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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雨已至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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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
是什么声音,好吵。
清脆的铃声挥之不去,一直回荡在沈倾怀的脑海,吵的沈倾怀睡不着,只能睁开双眼,可是等他静下心去听这声音的来处时,那声音却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沈倾怀躺在榻上闭眼思索,虽然他昨日喝酒断了片,不记得后面发生的事,可是那铃声,自他喝醉之后,便一直在他脑中回响。
铃声?
重阴...
“师祖!!师祖!!不好了!”门外传来唐新亭大力的拍门声,沈倾怀被打断思绪,急忙起身,生怕晚了些这房门便被他给一掌拍倒。
打开门,果然看见唐新亭脸色着急。“何事慌张?”
“师祖,方才我见宗中几名蓝衣弟子押送着周师叔去了惩戒殿!师父已经前去了,特意让我来叫你。”
若是沈倾怀记得没错,他口中的周师兄应是莫清韶的大弟子周晚之,这周晚之性子随他师父,温温吞吞,从来不与人争执,如今也不知做错了何事,居然...被押到了清越峰的惩戒殿。
看来情况着实着急,沈倾怀顾不上唐新亭,丢下他便御剑走了。
只是这剑身...为何有些泥土?
“师祖!!你倒是等等我啊!”
转眼,已至惩戒殿。只见大门紧闭,莫清韶守在殿外,神情有些着急,见沈倾怀来了,便急忙迎上去。
“沈师弟。”
“进去再说。”言罢,沈倾怀大步走到殿前,一挥袖袍,紧闭的殿门便随着一道劲风打开。
殿中主位上坐着莫清耀,下方跪着重伤的周晚之。
“倾怀见过宗主。”
“清韶见过宗主。”
莫清耀淡淡嗯了一声,似乎早就知道他二人会来。
“晚之咳...见过师父,见过沈师叔。”周晚之重伤,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还强行撑着起身想要行礼,却被莫清韶制止了。
莫清韶抬头看向莫清耀,问道:“宗主...”
“清韶,你可知,他犯下何错?”
周晚之垂眸,再次跪下重重连磕三个响头,再抬头时额头已经冒出了猩红。“晚之有错,愿一人承担。还请宗主...饶她一命。”
“清韶!你教的好徒弟!”莫清耀气极,掷下手中玉杯,炸在周晚之脚下。“自开宗立派以来,从无人妖相恋的先例!你教的好徒弟!倒是给我清梵宗长脸了!”
人妖本就殊途,更惶谈相恋。几句对话下来,沈倾怀便大概猜了个来龙去脉。
清梵宗本就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周晚之身为天柏君最为得意的弟子,更应该严记遵守宗中规训,只是周晚之性子温和,有悲天悯人之心,就算是诛灭一只煞气极重的妖物,也会为它渡化。
“师父,晚之一人过错,还请不要牵累他人。”
莫清韶袖中拳头紧握,虽然气极,可是面前的,终究是他唯一的弟子,似亲人一般。“晚之,人妖殊途,莫要在执迷不悟了。”
周晚之听言,突然笑出声,只是笑意凄凉,“师父,世人只道是人妖殊途,清梵宗更是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可是清梵宗渡世人,为何偏偏不肯渡她?她生性善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就算如此!清梵宗也不能留她吗?”
“师父,您从小教育我是非黑白,世间万物众生平等,可是如今,却局限人妖殊途,这...便是您传授我的吗?”周晚之起身,看向莫清韶,眼中凄凉绝望。
“师父...生而为妖,便是罪吗?”
“混账!”主位之上的莫清耀震怒挥袖,只见凌光闪过,周晚之便被一掌击倒在地。
周晚之只觉得气海翻涌,喉中腥甜难忍,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莫清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怒极而道: “本尊今日便告诉你!生而为妖,便是过错!与妖相恋!更是罪孽!事到如今,你竟还不肯说出那妖女的下落,周晚之,你真是太令众人失望了!本尊再问你最后一遍,那妖女在何处?!”
“咳...”周晚之想要开口,又是一口血涌出,索性闭上双眸。
“倾怀,与妖相恋,应当如何处置!”
沈倾怀看了看地上的周晚之,心中五味陈杂,有些不是滋味。原主身为清越峰峰主,掌清梵宗刑法,可是见莫清耀问自己,却不得不回答他的话。“犯第九十六条宗规,罪...”
“诛。”
此诛并非只是诛杀,而是灭其肉身,诛其三魂七魄,令其永世不得轮回。
莫清韶知道,人妖相通,本就大罪,就连沈倾怀,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周晚之被押入地牢,于三日之后,由沈倾怀亲手行刑。
众人已散,偌大的惩戒殿中只剩下莫清韶一人,望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脑中思绪百转轮回。
“师父,何谓正邪?何谓黑白?何谓...初心?”
