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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真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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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地道,“那日在通州沈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知晓是沈家和胡家人设计的圈套,但我很抱歉。胡冬墨穿着你的衣衫,戴着我为你选的发钗,而你又恰恰在那个时候不在,我曾经一度以为……你也参加了那所谓的圈套中。”
他的语气中满满的都是歉意,头也缓缓地垂下,低低地道,“我一向敏感,先是在晋国公府你躲了我,后是你在通州奇怪的表现,我便觉得不太对劲。到后来出了胡冬墨那件事情,我便连你也一起疑上了,是以一直没有来晋国公府找你。”
妧青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说话。
“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说这些话很伤彼此的感情,但我还是想把事实呈现在你的面前。”司予复又道,“我曾经说过一辈子都不会怀疑你,但到底是食言了。后来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了自己的自私。”
“出了这样的事情,最难过的人明明是你,可我竟然还在这个时候怀疑你,怀疑是你亲手编织了这个圈套把我送入其他人的怀中,我真厌恶极了我自己,我也辜负了你对我的一番心意。我记得那晚临走之前你看着我眼中的失望,我又何尝不对自己失望。”
原来,他在为自己曾经怀疑过她而自责难过,也因此而千里迢迢来到北地和她解释啊。妧青想着,觉得有些可笑,
司予的双手握住了妧青的手。那双手冰凉凉的,像是淬了雪,比她的手还要凉,“如果我和你说,那夜我对胡冬墨什么都没有做,我从未背叛过你,你相信吗?”
妧青有些麻木地看着他,颔首。
司予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欣喜,“我知晓事情过去这么久才和你解释着实是过分,只是……妧妧,我还有机会吗?我们的婚约……还有机会吗?”
还有机会吗?
妧青想,如果上辈子晋国公府什么事情也没也发生,如果晋国公依旧是朝廷重臣,那么北宁侯府一定会善待自己,前世的那些悲哀那些绝望也不可能会发生,自己还能和司予幸福快乐的生活。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恨透了北宁侯府那一家自私自利的人,她也不想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自己家中永远繁荣昌盛的前提上,如果当真是这样,自己的人生又是多悲哀呢?
妧青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她亲眼看着司予的眼里在她颔首的时候升起了一束光,在她摇头的时候,那束光蓦地熄灭了,像是从永昼坠入到了永夜,又在永夜中挣扎而沉沦。
妧青继续笑着,一字一句,坚定而缓慢,“因为我不想与你成婚。我想取消和你的婚约,所以我做了很多努力,包括胡冬墨事件。小侯爷,你是一个聪明人,既然你早就怀疑我参与了这个事件,又何必以你对我的感情一再地自欺欺人呢?你的猜测,你的怀疑,都没有错。”
“让你失望的人,是我,而非你自己。”
妧青的每一句话都说的很轻,但却像举着重锤一次次地往司予心上击打。他听着妧青的每一个字。奇怪的是,明明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成为话语之后,他却不晓得她在说些什么了。
司予怔怔地抬头看着她,握着她的那双手逐渐僵硬,“你……在玩笑吗?”
“我是不是玩笑,小侯爷心里清楚得很。如果小侯爷也要自欺欺人认为我只是玩笑,我也不必再多说些什么。但妧青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妧青云淡风轻一般地说着,丝毫没有任何的难过之色。只是轻飘飘的话语听在司予的耳里,却是明晃晃的折磨。
司予握着她的手渐渐地松开,缓缓地垂落到了地上。他抬头,像是从未看过妧青一般上下打量着妧青。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孩童长到了如今的少女模样。彼此都在成长,一路相交,可惜两人似乎慢慢开始步入了岔路。
他还记晋国公府也有这样一个园子,种满了梧桐和银杏。那里也架着一个秋千。她在上面荡,他在下面推。在这架秋千上,承载着很多美好的誓言,这承载着少年的心意。
如今,亦是一架秋千,却仿佛在嗤笑着那些年的小心愿。
良久,司予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给我一个理由,不愿意和我成婚的理由。”
他要一个理由,妧青也不想找借口,“我想过了。小侯爷你和司汝妹妹人很好,确实是这样,不错。但侯爷和侯夫人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不用我多说小侯爷你也清楚得很。如今我家是鼎盛,北宁侯府愿与我家联姻。但素来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树倒猢狲散。若是哪天我家出了什么事情,一夕之间没落了,我嫁入北宁侯府之后又当如何自处呢?”
司予想过很多种可能,包括她不爱他了,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他听着,半晌之后,惨淡地一笑,语气中的温和不再,有的只是陌生和疏离。
“竟是如此,所以四小姐费尽心思要摆脱我。四小姐大可以直接和我说。司某虽然不才,但也不会揪着您不放。”这般语气,妧青觉得他仿佛是在和当初的颜蓝说话。
他说着,将头上的发冠取下,散落了一头青丝如墨。随手将发冠掷在地上,在“吭”的一声后,玉质的发冠碎了满地。司予脸上的表情极淡,极冷,“这发冠,算作还给四小姐的。”
话罢,他转身就走。妧青坐在秋千上,看着他的背景渐行渐远,忽然便想起了前世城楼自杀那日,听说柳依依腹部疼痛之后他转身离开,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的背景,渐渐消失在眼前,直至,不见。
妧青从秋千上跌跌撞撞地起身,看着碎落的发冠,伸出上,轻轻地覆上。冰凉的触感抖得她一激灵。
他来见她的时候,是多么的期待。所以会千里迢迢赴北地,又会夜半来见她。
他又是多么喜欢她,所以才会即便心里怀疑了她,也会想方设法说服自己剔除这个怀疑。
在她的豆蔻年华里,他一直是唯一的幻想。只是幻想被现实冰冷地打碎,就像这碎了一的发冠一样,终归只能是幻灭。
只是……她心里难受。方才和司予说话的时候,她就很难受,却忍着不哭,努力憋出嘲讽的笑,一副毫不关心坚韧不催的模样。
她缓缓地蹲下身,把头埋在了膝盖里,低低地哽咽了起来。周围静悄悄的,她的声音格外明显。呜呜咽咽,融入午夜的风中,悠悠飘荡,飘到司予听不见的地方。
“大晚上的会情郎,会完了还哭?”有人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