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养全人类》恺撒月

91、091 蛇头上的魔

　　“骗子！”陈一楠怒视位于高处的人影，彻底崩溃，嘶声喊了起来。她的脸和眼睛都变得通红，短发仿佛都要因此而膨胀炸开。愤怒到极点的女孩儿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两手抓紧贝雷塔，毫不犹豫朝着高处的男人连开几枪。
　　子弹完全没能击中目标，那头巨大的金属蛇周围像是有无形的壁障，9mm小口径甚至无法激起一点涟漪。

　　呯呯的枪声反而吸引来了一头灰狼形态的铁皮鬼。那怪物周身的银灰色金属外皮反射阳光，从墙壁的豁口一跃而起，朝着陈一楠所在方向扑咬而来。
　　陈一楠不得不暂时转移视线，调转枪口瞄准那头狼，砰砰砰连发射击，然而子弹全被外壳弹开，只在银色外壳留下几道火花四溅的焦灼痕迹。
　　眼看那像是一排小号雕刻刀的牙齿就要压住陈一楠的头骨合拢，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突然从斜刺里冲了过来。

　　伴随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黑衣的男子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厨刀捅进狼型铁皮鬼的颈侧，并将它撞得偏移，牙齿咔嚓合拢，只将陈一楠的一缕头发切断，散落在空气中。
　　陈一楠虽然骇得脸色惨白，却依然维持镇定，急忙往右方走了两步，枪口再次瞄准铁皮鬼，却没有急着开枪。

　　“子弹打不穿这东西，没用的。”宁珩也靠近一点，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轻声解释，“只有从厨师……嗯，就是那个，你们忌讳的系统里拿到的厨刀，才能够切开铁皮鬼。”
　　当然，虽然称之为“铁皮鬼”，其实和铁没什么关系。根据宁珩上辈子的记忆，直到他死的时候，地球上还没人能够分析出这东西的成分。

　　陈一楠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脸色变幻不定，但手里的枪已经慢慢垂下去。
　　而高晋手起刀落，再度将厨刀嘎吱嘎吱地切进狼头，准确破坏核心，并动作娴熟地撬开头骨，将一坨鬼金取出来收进口袋。
　　一整套动作不超过10秒，利落干脆得赏心悦目，连吴小君都看呆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钱律师甚至想为他鼓掌。

　　宁珩又提醒陈一楠：“陈小姐，听我说，那个人不是阿瑜，你再仔细看看，虽然他们很像……”
　　或许是接二连三的震惊太多，陈一楠的目光里只剩下九分麻木和一分不可思议，但她还是依言再次抬头，仔细观察站在蛇头上的男人。

　　那个青年完全没将地面的人群放在眼里，似乎正在专注于调整手里的对讲机。天气并不算冷，但他依然戴着黑色的手套，透露出和景尚瑜完全不同的矫情劲儿。
　　“这么说的话……是不太一样……”陈一楠终于确认了，迟疑地开口，“可是，为什么这么像？他是谁？”
　　宁珩苦笑着挠了挠鼻子，高晋则站起来，一边将厨刀收回皮套，一边笑起来，“虽然说起来像借口，但，阿瑜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陈一楠呆滞住，好一会儿才没话找话似的说了一句：“是，这样吗……”她突然松了口气，身体再也撑不住，痛苦地按住胸口的伤，整个人软软地倒下。
　　钱律师和普助理急忙搀扶住她，吴小君依然怯生生地守在一旁，目光里满是担忧。但不知为何还是没离开。

　　“Test Test——啊好了。”就在这时，伴随扎得鼓膜疼的尖锐电流声，镇子的扩音喇叭传出了青年的话语——他和景尚瑜甚至连声音都有八成相似度，同样清朗如皓月、优美如琴音，简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仅仅是同父异母，为什么会相似到如此的程度？
　　剩下两成不同的地方，主要在于风格和语调。景尚瑜是个天生的克里斯马型人物，和他的接触如同不知不觉沐浴春风，令人放松而愉快，所以大家都喜欢和他相处，并会真心被他所吸引，喜爱他、追随他。
　　而这个声音，却像带着某种渗人的毒素，听着听着，就开始后背战栗。
　　或许是因为语调里带着对“人类”毫不掩饰的轻佻傲慢的缘故？

　　“各位早上好。初次见面，想必我的大名各位还不知晓，但从今以后请牢牢记在心中——我名叫景尚明，品德高尚的尚、诸葛孔明的明。我今天代表西王母救世会，来接我的哥哥。”

　　宁珩一口气堵在咽喉里，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骂人了。
　　景尚瑜的瑜是周瑜的瑜，而景尚明的明，是诸葛孔明的明。
　　既生瑜，何生亮。
　　阿瑜的那个怨种父亲，就连给自己孩子取名字都充满了恶意。

　　景尚明则手持通话器，继续笑着说话，“我那个傻哥哥，景尚瑜，被你们以莫须有的罪名给抓起来了。虽然说这个人的确恶贯满盈、理当接受处罚，但那也不是区区你们这些旧人类有权力决定的事。所以呢，我来带我哥回昆仑接受审判，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还请各位不要反抗，老老实实把人交出来。”
　　“这孩子……灾变前没少看少年jump吧。”高晋摸着下巴打量景尚明，一脸嫌弃，“中二病的程度有点严重。”