“师父教诲,晚之定会谨记。”
“师父...我不悔。”
莫清韶怔怔抬头,隐隐看见殿外,站着一个着白衣的身影,似乎是在等着自己。
“沈师弟。”
沈倾怀在殿外等了些许时辰了,见他回过神走到自己身旁,才抬起脚步,刻意放慢步伐,慢慢走在他的前方。
“沈师弟...若是你,该如何抉择?”
沈倾怀想了想,若果出事的事沈沛,或者唐新亭,他定会出手,可是身居高位,却不得不绝了情,断了念,这一刻,沈倾怀好像有些明白,为何原主这般绝情冷性,只因为越重情,羁绊越多。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妥。”
莫清韶一愣,看着沈倾怀的目光有些复杂,他早该知道的,沈师弟向来绝情冷漠,又岂会被这凡尘俗事所困扰。是他自己,从未看清过这师弟,只当他是性情冷淡,不善言辞。却从没想到,他的师弟,面冷,心更冷。
“我想...见晚之一面。”
沈倾怀很想答应,可是不能,他掌清梵宗刑法,只能铁面无私,不能徇私。
握了握拳头,终是开口拒绝。“不可。”
“呵...”
沈倾怀走的极快,却还是听到了莫清韶那一声清浅的笑,带着浓浓的无奈与悲伤。
是夜,清越峰上。
沈倾怀自从惩戒殿回来以后,就一直坐在崖顶亭中,这一坐,便坐到了深夜。其中沈沛来过几次,只是他设下了结界,他不想出去,旁人也进不来。
峰下云雾缭绕,景色自是美不胜收,可是沈倾怀却无暇欣赏。整整半日,他想了很多事情。
为何会平白无故的来到这个世界?要怎么回去?还能回去吗?那个系统有着什么目的?为何是偏偏是他不是别人?
脑中问题无数,他也呼叫了系统无数次,可是都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沈倾怀想,他现在能做的,大概就是将自己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倾怀了。
思绪万千,到最后,他的脑中,便只剩下莫清韶无奈且悲伤的神情了。
终是不忍。
沈倾怀起身,撤了结界,唤出莫及御剑飞行。转眼间,便来到了地牢前。
看守的青衣弟子一见他,急忙行礼。“见过扶临君。”
沈倾怀淡淡回应,一路走到地牢深处。
周晚之受了重伤,闭目端坐在冰凉的地上,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睁眼望去,惊讶的发现来人居然是扶临君。
“沈师叔?”
“嗯。”
沈倾怀回答完,便不说话了,周晚之有些疑惑,为何传闻中公正无私的扶临君,会深夜前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周晚之皱了皱眉,说道:“沈师叔,恕晚之无礼,请沈师叔不要再问了,晚之是不会说的。”
见他误会,沈倾怀才开口解释,“你师父...很伤心。”
周晚之这才明白是自己误会,一想起师父,只觉得心中满是愧疚。 “是晚之的错...师父教我育我,昨日殿上,我还那般冲撞于他。师父性子温和,且极重感情,想来我不在了,定会难过许久...是晚之过错,惹师父伤神。”
沈倾怀没有答话,只是打开牢门,走到周晚之身旁,周晚之的伤着实不轻,莫清耀身为元婴修士,那一掌虽然没有立刻要了他的命,可是却让他灵脉俱裂,形同废人。那灵脉俱裂的疼痛又岂非常人能忍,早在刚才,沈倾怀便发现他脸色惨白,额头冒着冷汗。
无奈叹气一口,沈倾怀终究不忍心弃他不管,一手握着他的手腕,一手自眉心渡灵力于指尖,缓缓渡进他的身体,为他修补灵根。
全身的剧痛得到缓解,周晚之倒是一愣,他脑中有万千种假设,可是唯独没有想到沈师叔会替自己疗伤。
“沈师叔...晚之是将死之人,不要在浪费灵力了。”周晚之缩了缩手,却没有挣开。那灵力还在持续渡入自己的身体,身上的疼也慢慢缓解。
“晚之一直以为,沈师叔掌宗中刑罚,必定是位性情冷漠之人,如今,倒是晚之错了,沈师叔虽然面上看起来冷漠至极,可是,却是一位温柔的人。”
沈倾怀见灵根修复的差不多了,停了手,说道:“只能帮你至此。”
“多谢师叔,晚之还有一事相求。”
沈倾怀应答:“何事?”
“我走后,还请沈师叔...多陪陪我师父。”
沈倾怀应了下来,放下些治伤的药后,便起身离开。
临走之际,听到周晚之轻声问道:“沈师叔,你可曾有过心悦之人?”
沈倾怀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离去。
心悦之人?
沈倾怀不解,何谓心悦?若是像他们那般爱的肝肠寸断生死相随,沈倾怀想,还是不要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