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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不识扶临乃故人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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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归墟的天色依旧阴沉,白雾四升将整个虚魉宫笼罩其中,朦胧却带着些许诡异,令人望而却步。
殿中雕花纹格的窗半敞,吹进寥寥白雾进来,沈倾怀坐在床榻转头看过去,正看的出神,窗外突然掠过一抹身影,下一刻殿门便被推开。
门口守着几名鬼卫,负责看守他,也从不会进入这殿中,此刻几名鬼卫正迎跪,头恭敬的磕在地上。
“叩见尊主。”
沈倾怀目光未移,只听得脚步声靠近。凰兮已经好几日不曾来这里了,难得清净了几日,只可惜……
“师尊。”
沈倾怀闻的这一声师尊,愣了愣,被打断了思绪,一想到凰兮向来只会在床上这般唤他,不禁心生厌恶。
“师尊……”
还未待沈倾怀呵斥,便觉得膝盖处一重,低头一看,堂堂魔尊竟像个孩子坐在他的脚边,将头枕在他的膝上,也不知今日又是发的哪门子疯,沈倾怀想也不想便是一脚踹过去,谁知凰兮一手拉住了脚边的锁链令他的腿动不了分毫。
这一举动令沈倾怀的脸色难堪几分,冷呵一声:“滚下去。”
然而凰兮不仅没有离开,手还顺着锁链摸索到了他的脚踝,细细摩挲,轻声道:“师尊,这琳琅锁,本尊替你取下来,好不好?”
沈倾怀初时觉得应是自己听错了,但是低头看向凰兮时,正好对上他望向自己的双眸,这才确信自己并没有听错。
原来当真是凰兮发了疯,不仅没有恶言相向,还这般温声细语,竟让他有一瞬有眼前之人是那个温和纯善的沈沛的错觉。
纯善?这世界哪有什么纯善之人,都是眼前这人的伪装罢了。沈倾怀不信凰兮这般好心,肯将困了他半年的束缚取下。
“师尊若是不说话,本尊便当你答应了。”
沈倾怀自不会搭理他的话,缩了缩脚想要从他手中挣开,却听见“咔嗒”一声,随后脚上一轻。
取下脚环的瞬间,沈倾怀猛然挣开凰兮的手,一脚狠狠踢向他的胸口。然而见凰兮被踢的后退了些不由心神一紧。
他本以为凰兮会躲开的。
“踹了这一脚,师尊的气可消了些?”
沈倾怀冷哼一声,道:“你即便是死了,我心头之恨也难消半分。”
凰兮心中本是满怀愧疚与懊悔的痛苦,恨不能将三界所有珍贵之物送与他补偿,可是这一刻,他突然发现沈倾怀当真是恨极了他。在听到沈倾怀说的话后,他的眼神由温和变得阴沉,嘴角却挂着与沈沛一样的温旭浅笑。
真是可惜,你恐怕要怀着对本尊的恨,永生永世,和本尊缠在一起了。
“本尊想活下去……”
“才能继续保护你……”凰兮后半句说的极轻,却足以让沈倾怀听得清楚,余光瞥去,沈倾怀依旧淡然,不见半分动容。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凰兮深谙这个道理,自是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哄得他心中释然。
片刻,凰兮离开,背影黯然。沈倾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颇疑,往日里他一来便是好一番折腾,今日竟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离去。
也许,又想到了什么折腾他的法子也说不定,沈倾怀此刻全然没有取下脚踝的欣喜,反倒警惕起来。可是一日又一日过去,始终不见凰兮人影。
沈倾怀没有等到凰兮,却等来了另一个消息。那日他正在尝试破除手腕上的封印,隐隐听到殿外传来争执声,虚魉宫中从无人敢喧哗,更何况是在凰兮寝殿前,这不得不让沈倾怀疑惑,于是细细听着他们的对话。
隔得有些远,再加上它们刻意压低了声音,沈倾怀也只听了个大概。
魔尊竟向仙门议和?
沈倾怀不傻,他深知凰兮高傲,绝不会有议和之举,更何况如今仙门溃散,早已不是三千多年前的鼎盛时期,若是他想要歼灭赤霜宗更是轻而易举,为何会做出议和这等百害而无一利之举?
凰兮已经半月未曾露面了,似乎真的如门口鬼卫争执中那般忙的焦头烂额,沈倾怀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他所知的那些信息全部来自那些鬼卫,十句有九句当不得真,不过今日倒是有一个好消息令他心生愉悦。
那就是鬼卫说凰兮受了重伤,一直昏迷不醒。沈倾怀自知这话不可信,可是他不想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于是在手镯的封印上动了些手脚。原本凰兮加注在其中会大量波动的力量,此刻反抗也不如以往那般强烈,现在看来凰兮受伤是真,虽不至于昏迷不醒,却也不轻,竟连手镯封印波动也没有感觉到。
可是破除这封印,却是他一个人做不到的。
莫清韶……
沈倾怀想到了这个名字,原因无他,只因这三界之中,恐怕只有他才会帮自己了。
“来人。”
沈倾怀声音不大,却立刻有人开门,恭敬候在殿外,那群鬼卫不得进入寝殿沈倾怀是知道的,于是拿了书案上的传音符走到门口的结界旁。
“扶临君有何吩咐?”
真是讽刺,称呼他为扶临君的不是仙门众人,而是这群邪魔鬼魅。
“传音。”
鬼卫们面面相觑,却都不敢伸手去接,片刻,有一鬼卫大胆问道:“不知扶临君要传音给何人?”
