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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0 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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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鞭来势汹汹,言拂黛却没有半点儿迟疑,立刻挡在楚绯的面前,竟然要生生给他受下这一鞭。楚绯眼疾手快一把拽起她往后一推,而后那闷哼一声,鞭子便狠狠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衣衫破裂,肌肤上瞬间划开了一道血痕。他不顾自己的伤口,只定定地看着女人。女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伤了人,狠狠地挥鞭往他的身上打去,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还我……还我……是你害得我……”
楚绯生生收下了她几鞭子,她却丝毫没有解气,继续挥鞭。终于楚绯再也忍不住了,握住她的手,通红着眼睛,哀哀地叫了一声,“娘……”
女人被他这称呼激怒,大啐了一口,“什么娘!我不是你娘!”说着,另一只空着的手往他的身上猛抓起来。这女人的力道很大,不像是深闺里的女子,倒像是练过功夫的。她的指甲很长,抠着楚绯的手臂,留下了一道道血印子。
言拂黛想要拦下女人,却被她用力推开。她站立不稳,猛喘几口气,哭着对楚绯道,“皇上快走……您快走啊!”
楚绯头也不回,只看着女人。女人也看着他,一只手的指甲盖还嵌进他的肉里。小路子听见了里面的动静,赶紧冲了进来,看见这般形势,急着直跺脚,“哎呀呀,皇上的龙体怎么能伤了?”说着就想去抓住女人的手。
然而这母子俩对峙的样子却把他吓到了。楚绯的母亲早年是驯兽女,身体健壮,力气极大,加之她心中对楚绯有怨,是以下手不分轻重。她死死地盯着楚绯,楚绯也看着她,抓着她的手的力气渐渐变小,尽量让自己温柔下来,又低低地叫了一声,“娘亲……”
女人如招雷击,就在他放松力道的当口,又是一挥鞭子,这次竟然是往他的脖颈处抽去。小路子大骇,立刻拦下了这一鞭。反手抓住女人的两只手,“娘娘,失礼了。”
楚绯脸色不好。女人握着鞭子,他握着鞭子的另一端,“这鞭子,跟了您半辈子了,它陪在您身边的时间比我还久。”
无奈地苦笑了片刻,他微微弯下身子,做到和女人平视,哑着嗓子问道,“娘亲,你是要疯一辈子,一辈子都不认我吗?”
女人被控制住,动弹不得,只狠狠地往他脸上淬了一口。
楚绯伸手轻轻抹去脸上的唾液,低低地诉道,“父皇说要杀了您,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保全您的,我真的费了好大的代价……”
他想到这些,心里头有些难受,想找个地方好好倾诉一番,孰知他话还没有说话,女人又往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嘶吼出声,“滚!”
楚绯的心口疼得厉害,淡淡凝视着她,在她厌恶与愤怒的目光中终于慢慢地往后退,碰上了一个酒坛子。言拂黛见他瞅着那酒瓶子,解释道,“今早娘娘吵着说要喝酒,我便抱了一瓶来。赵太医说,娘娘若是戒不了酒瘾,在吵得厉害时可以喝一次。”
“皇上,您先走吧……我来安抚娘娘。她不发作时只要不见您就不会伤人。”言拂黛走到女人的身边,轻轻地给她拍着背。
楚绯没有说话,在女人恶狠狠的目光下顺走了那瓶酒,走上外头杂草丛生的小路。他的脚步很慢,很轻,一边走一边喝着那坛酒。小路子跟在他的身后,他微微低着头,拿着酒坛子,在这朱红色的宫墙边,在这五月的夜里,有几分颓废。
小路子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楚绯了。印象中的楚绯总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鲜少这般没落。
楚绯是个酒量不甚好的人。这点或是遗传先帝,毕竟楚绯的生母酒量甚好。他不敢说话,只静静地踱步。
今晚一轮明月高悬。圆盘般的月亮云遮住了半边,天上的星子闪烁。他在路上走着,拿着酒坛子,见到的宫人只敢行礼,不敢多看。他也不想走大路,专挑小路走。边走边喝,几口下肚便有微醺了。
暖风拂面,更让他薄醉了几分。楚绯是个喝酒会上头的人,此刻两颊潮红。他心事重重地往前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听见小路子在身后低低地“咦”了一声,“皇上怎么来隆福宫了?”