　　宁珩深以为然地点头赞同，但他的重点则在于：“他刚刚说，旧人类？”
　　“嗯……是有这种说法。就好像有的生物能变异成铁皮鬼一样，也有人类能在变异之后保留心智和理性……”高晋两手环胸，若有所思地眺望着金属蛇头缓缓抬高。它遮挡住部分阳光，在小镇中央的水泥马路上，形成一片寂静无声的庞然阴影。
　　“所以现在这玩意儿，到底是晁明杰还是秦胜呢……”高晋喃喃自语。
　　“谁？”钱律师将陈一楠暂时安置在转角的围墙边，随后捂着嘴惊讶地问。

　　宁珩想了想，尽可能简单地总结：“我们曾经的朋友，感染变异了。本来以为……没想到……”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钱律师还是听懂了，点点头，叹息着说道：“我当年在事务所，周围的同事全身长金属瘤，除了我和扫地阿姨，其他人一个都没活下来……唉，也不知道哪种情况更可怜。”
　　钱律师感叹着，刹那间，大蛇像是听见了，金色的狭长竖瞳转了转，令人不寒而栗的视线牢牢锁定宁珩等人。

　　宁珩倒抽口气，下意识去拔绑在腋下的厨刀。
　　半空突然传来划破空气的尖啸，巨蛇不再留意地面小小的人影，微微仰头。银色的细线从它口中激射而出，击中半空的火流星。
　　轰然爆炸带着仿佛能席卷一切的气浪与灰尘、火焰、弹片残骸从半空冲刷着方圆几十米的范围。
　　在宁珩等人上方，一块足有半米的金属壳碎片当头砸下来，肉眼看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陈一楠和钱律师、普助理三人下意识抱在一起。
　　然而这滚热坚硬的死神并没有落到人类头上，而是被突然出现的灰色阴影给撞歪了，重重地砸到三米外的马路上，给本就破烂的混凝土石子路添加了一个坑。
　　“灰灰！”宁珩急忙招手，他们全都翻进一个只剩半堵围墙的农家小院里，勉强隐藏身形。
　　围墙上还留着个已经褪色的粉红色吹风机头小猪的画像，如今头的位置已经坍塌了。

　　陈一楠和吴小君用饱含恐惧的眼神瞪着出现在他们身边的人形怪物，还是钱律师率先安抚：“别怕，是友军，灰灰很温柔，不会伤害你们的。”
　　幸好景尚明刚刚通过广播表明身份，解除了误会，陈一楠至少不会再轻易拔枪对准他们。
　　她很快理解了现在的状况，问道：“他速度很快，你们打算靠他把景尚瑜抢回来？”
　　宁珩跟高晋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这计划太简陋了，简直跟过家家一样。”陈一楠皱着眉，很快又笑起来，“不过……好像可行。”
　　她才一笑就牵扯伤口，抽了口气，脸色惨白地捂住胸口，小心地挪动身体靠墙坐着，“我能做什么？”
　　宁珩想了想，“还真有……”
　　他凑近陈一楠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在曙光的小伙伴们商量战术时，大蛇又击落了几枚□□和导弹，对面接连碰壁，不再浪费弹药。
　　大蛇缓缓调转方向，身后则开始聚集越来越多的铁皮鬼。
　　铁灰为主色的汪洋中间，几个大号怪物仿佛波涛间的巨岛突兀而立。巨型铁象、三米高的螳螂形态、融合得看不出原型的诡异造物……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发出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和脚步声，浩浩荡荡地往镇中心进发。

　　这里头唯一的人形悠闲坐在平坦的蛇头上，拿着通话器继续广播：“抵抗是没有用的，我也不是什么喜欢血腥的变态，所以老老实实交出犯人，我就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人。这样吧，我再数十声，同意就摇晃你们的小白旗，这样我可爱的部下们就会留在原地乖乖不动……”

　　伴随他没说完的话，一架直升机从购物中心的楼顶仓皇升空。
　　景尚明：“喂喂！怎么可以逃跑，太耍赖了吧？”
　　直升机上的乘客自然毫不理会，疯狂地加速升空。
　　巨蛇再度张嘴，蛇信快捷得像一道模糊的阴影，飞出去击穿了机舱，缠绕上螺旋桨，像是拖曳着石头一样狠狠地砸在高楼的水泥墙壁上。沉闷的爆炸声和撞击声完全掩盖了乘客们的惨叫，支离破碎的机架冒着黑烟跌落地面。
　　镇民们和尚钧的护卫队全都噤若寒蝉。

　　景尚明则继续他懒洋洋的、有毒而清朗的声线，拉长了声音提醒：“所以啊……不、许、耍、赖。区区旧人类，早点认清自己吧。那我开始计数了哦。1——”

　　宁珩缩回了头，小声问：“灰灰，你和那条蛇哪个更快？”
　　灰灰略略歪着它银灰色的脑袋思考，其他人则提心吊胆地盯着它。
　　等景尚明数到5时，它做了个握拳的手势，用力点头。
　　宁珩放心了。
　　蛇头上的魔神缓缓笑起来，端丽的嘴唇边浮现出令人胆寒的笑意，他轻轻地吐出最后一个数字：“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