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中》明月在望

51、第五十一章 匆匆流逝

　　轩儿告诉我，张卫尉在酒席上被抓以后，司寇就领着人去搜查他宫中的住址，可是门却从里面栓上了，怎么打都打不。士卒们只能用圆木撞开了门，发现赵大娘就躺在门边，七窍流血，已经死亡。士卒们检查了赵大娘的身上，发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件绣着十二章纹的深衣。司寇断定，赵大娘是来给张卫尉送深衣的，偏赶上士卒们来搜查，情急之下不能脱身，她自知难逃一死，所以只有服毒自尽。
　　“不可能，赵大娘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你和我眼瞧着赵大娘去厨房的，她怎么会出现在张卫尉屋里？”我不服。
　　“这你得问赵大娘去，我也不知道。”轩儿摊开两手。
　　可是赵大娘既然不在了，我如何去问。
　　“对了，一定是有人胁迫赵大娘，昨天下雪了，雪地上留有脚印，去看看脚印就知道是不是有人胁迫她了。”我激动地喊。
　　“莲儿，原来你还知道昨天下雪了。”轩儿用一副好玩儿的表情看着我。
　　我有点气愤，那雪铺天盖地的，我如何能不知道。
　　哦，我明白了，雪地上容易留下足迹，可持续不断的雪花也利于掩盖一切痕迹。
　　难道就没办法证明赵大娘的清白吗？
　　“莲儿，说重点，赵大娘已经去了，已经没有讨论她的必要了，现在的问题是，那件深衣如何到了张卫尉的屋里，是不是你早就同张卫尉私通款曲？”
　　我看着轩儿黑黑的眼珠目瞪口呆。
　　原来轩儿是这样看这件事的，原来人和人关注的焦点差别竟这样大。我只在意赵大娘的冤屈，轩儿却指出，我自己的清白到现在还是个问题，我根本无暇去操赵大娘的心。
　　难道我又一次要被关进暴室？
　　我站起身，对轩儿说：“走吧。”
　　轩儿也站了起来，伸直了胳膊说：“往哪里走？人定了，也该睡觉了。来，给我更衣。”
　　我没动。
　　既然你认定我和张卫尉不清不楚，我还有何必要屈辱地再伺候你一晚？你不用遮遮掩掩了，还是直接让我去暴室吧。
　　“动手呀。”轩儿催促着我。
　　我迈步往外走。
　　早晚都是这样，还是给自己留点尊严，我自己去暴室吧。
　　“往哪儿走呢，不睡觉啦？”轩儿一把拉住我说，“唉，寡人就是命苦，娶了个懒媳妇儿，连给夫君脱衣裳的活儿都不能指望她干。没办法，寡人就勉为其难，亲自动手更衣吧。”
　　我没心情配合他玩儿，只是斜眼看他自己一个人打算把戏演到哪一刻。
　　“你看，惊不惊喜？”轩儿猛地脱去了外面的衣赏，带着胜利的微笑站在我面前。
　　天哪，轩儿穿着深衣，是我做的深衣，司寇认为我派赵大娘送给张卫尉的那件深衣。
　　这是？
　　“来，睡觉。”轩儿在席子上躺下后又拍拍自己的旁边。
　　我想了想，没不明白。
　　轩儿伸手拉了一下我，我半推半就地躺倒在他身边。
　　“你以为我怀疑这些事是你主使的呀？哼，不是我低看你，就你的智商，你还真设计不出这么复杂的情节，”轩儿搂着我说，“一定是有人想整倒你，才这么嫁祸于你。赵大娘估计是碰巧看见了点儿什么，临时被他们拉来做借口，使这个故事显得更真实可信。”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了张卫尉？”
　　“我杀了吗？张卫尉不是还活得好好的，晡时还吃下了一整只鸡？”
　　我看着轩儿，不知该相信他还是相信纽儿。
　　“就知道你会惊异的。听着啊，你夫君可是很聪明的，让他跟你说说他的判断。其实我早就发现那个红漆盒子在旋花手里了——唉，伤心，所以盒子的事一定和你无关。你做的深衣我完全不知情——顺带说一句，手艺不错，我穿上很合适，但你对自己的女红很不自信，所以即使你送别人礼物，你也不会送女红。”
　　我伸手去扒轩儿身上的深衣：“还给我，不送你了。”
　　“我说错了，你的女红天下第一。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你，不喜欢芰儿吗，因为你什么都有了，所以你平心静气，什么都不要，而芰儿却非常想要。在某种程度上说，我和芰儿有点相似。你体会不到我作为小小卫国一个质子的卑微屈辱，我所有真实的想法都要隐藏起来，要靠算计走好今后的路。正因为这样，我才希望我的王后不能心机太重，我不想在王宫里也大脑高度紧张。你这么没心眼儿的人，哪里会考虑谋权篡位，何况就算你和张卫尉成功了，你还是个王后，和你现在的生活没有什么区别，你根本没必要费这个心思。旋花很像你，平时都傻乎乎的缺根筋，从不想防着别人，所以你们就掉进了别人的陷阱里。”
　　真是的，说的我是个傻大妞一样。
　　“要是我真的喜欢张卫尉，更愿意做他的王后呢？”我有意刺轩儿。
