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内心高冷》雪如寄

7、风雨已至2

　　自三日前周晚之被押入地牢后，莫清韶便将自己锁在房中，整整三日，一步也不曾踏出。沈倾怀也曾下峰来寻过他，只是他殿中房门紧闭，还下了禁制。

　　沈倾怀知他不想被人打扰，便站在远处，止了脚步。

　　今日，便是周晚之行刑之日了。诛魂台上，沈倾怀负手而立，看着周晚之被两名青衣弟子押到行刑柱上跪下。他身上并无禁锢，却面色如常，丝毫没有挣扎。

　　莫清耀坐在高台雅座之上，看了看天色，提醒道：“时辰差不多了。”

　　沈倾怀没有看向他，目光只看着诛魂台入口处。回答：“尚早。”

　　莫清韶还未到。

　　时间流逝，沈倾怀在莫清耀的催促下拖了又拖，可是转眼，时辰已至。沈倾怀无奈，只得执杖鞭，一步一步走上行刑柱。

　　到场的弟子突然惊呼一声，纷纷让开一条通向行刑柱的路来，莫清韶从中走出，脚步停在行刑柱之下，抬头看着沈倾怀。

　　“扶临君。”

　　几日不见，莫清韶看似温润的脸上多了些漠然，一句扶临君，竟如此疏远。沈倾怀握了握手中杖鞭，他知道，他温润如玉的男子，终究对自己生了怨恨。

　　“倾怀！”

　　身后莫清耀怒道。

　　沈倾怀知他在催促自己，话中也带着警示。自己身为清越峰峰主，六百年来掌清梵宗刑罚，难以徇私，更何况今日宗中弟子全部在场，若是自己露出半分不忍，便会惹人质疑，再难服众。

　　一时间，沈倾怀的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莫清耀的举动无疑是赶鸭子上架，而自己，则是那只不得不上架的鸭子。

　　抬起脚步，沈倾怀不敢看向莫清韶，只能目不斜视向前走去。尽管他放慢了脚步，可还是来到了周晚之的面前。

　　周晚之闭着双目，腰身笔直的跪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毫无惧意。在听到临近的脚步声，才睁开了双眼，眼中一派从容，见沈倾怀迟迟没有动手，轻声说道：“沈师叔，事到如今，晚之从未怨过任何一人，只怨自己，护不了她。”

　　沈倾怀看着周晚之，不知为何异常的同情于他，若是爱意能够控制，那便不是爱了。他如今不畏生死，怕的，却是护不住心爱之人。沈倾怀张了张嘴，想要告诉他，如若有一天自己遇到他心爱的女子，定会将他满腔的爱意告知于那名女子。

　　只是沈倾怀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一道凌厉的红光形成的爪印向自己袭来，千钧一发之际沈倾怀收了杖鞭，唤出莫及抵在胸口挡住了这一击。

　　“狐姬！你怎么来了！！”

　　沈倾怀抬眸望去，一名红衣女子便扑进了周晚之的怀中，“周郎，我来寻你。”

　　那女子一身红衣，面容姣好，而且她周身有灵气围绕，也不似普通妖怪精魅那般狰狞，看得出来她平生从未害过人。

　　“莫要胡闹！快走，离开这里！”周晚之心惊，顿时想要推开她，可是狐姬却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身，任他如何也不肯松手半分。

　　“周郎，不是你一人过错。我不会丢下你。”狐姬梨花带雨，转身对着沈倾怀跪下，“扶临君，是我魅惑于他，还请扶临君高抬贵手放过他，此事，我愿一人承担！”

　　沈倾怀执剑，却并未动手，问道：“你可知后果如何？”

　　“我知。不过是诛魂，不得轮回罢了。”

　　“妖女！休要多言！”

　　语落，还未待沈倾怀反应过来，莫清耀便越过了他，手握长剑冲了过去。等他想要出手制止，却终究完了一步。

　　莫清耀的那一剑，本是冲着狐姬去的，可是周晚之却一把拉过将她拥入怀中，转身替她生生受了这一剑。

　　剑尖自后背刺入胸口，周晚之的身子立刻倒了下去，再无力护住他心爱的女子。

　　“周、周郎...”狐姬瘫坐在地，手慌脚乱的将周晚之抱在怀中。“我在这里。”

　　周晚之抬手，想要为她拭去眼角珠泪。可是自己满手鲜血，又恐弄脏她的脸颊。

　　“莫、莫哭...你一哭，咳...我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狐姬胡乱的擦了擦泪水，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连连回应：“好，我都听你的，我不哭。”

　　满腔情话皆在心中，却再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狐姬，我没有来世了...”

