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内心高冷》雪如寄

59、不识扶临乃故人3

　　莫如岚那小子一贯的爱惹是生非，不是藏了谁谁谁的佩剑，就是无视宗规带着新入门的弟子去摸鱼打鸟。一贯顺风顺水的他，可是在凰兮的记忆中，莫如岚是栽了个跟头的，护着傅子意砍了绝刀门少门主的一条腿。本是大罪，却单单挨了几鞭子便被罚了面壁。

　　凰兮记得，先前沈沛在试炼之林夜探锁妖塔受了重伤，本是奄奄一息之际，却不曾想遇见了除了朱厌的沈倾怀。他到现在还记得沈沛本抱着必死的决心，以为沈倾怀会秉公办理将沈沛交给莫清耀处置，可是沈倾怀却带着沈沛回到了清越峰关在房中，虽日日为沈沛疗伤，可是他的伤却不见好。

　　想来也奇怪，沈倾怀若是一心想要他死，又何须如此麻烦。然而更加不解的是在几日过后，沈沛的伤便慢慢好转。凰兮心中不免好奇沈倾怀不见的那几日究竟去了哪里。

　　“新亭见过师祖。”

　　“子意见过沈、扶临君。”

　　是那两个惹是生非的家伙来了，凰兮环臂倚靠在一旁看着这出好戏，一如记忆那般，唐新亭在惩戒殿受了好几鞭，打的半死不活，先前还不知，这一次凰兮就在一旁看着，沈倾怀亲自处刑，虽下手极狠，却避开了要害，那些伤也就看着唬人，养上半月便能痊愈了。

　　他竟不知，原来沈倾怀也会有徇私枉法的一天。

　　“且...咳、且慢。”

　　一个病恹恹的声音出现，吸引了凰兮的注意力，他不用想都知道是沈沛来了。

　　“弟子沈沛见过宗主，见过师尊。新亭是弟子徒弟，如今他犯下大错，弟子难辞其咎，剩余十鞭愿替他受之。”

　　凰兮闻言嗤笑，师承徒过，他可还记得，沈倾怀亲手将鞭子递给另一名弟子后，那弟子活活将沈沛抽晕了过去，而沈倾怀却拂袖离去，整整好几日不见踪影。

　　看着沈倾怀离开惩戒殿，凰兮想了片刻，还是追了上去。御剑而行的速度极快，凰兮跟在沈倾怀身后，发现他一路不曾停歇，足足御剑五日，马不停蹄，也不知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他如此亲力而为。

　　周围的空气有些灼热起来，脚下风卷云舒，凰兮低头一看，他居然跟着沈倾怀来到了荒芜之地。

　　莫不是沈倾怀他发现了什么？

　　带着疑惑，凰兮也跟着落了下去，荒芜之地气候灼热，越是靠近火山便越是难以御剑而行，此刻观沈倾怀，他虽呼吸平稳，可是浑身都染上了灼烫的火山灰，灰扑扑的，倒是颇为狼狈。

　　“哗啦……”

　　看着沈倾怀脚下踩空，凰兮的心也跟着漏了一拍，急忙伸手去扶，却发现似乎有另一个人扶住了他，令他后倾的身子稳住。

　　可是……这里却并无他人。

　　凰兮隐隐发现了什么，这段时间以来，他发现沈倾怀偶尔会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孤傲高冷，可是更多的时候，沈倾怀神色虽然淡然，但是他的言行举止却温和了许多。

　　两个性格相似，却有不同。

　　凰兮说不上为什么，只跟在沈倾怀身后，看着他离封印自己的火山越来越近，心中也越发冰冷。

　　沈倾怀终于到了火山顶，这里温度十分灼热，飘落的火山灰落在了沈倾怀的身上，立刻烫出一个黑点，凰兮倒是习以为常，这里的温度令他舒适，不禁眯了眯双眼。

　　还未等他舒口气，却见沈倾怀扔下了莫及，终身一跃。凰兮立刻睁大了瞳孔，急急追上沈倾怀跳下火山之中，谁知在他跳下之后才发现沈倾怀一手握着莫及，悬挂在火山壁。

　　竟是为红桑而来？

　　凰兮简直要被气笑了，也不知是因为自己方才也跟着跳下火山的愚蠢行为，还是因为沈倾怀千里迢迢就为了几颗破果子。

　　沈倾怀身姿轻盈的离开了火山之中，手却被烫的和莫及剑柄融在了一起。常人若是在温热处待久了脸色必定红润，可是此时沈倾怀脸色却异常苍白。

　　凰兮脸色变了变，难怪他曾在沈倾怀的体中发现了炎毒，炎毒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深入骨髓，他却没想到沈倾怀竟是为了红桑才炎毒入体。

　　两人回到清越峰时，沈沛依旧在昏迷之中。当凰兮看到沈倾怀为沈沛渡入红桑时沉默了下来。

　　他伸了伸手，想要抚一下沈倾怀苍白的脸，手指却再一次穿过了沈倾怀的身体，凰兮沉默良久，转身走出门外。

　　院内的海棠已经开了花，沈倾怀以往便喜欢坐下树下看书，凰兮的脚步动了动，坐在沈倾怀以往坐的石凳上。一朵海棠花瓣飘落下来，正好落在凰兮脚边，他一伸手，那朵海棠便飞起落在他的手中。

