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养全人类》恺撒月

92、都怪你 音爆小灰与

　　景尚明的话音还没落，镇中心的大楼一扇窗户中，出现了一面小白旗，急速地挥舞着，生怕被看漏了。
　　青年露出笑容：“这样就对了嘛，乖乖地服从……啊不是，配合，对大家都好。”
　　没多久，一列荷枪实弹的小分队押着个戴手铐的青年出现在楼顶。
　　高晋趴在墙头，举着望远镜，轻轻啧了一声。

　　宁珩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他怎么样？瘦了吗？被欺负了吗？受伤了吗？尚钧的人对他好吗？有黑眼圈吗？衣服换过没有……”
　　高晋无言地放下望远镜，看了宁珩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是将望远镜交给宁珩，“没事，在俘虏里他算待遇很好了，你自己看。”
　　宁珩不假思索地接过来，同样趴到墙头。
　　望远镜另一边，有个身披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皱巴巴衬衣的青年，套着头套，不过看身形挺眼熟，有点消瘦、衣服破损又肮脏。好在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外伤。

　　宁珩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拧了起来。
　　他告诫自己不要分心，一边观察一边抬起手，等到双方准备交接的时候，那伙人终于摘下青年的头套。
　　景尚瑜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太久没刮脸，胡子爬满了半边瘦削的脸，看上去老了几十岁。
　　宁珩停止了呼吸。
　　太像了……曙光基地穷途末路的那些日子里，景尚瑜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瘦削、消沉、最终陷入绝望的景尚瑜对他说：“小珩，对不起……我本想让你幸福。”

　　他一直觉得景尚瑜应该曾经对每个人都这么说过——曙光基地，原本就应该是让每个人都幸福的地方。
　　现在想想，似乎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一般来说，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下，对大家的承诺，幸福反而更像个空头支票，“让尽可能多的人生存下去”才是第一位吧？

　　但景尚瑜又不是讲大话的人，他说“让你幸福”，那就肯定不只是说说而已。
　　所以……有没有可能，那句话是只针对宁珩说的？
　　当然这些想法都只是电光火石间在他脑海中闪过，完全没妨碍做事。
　　在确认俘虏身份的瞬间，他就挥下了手。

　　高晋立刻发射信号弹。
　　大楼附近甚至传来形同爆炸的响声——那是灰灰行动时造成的音爆。

　　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个银灰色的人形出现了，简直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战斗盔甲、或者什么先进的仿生机器人，他一把抄起景尚瑜就跑，像颗出膛的炮弹冲向大楼下方。
　　宁珩从望远镜里看见，险些惊叫出来：“他那个速度往下跳……人类受得了吗？”

　　高晋张了张口，最后只说了一句：“与其操心那个，先关心自己吧。”
　　宁珩立刻爬起来，带着其他人往修车铺跑。

　　负责押送景尚瑜的是驻地为医院的护卫队，为首的人称“白哥”肥头大耳，一向都在当地吃得很开。
　　如今却满头大汗，慌张得不知所措。刚才发生的一切甚至比怪兽入侵地球还要让人更难以接受，他们虽然开枪了，但那个怪物速度实在太快，将子弹都甩在了身后。

　　而更可怕的怪物则顶着清爽的笑容，站在蟒蛇头顶居高临下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白哥吞了口唾沫：“这是个误会，我会把人捉回……”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都不见了。

　　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比人还粗的猩红蛇信，带着些不能去细想的残渣慢吞吞收了回去，原地只有一滩掺杂着猩红破布的可怖残留物。
　　拔腿狂奔的众人身后，传来了大楼崩塌的声响。

　　广播再次响起来：“景尚瑜，你什么时候变成只会夹着尾巴逃跑的狗了？这样吧，我再给你十秒钟时间，只要你乖乖投降走出来，我就大发慈悲地既往不咎。否则的话，你们这个镇子，今天开始就会从地球上消失。”
　　伴随这句威胁，蛇尾拦腰撞进一栋居民楼里，将整栋楼撞了个对穿。

　　几个零星人影慌慌张张从居民楼里逃了出来。
　　陈一楠的声音也从手持式的扩音喇叭中响起：“不要相信他，别担心，大家去悠闲岛王姐的修车铺集合！”
　　景尚明差异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你这小姑娘谁啊？我这边都准备拆你屋了，不逃到外面去，却让人集中起来，是打算配合我关门打狗？野外虽然有很多铁皮鬼，但还有几率逃命，集中起来，那就只能任我宰割了。“

　　陈一楠没理他，而是用更坚定的语气说道：“我是陈一楠，请相信我，一定会救你们的。“
　　陈一楠的名字显然在这里还是有些分量的，在粉碎的街道和倾塌的楼房之间，已经有不少人在往修车铺跑去。
　　景尚明啧了一声，指向某个附近的人，下令杀鸡儆猴。
　　得到命令的灰色狼群追上了那个跑得慢的倒霉鬼。

　　但下一秒，银灰色身影闯进狼群，眨眼就将那些铁皮狼砍得干干净净，还体贴地将每一块鬼金掏出来收好了。
　　那倒霉鬼一看，吓得卯足力跑进修车铺。

　　不过，集中在修车铺的人群现在吵得也厉害，陈一楠的伤没好，吃力地劝说着。
　　一个白胡子老大爷激动地用手杖顿地：“我不走，我在平安镇住了一辈子了，埋也要埋在这儿！”
　　“哦，那您放心，再不走肯定就埋这儿了。”
　　高晋毫无心理负担地接了一句，被陈一楠狠狠瞪了眼。
　　建筑外再次传来铁皮鬼撞击建筑物的巨大声响，修车场所在的大楼也摇摇欲坠，不时有泥沙窸窸窣窣地掉落在镇民们头上。

　　有两个中年男人突然醒悟：“把那个谁，交出去，咱们镇子不就没事了吗？对，交出去！他在哪儿！”
　　立刻就有好几个人跟着响应，目光警惕地在人群里搜寻着。
　　当然不会有人傻乎乎地留在这里等着被“交出去”，景尚瑜早就通过小镇回曙光去了。
　　宁珩看了那几个人一眼，又按住陈一楠肩膀。
　　她卖力劝说，已经伤口渗血。
　　修车铺里竖着一道门，宁珩说道：“没时间解释了，陈一楠，你已经尽力了，我们走吧，还有，小君。至于其他人，自己考虑吧。”

　　吴小君咬着拇指，最终用力点点头，用力拽着他的妈妈黎春梅，走进那道大门，消失了。
　　“都怪你们！都是因为你们突然跑来捣乱，我们的家没了！”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嚷着。
　　宁珩皱起了眉。
　　高晋拉着他，摇摇头，几人没再耽搁，全都走进门，从原地消失了踪影。

　　陆陆续续就有更多人穿过了门——都是幸存者，这点轻重缓急还是能分清的。
　　等到铁皮鬼大军和蟒蛇在满天灰尘中闯进修车铺时，这里已经空无一人。

　　长相和景尚瑜有着八分相似的青年带着饶有兴致的笑容俯瞰已经被拆成废墟的修车铺和游荡在瓦砾堆中的铁皮怪兽们，轻声自言自语：“你还挺耐杀的，不愧是……”
　　他的声音变得饱含感情：“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