沈倾怀坦然道:“凰兮。”
这传音符传给凰兮不假,可是这符纸上的符纹他却改了几笔,只要一注入灵力或者妖邪之气,便能在传给一人之后传给另一个人。为怕鬼卫起疑,沈倾怀画的是仙门所创的符文,常人虽能绘画使用,却是依葫芦画瓢并不精通。
那鬼卫犹豫片刻,怕耽误扶临君传话给尊主,若是迟了定会惹得尊主不快,于是双手接过传音符细细查看起来。只见符纸上的符纹行云流水,笔锋遒劲,于是谨慎注入些许修为查看是否有异,在确定只是一张普通的传音符后便注入大量妖邪之力。
见鬼卫手中的传音符立刻化作一缕黑烟飞向天去,沈倾怀的心却不敢松弛,之前莫清韶来虚魉宫救他,危机时却用了传送符,制作和使用传送符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与修为,有些修者穷极一生都做不成一张成功的传送符,而且之前莫清韶已经用了一张传送符,也不知这一次,他又是否肯出手相助。
若是从前,沈倾怀定然自信莫清韶会救他,可是经历种种过后,他却看不清莫清韶的为人了。
现在,似乎只能赌一把了。
时间过去三日,传出去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不管是传给凰兮的,还是莫清韶的。鬼卫们时常议论着如今尊主未醒,无归墟暗潮汹涌,各方大妖都在觊觎着魔尊之位,一时间虚魉宫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就连魔尊寝殿的看守都松懈许多。
沈倾怀是个有耐心的人,在确定门口的守卫懒散了许多后,便要求鬼卫撤掉结界。第一日自然遭到鬼卫的拒绝,第二日依旧如是,第三日鬼卫已经明显的不耐起来,却依旧拒绝。
第四日……
第五日……
第六日……
直到第十日,寝殿门口的鬼卫已经撤走大半,余下的鬼卫也是忧心忡忡,似乎已经无暇再顾及沈倾怀,于是撤去了结界,却像个尾巴似的,就算是沈倾怀在寝殿周围转转,也跟在他的身后。
魔尊昏迷至今不醒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无归墟,沈倾怀心中自是不信的,可是虚魉宫越乱对他越有利,他也不得不当着旁人作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众人一见就连凰兮的床边人都这幅模样,对比更加深信不疑,行动也越发的猖獗起来,就连沈倾怀在白日里都时常看见有妖邪进出凰兮的寝殿翻找着什么。
那些妖魔邪祟并不将沈倾怀放在眼中,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废物一般,若不是他身上有一个带着强大力量的手镯,怕是早就扑了上去将啃噬入腹。
然而沈倾怀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安然无恙,随着那些妖魔邪祟越来越大胆,他们的行为也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不是言语辱骂,便是拳脚相加,更甚者明目张胆的对他动手动脚。
几天下来,沈倾怀虽然落了一身的伤,却也没让那些对他动手动脚的东西讨了好。至少让它们知道了,即便是虎落平阳,他沈倾怀也不是好惹的主。
虚魉宫被攻破的那一日,百鬼哀鸣,整个虚魉宫上空黑压压的一片,不断侵蚀着虚魉宫活着的一切。虚魉宫乱成一团,无人再顾暇于沈倾怀,他就站在走廊隐蔽的一处,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似有一片笼罩的黑云,其实不然,若是定眼一看,便能发现那其实不是黑云,而是成千上万的妖邪人类的魂魄,就像是被强行融入一团,它们挣扎着、哀嚎着,面目狰狞的挥着数不清的残臂四肢。
沈倾怀曾在古籍见过此妖,是名唤嗜物妖,由万物之冤魂集结而成,吞噬一缕魂魄,便会多出一张脸来,那些脸千奇百怪,尤为可怖。而它此时居然大到覆盖了整个虚魉宫,也不知吞噬了多少魂魄才能如此巨大。
若是走出无归墟,必定三界动荡,成为此凰兮更甚的危害。
沈倾怀冷眼看着嗜物妖缓缓下落,那些哀鸣怒吼声又近了许多,就像是事不关己,在混乱之中转身离去。
虚魉宫承受不住嗜物妖的压力开始崩塌,四散逃离的邪魔妖祟逐渐被吞噬融入其中,当它准备彻底落下时,却顿感强大的压迫,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灼热起来,体中那些面孔强烈的挣扎着想要脱离,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怎么样也挣脱不开。
它想,定是有人惧怕自己才不敢伤自己半分,所以才将它困在虚魉宫上空。
也不知过了多久,嗜物妖觉得自己的身体灼烫起来,就像是有一把熊熊烈火燃烧着它,它拼命的撞击着透明的结界,却不想那结界的力量更加强了,甚至还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这、这火!!是凤凰啊啊!!!!!”
那一场大火染红了整个无归墟,一直压在虚魉宫的嗜物妖也随着火焰的熄灭而彻底消失,而它体内那些灵魂经由这一场火烧灭以后,永远的消失于世。
虚魉宫再一次变成了一堆废墟,可唯有寝殿却完好无损。
一个高大的身影经过重重纱幔之后,落坐于床榻之上,一手拾起床榻上凌乱的贴身寝衣温柔的握在手中。
“将消息传出去。”
殿中跪着众多鬼卫,为首之人恭敬应“是”。随后齐齐退出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