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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不识扶临乃故人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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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脑中声音响了又默,沈倾怀顾不上关心它,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往前走,不能停,一刻也不能停。
周围的景色已经不再是无归墟中荒芜的枯木,逐渐变得生机起来,泱泱绿意中偶尔听得见几声清脆的鸟鸣。这一切看似安静平和,令沈倾怀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下来,脚步也不似方才那般急促匆忙。
“哟~”
哟哟鹿鸣传来,沈倾怀顿时警惕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树后有一抹褐色的身影,是一只雌鹿,走路一瘸一拐,似是受了伤。
那雌鹿走了几步,突然后腿抽搐卧盘在了地上,在察觉到有人后,立刻用湿漉漉的大眼警惕的盯着沈倾怀。沈倾怀现在是泥菩萨过江,只是一只雌鹿而已,本不想上前,可是几声枯叶的悉索声过后,一只幼鹿也卧盘在了雌鹿身旁,一口又一口的舔着雌鹿受伤的后腿,还时不时发出一声哀鸣。
沈倾怀默了默,往前走的脚步一转,向那只雌鹿走去,雌鹿一察觉有人靠近,立刻想要起身攻击,却因后腿受伤摔到外地。
幼鹿急得团团转,害怕却又不肯丢下雌鹿离去,蹄子得得踩在地上想要吓退来人。沈倾怀蹲下身,伸手将护在雌鹿身旁的幼鹿轻轻推开,看向雌鹿后腿,令它受伤的原因是猎人的捕兽夹,捕兽夹周围的血液还在流动,应是受伤不久。
这里会有人类的捕兽夹,说明他离无归墟已经足够远了,他走时虚魉宫已毁,众妖忙着争位,应是无暇再顾及他了。
思索间,沈倾怀已双手握住了捕兽夹的两侧,这捕兽夹两侧满是锋利的钢齿,他用力一分,那钢齿便入肉一分。那幼鹿闻到人类的血腥味,竟乖乖站在一旁,不再去打扰于他。
“嘣……嘣……”捕兽夹被强力掰开连连发响,雌鹿被吓的剧烈挣扎起来,没受伤的那只蹄子好几次踢中沈倾怀的小腹。
沈倾怀费了些力将捕兽夹取了下来,双手已被钢齿钻了好几个洞眼,潺潺流血。确定捕兽夹合拢后,沈倾怀便将它随手扔在一旁,准备起身离去。
“哟哟……”
衣摆被幼鹿咬住,沈倾怀看着幼鹿往他怀里蹭,伸手去推,谁知幼鹿竟一口一口舔舐着他手上的伤口,令他的疼痛缓解了许多。
“无事。”
沈倾怀推开它,起身离开。
行至正午,沈倾怀早已精疲力竭,所幸目光所及之处隐隐能够看到一个村落,歇息片刻之后,沈倾怀终于来到了村口。
村口立有一块石碑,上面的字有些模糊,依稀能看到向阳村三个字,而石碑的另一侧则屹立着一颗参天槐树,此刻正是午时,大人们吃过了饭,也不用下地,陪着几个孩子在树下乘凉,他们围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前,不知说着什么,眼中带着些惆怅。而幼童们则手拉手围成一个圈蹦蹦跳跳的,似乎在唱着什么童谣,一边笑,一边停下拍着手。
一派祥和。
沈倾怀忍不住走近,幼童们的歌声越发清晰,然而当他听到那歌声后,却让他愣在了原地,手脚冰冷。
“六月花不开,人间祸乱来。问起根源处,魔头沈倾怀。欺了师,灭了祖,还将祸乱带。你打他,他打我,不如去打沈倾怀……”
“哥哥,是不是我们这么唱了,大坏蛋就不会再来欺负我们了?”
“不会。等我去赤霜宗学会了超级厉害的本领,就能亲手打死他了!”
女童眼里满是崇拜,连连拍着手:“哇!哥哥好厉害!就像是说书里的那个什么奸恶的大英雄!!”
男童敲了敲她的小脑瓜,纠正道:“是惩奸除恶!总有一天!我会手刃这个祸害,为民除害!”
稚子之言,最是伤人。
沈倾怀低着头,目光有些茫然。想反驳吗?可是那一切皆是他所为,放出凰兮是他所为,三大仙门被覆是他所为,莫清耀莫清袅的死也是他所为,还有什么……是能够争辩的?
“咦?哥哥,那里有个人。”
“谁啊?走,去看看。”
女童拉住哥哥的手,说着:“哥哥别去,我怕。”
“哈哈哈胆小鬼,怕什么,阿爹他们都在呢。”
杂乱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倾怀缓缓抬起头,还未看清来人就听到了小孩的尖叫声。
“啊!!!小、小妹快走!”
沈倾怀看见方才说想要杀了他为民除害的男童一见到他便吓得摔倒在地,活像见了鬼一般蹬着腿后退着,其他三个幼童皆是茫然不解的看着。树下的大人听到男童的尖叫声纷纷望去,只见一个孩子倒在地上,几个孩子都呆愣着不动,像被吓傻了,顿时以为不远处的男人欺负自家孩子,急忙拿起手边准备下地用的锄头跑了过去。
为首强壮的男人气势汹汹的扛着锄头边跑边吼:“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要脸的敢欺负俺家小柱!!”