楚绯见他这么一说,抬头看了看,里头果然是隆福宫。他眯着眼睛,将酒坛子递给了小路子,“朕进去看看。”
小路子有些愣,“皇上,门不在这里啊,门在那边呢!”他指着右前方的位置,心下想只怕皇上是喝醉了,连门都不知道在哪儿了。
楚绯立刻捂住了他的嘴,恼道,“闭嘴!朕知道!”
小路子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楚绯。楚绯低声道,“太皇太后不喜朕与那丫头多接触,朕便不走正门。你在这里给朕把风。”
自家的皇宫,还要偷偷摸摸进去?还要把风?小路子腹诽着,但他只好答应道,“是,皇上请踩在奴才的身上进去吧。”
楚绯足尖一点,踩在小路子的肩膀上,再施展轻功越过了不高的宫墙,稳稳地落在墙内。这个位置甚好,离妧青的寝居处很近。楚绯低首理好了自己的衣袍,施施然往前走。
守在妧青房门口的两个小太监见有人莫名其妙就出现在宫里,正想喊刺客的时候,定睛一看,来人不是皇上吗?当即准备行礼,楚绯摇了摇头,将食指竖起放在唇边,示意他们噤声。
两人面面相觑一眼,见楚绯走到房门前,轻轻地推开了门。在进门前,楚绯淡淡地睨了两人一眼,问道,“太皇太后在里面吗?”
他声音压低,小太监的声音也太低道,“回禀皇上,太皇太后不久才回房里休息。”
楚绯颔首,“在门口守着,哪也不许去,也不许让人进来。”说着便悄悄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点了几盏烛火,丛生正端着一个装满秽物的盆子往外走,冷不防便遇上了他。丛生也是一愣,楚绯摆了摆手往前而去。穿过屏风,撩开帷幔,只见妧青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瞧见他时,妧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丛生见皇上突然来了,心下担忧,一时不知该走还是不走。医正在偏殿待命,旌鹿去给妧青拿被褥,屋里本来只有她和妧青,她若是走了,那妧青就要和皇上单独相处了。
妧青瞧见她进退两难的样子,虚弱地开口道,“无妨,你去忙吧。”而后睁着一双杏眼看向了楚绯,“皇上怎么来了?”
“看看你。”楚绯的两颊酡红,吐气也明显带着酒味。妧青微微蹙眉,只见他一撂衣袍,随意地坐在了床边的脚踏上,下巴撑着脑袋,歪着头看她,“你的脸色还是很苍白。”
“方才刚刚吐了一次,稍稍好些了。”妧青缩在床上,半蜷缩着身子,有气无力地说着,“皇上这么晚来看我不太好吧?今晚不是说了宿在皇后娘娘那里吗?”
楚绯凑近了她,咕哝道:“不去。没什么不好,朕做什么都是对的。”
妧青被他这话呛住,一时间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皇上你离我远些,你酒味太重了。”
楚绯实诚地颔首道,“朕是喝了酒。”他听妧青的话,离妧青稍稍远些。妧青怕冷,这屋子里的所有窗子都关的严严实实,她将自己的身子缩在被子里。楚绯的酒气太重,她又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听见楚绯闷闷地道,“朕心情不好。”
妧青心里想,这人心情不好找自己这个病人做什么?但是她不敢直说,只好道,“皇上做什么都是对的,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呢?对了,今天的事情有什么结果了吗,是谁做的?我方才疼的厉害,忘记问太皇太后了。”
楚绯瘪了瘪嘴,一副不愿意说的样子,但还是不情不愿地道,“朕审了,是小明子弄的。又问了小明子幕后指使者是谁,最后查出来是襄王楚绛。但小明子已经畏罪自杀了,也没有其他证据,是以此事无法治襄王的罪。不过隆福宫的宫人会有太皇太后安排重新替换。御膳房那边负责太皇太后吃食的人也将重新安排。”
楚绛?
又是这个熟悉的名字。妧青在被窝里闭上了眸。此时疼痛稍稍缓解,太皇太后又平平安安的,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你是不是笨,你亲自为太皇太后试吃,若是致命的毒药怎么办?”楚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趴在妧青的妧青咕哝道。
妧青蒙在被子里,看不见他的神色,只觉得他今晚似乎温和了许多。她也放松下来,“太皇太后在我幼年时对我多加照拂,也一直对我甚好。”
“那日你说你进宫是为了太皇太后,朕原是不信的,却原来,都是真的。”楚绯叹息着,一双狭长的凤眸也染了几分醉意。
妧青在被窝里蒙得难受,探出一个头来,见楚绯凝视着自己道,有些委屈地嘟囔道,“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何喝酒,因何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