　　“不可能。咱们俩琴瑟和谐的，哪儿轮得到他。不过，”轩儿说着看向我，“这世界上还真有一个人会让我嫉妒发狂。”
　　我想镇定的，可不知为什么脸上的热度增加了：我没做亏心事啊？
　　“你看，脸红了。就凭你这么薄的脸皮，你也干不了这谋害亲夫的事。”
　　我的脸更红了。我转移话题：“那你打算怎么给赵大娘报仇？”
　　“我已经大概猜到是谁干的了，不过不急，还要再等一等。”
　　“干嘛再等一等，要赶紧把他揪出来，让他别再去害人。”我就是很着急。
　　“抓人容易，等合适的时机很难。既要让他原形毕露，又要让他众叛亲离，这样才好扳倒他。”
　　“那不就养虎为患了吗？”我不理解。
　　“没办法，小老虎虎头虎脑的很可爱，如果你此时杀了它，很多人会认为你滥杀无辜，你只能慢慢等，眼看着它一天天长大，一天天为非作歹，让普天之下的人都不能忍受，这时候你才能一击毙命，取得胜利。”
　　我可没这耐心。
　　“有我呢，你当然不用操这些心，你只要记住一点，今天晚上咱俩说的事谁都不要告诉，就是侯爷、你兄弟姐妹、纽儿和旋花都不能说，这样我才好为赵大娘报仇。”
　　好，只要你能为赵大娘报了仇。
　　轩儿开始发出微微的鼾声，我却再也睡不着了。心里想着让他嫉妒发狂的那个人不知现在怎样了？他是否还记得我们当初一起在我家王府里的快乐时光？
　　出殡的时候，旋花哭得好伤心啊。我心里也酸酸的，可是为了不让她更悲伤，我只能把眼泪硬往肚子里咽。
　　入葬之后，旋花还不想走，说是要再陪娘一会儿。
　　我不能解除旋花的悲痛，只能留几个寺人宫娥陪她，和荣儿、芰儿先行离去。
　　“你林表哥最近有信给爹娘吗？”回去的路上我问荣儿。
　　荣儿摇摇头说：“没有。自从你嫁到卫国后，林表哥就很少和咱们书信问候了，只有娘和姨母偶尔还有联系。咱们契国灭国之后，娘和姨母也断了联系，怕拖累她们。但是我估计，邢国也撑不了几年了。”
　　会这么严重？虽然我也觉得轩儿很了不起，但那也只是闺房之内对自己夫君的喜爱。难道轩儿真的是个举世无双的英才，比当年我皇伯父还要厉害？
　　“我看差不多。”荣儿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那大姐早晚不就是皇后了？”芰儿笑着看我。
　　我和荣儿都没说话。
　　邢国也将不存在了吗？那林儿是会成为轩儿的俘虏，还是会被他砍头？想到这些，我的心就沉甸甸的。
　　可是我应该阻止吗？
　　而且我能够阻止吗？
　　才进到椒房殿里，轩儿就迎上来说：“回来啦，快到火边烤烤，暖暖身子。”
　　确实很冷，感觉冷气从最外面一层衣裳直钻进身体的五脏六腑里去了。
　　我招呼宫娥给我端菊花茶来。这是夏天芰儿给我推荐的，说是可以清热去火。我一开始并不喜欢吃，因为汤汁苦苦的。但是芰儿说，苦才能益肝补阴，要坚持吃，对身体才有益处。我一是喜欢一朵菊花在盏里颤巍巍盛开的样子；二是相中菊花茶晶莹剔透的琥珀色汤汁；三是吃多了就觉察不出菊花的苦味了，所以就坚持吃下来了。
　　等我不再哆哩哆嗦了，轩儿对寺人说：“宣太医。”
　　我疑惑：谁病了？
　　“咱们成亲也几年了，你看你肚子还没动静，让太医给你把把脉，调理调理身子，好给我生个继承人。”
　　听了轩儿说的话，我才烤暖的身子又冰凉了：这太医一来，避子药的事是不是就要暴露了？
　　“我不想瞧，汤药太苦了。”我对轩儿撒娇。
　　轩儿握着我的手说：“汤药也是草木，你就当吃菜蔬了。”
　　那能和菜蔬比吗，一个碧绿，一个枯黄。
　　“你要是嫌苦，我和你一起吃，陪着你一起苦。”
　　我看着轩儿的笑脸，没法儿再说不吃的话。
　　太医把了脉，说我是肾虚体质，气血不足，所以不易受孕，接着就给我开了药方，然后又看了一眼我的菊花茶说，菊花性微寒，我本来就畏寒怕冷，再吃此茶，寒上添寒，于身体大不益。
　　太医还没告辞呢，轩儿就连声叫人来把剩下的菊花全都扔了。
　　我暗自欣喜太医的医术也不过如此，并没有发现避子药的问题，同时想，也得赶紧跟芰儿说说菊花茶的问题，她也常常手足冰凉，吃了也不容易受孕。
　　以后每当宫娥端了我的汤药来，轩儿都要先吃第一口，他说这叫同甘共苦。
　　他这么做让我很有心理负担，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吃不吃汤药都无所谓，横竖这辈子我是不可能有子嗣了。同时想，如何才能说服他，让他到芰儿屋里去，这样也好给姬姓留个后代。
　　大嫂倒是怀孕了，当她挺着大肚子进宫的时候，常常看着轩儿的背影叹气说：“可惜了这么个好夫君。”
　　我说：“大嫂有什么好羡慕我的，大哥人也很好，你还不满足啊？”
　　大嫂笑笑，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