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养全人类》恺撒月

90、090 时间差不多啦 东奔西走，

　　“我反对！”
　　大家都没想到，在得到景尚瑜被起诉的消息之后，第一个喊出这句话的人是厨师而不是律师。
　　杨饭大厨很是不满地站在小吃店跟前，两手叉腰大喊了一句，继续说道：“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店，为什么又是我？哥顿……那老爷爷就算了，为什么不找刘阿姨？又或者，你最近不是还抽到了……那个R级的意面小仙女吗？”

　　“你听听你听听，这哪儿像个NPC会说的话？你们不准备装了是吧？”高晋嫌弃地指指点点。
　　杨饭叹口气，做了个非常夸张的摊手动作，“毕竟听说‘我’是模仿真人的思维模式创造的ai嘛，我当然同时具备身为NPC的自觉和身为‘杨饭’的想法嘛，这又不矛盾。”

　　宁珩、高晋还有另外两个曙光基地的成员一起站在小吃店外面，他们所在位置距离永平镇大约两公里——这是尚钧14号的执行长阎贵川替永平镇定下的规矩，不允许狗窝镇相关的“不明科技设施”出现在辖区周边2公里以内。
　　虽然发现了也没办法以物理手段驱逐，但终归在这种时候，和狗窝镇深度绑定的曙光基地没必要跟尚钧激化矛盾。

　　为了保护出入口，宁珩又在这里设置了杨饭的小吃店。理由则是：“哥顿的开店限额已经满了，每个地址都是个小号幸存者聚集地，不能随意迁移。刘女士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是状态锁定中，问她也问不出什么来。至于瑞秋，她等级太低了还没有独立开店资质，可不就剩下你了吗。幸好你平常对开店的选址都挑挑拣拣，这不肯那不愿的，这下帮大忙了。”
　　其他人扭头闷笑，杨饭气得把围裙抟起来扔了：“好端端的还骂人！”

　　安抚好了杨饭，宁珩一行人就开着破破烂烂的吉普，朝着平安镇出发。和他们同行的另外两人一个五十多岁姓钱，灾变前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律师。另一个姓普，则是她的助理。
　　宁珩不太清楚为什么高晋把希望寄托在钱律师身上，但她给出的履历着实非常出色。之所以没名气……多半是因为她主要打刑诉官司，而且还都是赚不了多少钱的那种。放在景尚瑜这件“案子”上，刚好专业对口。

　　虽然他对如今的世界“打官司”是一种什么状态……也完全心里没底。
　　果然不出所料，当他们抵达平安镇看守所，和守卫提出要见委托人，守卫带着一脸“都什么世道了你tm逗我玩？”的表情请他们离开（读作滚）。

　　高晋叹气：“果然是这样啊……”
　　钱律师倒是很看得开，“算啦，其实和灾变前也没太大变化，还得靠人脉……”
　　他们找的人脉，是平安镇高家庄的修车铺老板。
　　尽管如此，还是得偷偷摸摸避人耳目地和王芬见面，而王芬大姐的家里，还有个更重要的人物在等待他们——
　　那就是陈一楠。

　　在充满机油与锈蚀味道的仓库中，裹着绷带的陈一楠脸色好像比参加美食大赛时更糟糕了。
　　她甚至没力气站立，坐在锈迹斑斑的条凳上，对着宁珩一行人低垂着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她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着，“都怪我……翠香姐会那么做，是、为了救我。”

　　“你被阎贵川的人抓了，所以高翠香只好答应他们的条件，骗阿瑜过来交换？”高晋见女孩涨红脸点头，低声笑了笑，“不怪你，是我们大意了。”

　　“无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陈一楠用力抓着自己胸口，“景先生……帮了我们很多，我们却，恩将仇报，这完全不对——但至少我、我愿意做任何事救他出来。”
　　“恩将仇报的不是你，陈小姐，”钱律师扶了扶眼镜，温柔笑着对她说道，那慈祥而包容的态度，让人觉得可以信赖她说的每句话，“不过你确实能帮我们很多……比如，死者的儿子，吴小君的态度是怎样的？”
　　“小君啊……他和春梅婶儿自从那帮人来了，就搬去人民医院那边了。”陈一楠皱眉，“不过，以前我特意让他和景先生接触过很多次，就是为了……让他看明白。好在那孩子很明白事理，他并不怨恨景先生，关键还是春梅婶……”

　　钱律师认真听着，她的助理小普也在奋笔疾书记笔记，之后她眉头展开了，自信满满地拍拍陈一楠的肩膀，“不用担心，这案子我们胜算很高，家暴是重罪，以吴大明当时的行为，已经对黎春梅女士的生命权造成了威胁，景先生的行为放在当时情景，高低也算个见义勇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收集尽可能多的证词……陈小姐，你在平安镇认识的人多，我们很需要你帮忙和当时在场的目击证人沟通，不过你的身体……”
　　陈一楠眼睛一亮，忙点头：“我没问题的！我一定会努力，放心吧！”
　　“那就拜托你了，我们一起努力，为景先生争取无罪释放！”钱律师、普助理和陈一楠的三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反倒是王芬在一旁看得嘴都合不拢：“不是，姐妹，不是，兄弟……你们还真打算老老实实打官司啊？”
　　高晋和宁珩彼此对视一眼，郑重地点头，“既然尚钧正经发了逮捕令，正经召开审判，我们当然堂堂正正地应战，就在法庭上击败他们。”

