。
　　乔丝她，是不是已经跟着波特出发前往四楼走廊了呢？
　　他不能控制自己停止对乔丝他们即将面对的境遇的想象，可在几个小时前，他也没有勇气提出要与她同去的要求。因为他绝不可能压下自己的骄傲去主动帮助波特……而更重要的原因是，伏地魔，单是想到这个名字，他就会害怕地冷汗直冒，乃至根本无法往前迈出一步。
　　只是在伏地魔之外，还有另一种恐惧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撕扯吞噬着他为数不多的冷静自制。
　　德拉科隐约记得波特于城堡的地下室直面奇洛之后，在医务室里住了将近一个礼拜。看来他伤得不轻，那么……与他同去的那三个人的情况又怎么样了呢？
　　他极力地在记忆中搜刮，偏偏相关部分是成片的空白。而正是这片空茫无物的缺失地带，成为了恐惧成长扩张的温床。德拉科猛得起身，不断膨胀的惧意在胁迫着他，令他再不能允许自己继续龟缩在这张温暖舒适的床铺上。
　　他必须……至少是为了乔丝，去做些什么！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校长偏偏今天不在学校（德拉科在晚餐时段向麦格询问了这事，而他们的这位副校长显然对此很不高兴，因为今天接二连三地有学生要向她打听校长的行踪，不过她还是将情况如实告诉了他）……他是神秘人唯一惧怕的巫师，除了他之外，德拉科甚至想不出应该去找谁才能帮助波特去抵抗黑魔头。
　　不，等等。
　　也许他可以去找一个人。他自始至终都是站在邓布利多这边的，更重要的是，他愿意去听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而不会像麦格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会关他的禁闭。
　　他怎么早没有想到呢？！
　　德拉科激动地从床上弹起，他随手抓起一件搁在床边的长袍胡乱套上，就迅速离开了寝室。先前还能肆意荒废的时间忽然就变得珍贵起来——他耽搁的每一秒种内乔丝都有可能遭到无法挽回的伤害——德拉科全然忘记遮掩，奋力地在夜半空无一人的走廊中全速奔跑。最后他只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就气喘吁吁地停在了斯莱特林院长的办公室门前。
　　简短地平复呼吸之后，德拉科抬手敲响了门。
　　门很快就开了。斯内普站在门后。他依旧穿着课堂上那件如乌云般浓黑的长袍，脸色阴沉地盯着站在门外的他，“现在是凌晨，马尔福。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适的在城堡里闲逛的理由。”
　　没有说扣分，也没提禁闭。德拉科暗自在心底松了口气。他故意装出一副迟疑的神情，“是这样的教授，有一件事我犹豫了很久，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您。”德拉科边小心地选择用词，边试探着观察斯内普的表情，“其实在下午的时候，我有听到波特他们在说，他们好像想要去四楼禁区的那条走廊……”他总算可以理直气壮地使用这个形容了，“去偷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