肥胖的粗布妇人也骂骂咧咧的赶到,喊着:“敢他娘的欺负我们向阳村的人,活扒了他!”
见大人来了,几个小孩胆子也大了些,纷纷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穿着暗红色的衣服,只是衣摆上有些泥土,看起来有些狼狈,在看到他双手是血,顿时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几个小孩的哭声惊人,大人们的脚步又快了些,沈倾怀不欲惹事,还未来得及转身离去,就被人大力推了一把。
“就是你这牛犊子欺负老子的崽??!”
壮汉出口成脏,见眼前的俊美男人不应声又上前了一步。
“阿、阿爹!”倒在地上被称为小柱的小孩惊慌的拽着他爹的裤脚爬了起来。“阿爹!!他、他……”
壮汉一把打断他,抬起脚就踹,壮汉成天下地,不止手臂魁梧,腿脚也粗壮的很,常人若是被踹上一脚,准得疼的哭爹喊娘。沈倾怀还从那童谣之中回过神来,身体一顿,立刻便觉得腹部绞痛难忍。
小柱也是一愣,他曾在城里的酒楼中听书时见过沈倾怀的画像,可是见眼前之人受了阿爹一脚脸色惨白的模样,又不由的怀疑起他是不是那个传说中厉害的灭了几大仙门的沈倾怀。
“呸!叫你眼瞎!”妇人吐了一口唾沫在地,恶狠狠道:“敢欺负老娘的娃!你算个什么东西!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妇人伸手就要一巴掌,沈倾怀听着她的话目光渐深,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向后一推,妇人肥硕的身体后退几步还是摔倒在地,肚子上的肥肉都颤了颤。
“阿爹,他、他好像是那个沈倾怀。”
壮汉也曾听过沈倾怀这人,可是好歹也是昔日厉害的人物,怎么会连他一脚都躲不开,心中自是不信,骂骂咧咧的挽起袖子,“管他什么狗屁!这杂碎推了你张婶儿,就是找死!你说他是沈倾怀那杂碎,老子就替清梵宗除了这欺师灭祖的狗东西!”
“小柱哟,别管张婶儿,快去把村里的人都叫来!!”
小孩的动作很快,声音全然没了刚才的惊慌,声音洪亮的整个村落都能听到他的声音,很快……村落的人都扛着锄头叉子围了过来。
“小柱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坏人?看着挺俊,不像坏人呐?”
“王虎!你这个兔崽子忘了你爹去落阳城探亲怎么死的吗!”
被称作王虎的男人一愣,想起来当初她的妹妹嫁到落阳城后有了身子,他爹带着全家仅有的银子去落阳城看望妹妹,结果却再没有回来。想到他爹和妹妹还有妹妹尚未出生的孩子,王虎的神情一下由调侃变得凶狠起来。
向阳村本是一个安静祥和的村落,村里的人落根在此已有几百年了,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偶有做乱的邪祟之物,也很快会有离此地最近的仙门弟子过来降妖除祟,几百年来一直如此,直到有一日,周围妖邪肆虐,整个村落死了近百人,他们的亲人,挚友,挚爱,就这么活生生的惨死在他们眼前,一日复一日,仙门弟子却迟迟未来除祟,他们日日生活在恐惧和死亡之中。到最后整个村落也没几个活人,那些妖祟才迟迟离开。生活还得继续,他们去别的村落求助,才发现不止他们的村子,就连隔壁的村子都是一派荒凉。后来,他们才知道原来是清梵宗镇守的锁妖塔被毁了。
仇恨并不会因为死亡而消失,他们日夜憎恨着那个毁了锁妖塔的人,诅咒那个放出魔尊令天下再无安宁之日的人,而现在,那个人就在他们眼前。
沈倾怀见他们面色狰狞,缓缓上前,不住的后退才发现身后竟也围上了村民。
“杀了他!!为俺爹报仇!!”
“对!!杀了他!!杀了他!!”
“纵徒行凶!欺师灭祖!杀了这个狗杂碎!!”
纵徒行凶!欺师灭祖!杀了这个狗杂碎……
沈倾怀脑海中久久回荡着这句话,他从来都不想伤任何一个人……
村民们越围越紧,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打得过他,他们心中充满了仇恨,纷纷举起手中的农具。
我不想……
我不想再伤人了……
沈倾怀的手臂突然传来痛楚,一个村民双目猩红,手中的锄头锤过来正落在他的手臂,只听得咔吧一声,沈倾怀的手骨立刻断裂开来,断开的骨头戳破了他的皮肉露在外面,整条手臂不自然的歪扭着。
锋利的叉子叉进他的后背,又被拔出,一下……又一下……
背后无数的血窟窿令他力气流逝,也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沈倾怀倒在了地上,半张脸贴在了满是灰尘的泥土里。
一呼一吸间,满是泥土夹杂着血的味道。
村民们发泄着,嘴里依旧脏言秽语,一句比一句污秽不堪。
孩童们高兴的笑着,蹦跳着表达着自己的兴奋。
为什么……
一口污臭的口水被谁吐在沈倾怀的脸上,立刻就有人学着,泥土,石块,口水……一一落在他身上。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也只是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