　　王芬嘀咕着摸着后颈，“行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啊……”
　　王芬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之后，钱律师一行人和陈一楠在平安镇的忙碌奔走，几乎成了笑料。
　　“你们对这个崩坏腐烂的灾后世界，究竟抱有多么不切实际的天真期待？”
　　——大概是出于这样的心态。

　　或许也因为这样，愿意作证的证人也寥寥无几。
　　钱律师们依然不气馁，一直到开庭前一天都在努力奔走寻找证人，以及去看守所申请和委托人见面。
　　相关的报告自然也送到了阎贵川的案头，他自然一眼看穿了曙光的目的，冷笑着将文件扔回桌上，“他们也当真走投无路了才想出这么可笑的手段吧，居然想把尚钧架在舆论高地……虽然有点用，连姜老也发话了……不过，就算依法审判，也不可能判无罪，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没事，反正最终目的也不是为了弄死他，意思意思审判一下，之后再慢慢谈吧。”

　　这事似乎就这样定调了，然后，时间终于到了开庭当天早晨——
　　高晋和其他人在旅馆大厅汇合，他看了看腕表，突然扭头，笑容满面地对包括陈一楠在内的众人说了一句：“时间差不多了。”
　　仿佛代替高晋解释似的，猛烈的爆炸声撼动大地。
　　“呃……”高晋反而有点惊讶，“灰灰不是走敏捷路线的吗？怎么攻击这么大张旗鼓？”

　　宁珩扶住了差点摔倒的钱律师，也觉得意外，“好像和计划不一样？”
　　陈一楠怔住了，厉声问道：“什么计划？”
　　旅馆外又传来一声巨响，她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街上的人们哭喊着惊慌逃跑，远处的天空飘起黑色的烟尘。

　　“铁皮鬼来了！”人群里传来惊恐的喊叫，陈一楠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像在逆着风暴艰难前行，吃力地逆着人潮朝前挤，却被推得东倒西歪，连好不容易痊愈的伤口都开始崩裂，绷带隐隐渗出了鲜血。
　　那个方向，有看守所，也有悠闲岛——也有很多老弱病残的居民。
　　渐渐的，路边开始出现尸体，逃跑的人里有越来越多的伤患。徒劳的枪声和轰炸声越来越密集，陈一楠脸色更加苍白。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楠姐……”是吴小君。
　　——是决心走上证人席，为景尚瑜说话的少年。
　　他嗓音里带着哭音，“那边来了好多……好多没见过的铁皮鬼，有很大的蛇……”
　　“蛇？”宁珩听见这个词，紧赶了几步追上来，问道，“什么样的？”

　　陈一楠不等他们继续说下去，抽出枪对准了宁珩的脸，咬着牙的声音带着摇摇欲坠的悲愤，“是你们干的？你们和铁皮鬼联手了？？”
　　宁珩：“呃……不是，虽然，但是……这要怎么说呢？”

　　陈一楠看他暧昧的态度，几乎立刻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手指颤抖着，慢慢扣下扳机，两眼发红地瞪着宁珩，“对，是我们连累了景先生……可是，可是！平安镇的人们是无辜的！你们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做？？”
　　宁珩僵直着不敢动，“等等，陈小姐，这是误会，你先听我狡辩啊不解释……”

　　陈一楠咬着牙瞪他，最后还是缓缓地后退两步，枪口向下，“你说。”
　　宁珩捂着胸口松了口气，“阿瑜说可以信任你，果然没有错，唉吓死我了……”
　　陈一楠依然红着眼睛瞪他，高晋咳嗽一声，“边走边说……简单来说我们确实定了劫狱的计划，没必要把宝贵的时间精力浪费在和人类扯皮这么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钱律师和垂头丧气的普助理也跟在他们身后，笑着叹气，“其实我也被骗了，本来还担心死了，把救回景先生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的压力实在巨大。”

　　宁珩和高晋一起道了歉，“但还是多亏你们这些天的努力，放了很棒的烟雾弹。我们的计划原本只是，让对方确信我们会全力参与审判，以及确保景尚瑜会出现——然后找了个速度特别快的帮手，让他帮忙把人抢走而已。”

　　混战的场景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宛如巍峨小山的金属蟒蛇，在阳光下反射着浅金色的金属光芒，高高昂起头，俯瞰着宛如蝼蚁的渺小人类和满地血腥。
　　高晋叹了口气，“陈小姐，不管你信不信，哪怕是为了救阿瑜，我们也不会干出袭击镇民这种事的……”
　　“我信。与其说我信，不如说，我希望如此……”陈一楠刚刚露出笑容，就在见到蛇头上方人影时，哑然住口了。

　　那人影背着阳光，俊美的面部轮廓和挺拔的身形如此熟悉又如此威严。

　　他穿着考究而整洁的灰色风衣，宽阔衣摆在风中猎猎飘扬，仿佛君王披风般，与他宛若君临天下的睥睨视线、傲慢笑容相得益彰。

　　就连宁珩也觉得——啊，果然景尚瑜还是要这个样子，才最适合他了。
　　那本就应该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神明一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