　　凰兮此生自认杀伐果断，做事从不论正确与否，正也好，恶也好，只要遂自己心意，他从来不在乎。可是这一次……他的内心似乎蔓延了一股称之为愧疚的情绪，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所做的决定，将沈倾怀困在身边是否真的是正确的？

　　“扶临君，宗主有请。”

　　凰兮的目光永远追随着这人，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蓝衣弟子的声音惊醒了他，事情发展到这里，凰兮也想起了之后的事。莫清耀此番找沈倾怀是为了锁妖塔一事。那时沈沛夜探锁妖塔惊动了塔中妖物，令它们躁动不安，于是沈倾怀领了莫清耀的命去锁妖塔查看。

　　锁妖塔毁有沈沛一半功劳，另一半则是沈忘溪。沈沛重伤已愈却不再肯进入塔中偷盗龙血石，自己已经有所察觉，便派沈忘溪进入塔中偷龙血石。沈沛二人本就是他分魂所划，若是死了便会重回体内，他也就自然不在乎沈沛与沈忘溪的生死。

　　沈忘溪是个有计谋的人，他不会亲自前往，而是摄魂操控着沈沛在大庭广众之下取下龙血石，做了个替死鬼。

　　锁妖塔毁，万鬼千妖逃出，天下已经大乱，仙门众人不想着挽救，却想着杀了沈沛泄愤。

　　而沈沛此刻被关在牢中，所以凰兮自然也没有当时的记忆。

　　惩戒殿中，凰兮看见沈倾怀跪在殿中，明明虚弱不堪，腰却挺的笔直。莫清耀骂人的话有些难听，可是说来说去无非是让沈倾怀把沈沛交出去。

　　“他是我徒弟，如今犯错，是倾怀教导不周，师承徒过，愿请罚。”

　　凰兮一愣，有些没听清，却又听到他说:“师承徒过，愿请罚。”

　　这一次，凰兮听清了，他说师承徒过……

　　莫清耀气的狠了，挥手就是一鞭抽在沈倾怀的胸口，只见沈倾怀的身子倾斜了一下，咬着唇隐忍不发一言。凰兮有着沈沛的记忆，知道那一鞭会有多疼，更何况是莫清耀亲自执刑。

　　“住手！”凰兮怒喝一声，整个人周身魔息涌动起来。

　　莫清耀自是听不见他的话，又是簌簌几鞭，每一鞭都准确落在沈倾怀身上，不消片刻，鞭痕已经遍布全身，甚至是脸颊，沈倾怀常年闭关，皮肤透着不见光的白皙，然而此时他神情肃穆，眼中含着痛苦，一道鞭痕自脸颊蔓延至颈间，隐隐渗血。

　　凰兮抬起手想要擦拭沈倾怀脸上的血痕，可是不知为何，他的手有些颤抖，一次又一次的穿过沈倾怀的脸却还是不肯停下来。

　　“本尊……不知……”

　　不知什么？是不知他为沈沛千里迢迢赶去荒芜之地采摘红桑？还是不知他替沈沛受了这刑鞭？

　　凰兮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沈忘溪遗失的那段记忆，在沈倾怀与沈沛隐居在荒芜之地时，是沈忘溪引诱沈沛去往朝瑶后山，也是沈忘溪告诉沈倾怀，荒芜之地的熔岩烈火能够救沈沛……

　　那时沈沛已经知道沈倾怀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甚至可能猜到他就是自己……

　　可是沈倾怀却没有在那时就杀了沈沛，而是带着他回到了荒芜之地。

　　这一刻，凰兮才明白原来沈倾怀将沈沛扔下熔岩烈火不是误打误撞将自己救出，而是真的……想要救他……

　　凰兮心中震惊不已，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刚醒来时看到沈倾怀抱着必死的决心跳入火山熔岩。

　　一个人，该有多绝望，才会用死来解脱？

　　沈忘溪固然罪不可赦，可是到最后毁了沈倾怀的，却是自己。那时自己……又做了什么？他亲手将沈倾怀制成听话的傀儡，操控着沈倾怀灭了几大仙门，操控着他毁掉曾经在乎的一切。

　　从高高在上世人敬仰的扶临君，到现在人人唾骂的杀人魔头沈倾怀……一切，皆因自己。

　　他原本有一次补救的机会，可是他却亲手葬送了那一次机会……成婚大典时，沈倾怀醒了过来，可是眼中再也不见了以往的温和，整个人犹如千年不化玄冰，那时，自己又做了什么？

　　凰兮已经不敢再想下去，眼中隐隐有些崩溃之色，若是以前，他还能称作自己与沈沛不是一人，可是现在却不得不感受着沈沛所感受到的一切。

　　不再是身临其境，而是真的经历过那一切。这一刻，凰兮也不得不承认……沈沛是凰兮，而凰兮……就是沈沛。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朦胧起来，凰兮一惊，想要抱住眼前浑身是伤的沈倾怀，双臂虚空而环，极其小心。可当一切消失过后，他又回到了灵池中。

　　龙血石还躺在凰兮手中，光芒依旧。

　　许久，凰兮从灵池中出来。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那人，可是却又不敢，甚至有些害怕。

　　害怕……那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