　　所以忘了我吧。

　　周晚之的手终是松了力道，无力的垂在狐姬手中，狐姬怔怔将他的手覆在自己脸庞，感受着他的余温。

　　“我、我知道...周郎，我都知道，即使没有生生世世，能与你相识相爱，就算没有来世又如何，没有碧落黄泉又如何，你生我生，你死，我亦随。”

　　莫清耀刚拔了剑，还想擒住狐姬，只是还不待沈倾怀出手，莫清韶便唤出了佩剑，为了护住他的徒弟，与莫清耀交战到一处。莫清耀有莫清韶牵住，顾不上这里，现在是狐姬离开最好的时机。

　　沈倾怀开口对狐姬说道：“你走吧。”

　　狐姬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抱紧了没有生息的周晚之，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如诉情语一般呢喃：“周郎，我...”

　　心悦于你。

　　突然，狐姬周身煞气尽显，整个人被浓重的煞气包围，连白日的清明都染上了黑气的阴沉，众弟子纷纷拔剑进入戒备的状态。

　　“扶临君...你本可以救他的。”狐姬抱着周晚之，痴痴的笑着。

　　沈倾怀默然，世人都以为元婴修士通天之能，可是却不知，天道为大。沈倾怀心知，他救不了周晚之。

　　清梵宗宗主的佩剑乃是几代宗主相传，名唤煞目，此剑斩妖魔邪祟无数，早已有了灵识，前任宗主怕它煞气侵身，便将它通体的煞气转入鬼槐树所制的长鞭中，这便是杖鞭的来源。

　　杖鞭诛其身，消其魄。周晚之替她受了这一剑，再无转世的机会。

　　“你本可以救他的！！扶临君！！！我恨啊！我怨啊！自我化身成人，从来没有害过一人，可是为何？我生而为妖便是罪吗？我与他相爱便是孽吗？我这一生所求不多，只想与他相守，待他老去，我便陪着他步入黄泉。可是...他却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狐姬抬头，望向沈倾怀，眼中戾气肆虐，怒道：“都是我一人过错！为何你们要迁怒于他？！修者常言众生平等，虚伪至极！！若是平等，我又怎会沦落至此，周郎又怎会死！”

　　“沈倾怀！！！！我以生魂为祭，咒你此生！受众叛亲离之苦，断情绝爱之痛！永生...不得所爱！！”

　　滔天的恨意，都化作一团黑雾，急急涌入沈倾怀的眉心。生魂为祭，任何反抗都是徒劳，沈倾怀执剑而立，任由怨气将自己侵蚀。

　　人妖殊途，以卫正道。除妖邪，断情根。

　　原来...这就是系统的提示。

　　他二人，一人魂飞魄散，一人以生魂为祭，皆不得入轮回。

　　沈倾怀收剑，拿出前几日去看望周晚之时特意收集的衣角，只见一抹淡淡的白光似乎被吸引过来。沈倾怀趁众人的注意都被莫清韶和莫清耀吸引过去，动作迅速的将那一抹残魄收入袖中。

　　莫清耀虽为元婴修士，可是莫清韶一招一式皆用了十分的灵力，时间一久，莫清耀居然逐渐落得下风。沈倾怀职责所在，自然不能不管，跃下行刑柱落在莫清耀身旁，只是一掌便击退了欺身而上的莫清韶。

　　莫清韶捂着胸口，一口血便从嘴角溢出，目光灼灼的看着突如其来的沈倾怀，一字一顿的喊道：“扶、临、君，当真是大义凛然！清韶佩服。”

　　这梁子...大概是结下了。

　　前几日，他还温声唤自己沈师弟，虽然有些聒噪，可是沈倾怀却并不反感，原主虽然性情冷淡，不喜与人接触，可是对他却是不一样的。

　　沈倾怀知道现在不是将周晚之的那一魄交给他的最佳时机，握了握拳，说道：“剩下的交由宗主处理。”

　　“嗯。”莫清耀知他二人平日里走得近，便不再多说。

　　沈倾怀回了清越峰，整日将自己关在殿中，不曾出去。沈沛知道他关心莫清韶，便在殿外将这几日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于他。

　　莫清韶冲撞宗主，视为大不敬，罚刑鞭五十，伤宗中弟子，禁于极北之地思过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