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中》明月在望

50、私通款曲

　　“你看雪下的这么厚，我们要不要去打雪仗？”轩儿提议。
　　好啊。不过我得多分点儿人马，你身强力壮的，我肯定打不过你。
　　“没问题。不过打疼了你可不许哭。”
　　不许哭啊？我想了想，我有经验，雪团砸到脸上可疼了，轩儿这种骑射俱佳的人打我，一定是一打一个准儿；而我打他，扔一百个雪团命中率有没有三五个？不行，“你只许扔到我的裙裾上，不许打头。”
　　“那你打我哪里？”
　　“嗯，哪里都行，反正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皮糙肉厚的，砸哪儿都不疼。”我笑嘻嘻地说。
　　轩儿说：“耍赖。”但是他的眼角眉梢都是笑的。
　　我和轩儿把寺人和宫娥分成两队，然后各领一对，玩儿的正高兴，旋花跑回来了。
　　“旋花，你酒席吃完了？快来打雪仗。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机会来了，大王说今天在场的都不分尊卑，你可以拿雪团砸到大王身上的任何部位，打疼了大王他也不跟你计较。”我叫旋花。
　　可是旋花看看我，看看轩儿，显得忧心忡忡、犹豫不定。
　　“快来呀，机会难得，小心大王一会儿会反悔。”玩儿个游戏还这么前想后想的，累不累。
　　轩儿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旋花：“发生什么事了？”
　　旋花拼命摆着手说：“没有，没有。”但是她的脸色更慌乱了。
　　刚才我就看见了旋花的慌张，可是没多想。今天是荣儿和纽儿大喜的日子，就是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大家也会遮掩过去，何况旋花是我的人，谁敢轻易招惹她。可是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儿，一定有大事了，而且这大事还和我有关，并且最好不能让轩儿知道。
　　我站在雪地上愣了。我这才高兴几天呀，又要让我不痛快？我该用什么借口把轩儿支开呢？
　　“莲儿，玩儿了这么一会儿，衣裳也湿了，咱们去换件干衣裳，小心得了风寒。”轩儿提议。
　　轩儿果然是善解人意的。
　　在椒房殿里一边换衣裳，我一边问旋花：“快说，怎么啦？”
　　旋花哭了，说：“奴婢的红漆盒子在张卫尉手里。”
　　我看着旋花。
　　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你说什么你的红漆盒子，而且这跟张卫尉怎么又有联系了？
　　不过只要这事和爹娘没关系，就不是什么大事。
　　我的心情放松了，安慰旋花说：“快别哭了，你一惊一乍的，我以为侯爷又出什么大事了呢。既然是张卫尉的事，就让大王处理好了，咱们用不着管。”
　　旋花的眉头却并没有展开，她提醒我说：“红漆盒子，长公主给我的？”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盒子，我天天用的都是红漆碗筷好不好。
　　旋花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却不哭了，反而是一副急不可耐、抓耳挠腮的模样。
　　旋花，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啦？本来我挺高兴的，叫你这么一闹，喜事好像也没多可喜了一样。
　　“长公主想是忘了。原来咱们在商城的时候，那时侯爷还是王爷，有一次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红漆盒子，长公主说是世子给的，因不喜欢，所以不要了。我就收起来了，发现盒子里的口脂很好用，润润滑滑的，红得很正，红蓼见了还跟我讨来用呢。后来口脂用完了，我也把盒子珍藏着，因为我很喜欢盒子上的玛瑙水晶，它们好漂亮啊。可是今天在酒宴上，我听到吵嚷声，就和红蓼一起挤过去看热闹，发现士卒们绑着醉醺醺的张卫尉。这时红蓼提醒我，士卒的手里紧紧攥着的是我的红漆盒子，红蓼还说，要是士卒们发现那个盒子是我的，我可能就要倒霉了。”
　　这有什么，不就是他偷了你一个盒子吗？咦，他是如何到椒房殿来偷走的？
　　旋花又开始流泪了：“红蓼帮我分析说，椒房殿张卫尉肯定进不来，也不敢进来，别人一定会怀疑盒子是我私自送给他的。”
　　我鄙视她：“红蓼懂什么，别听她的。而且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个小婢女，他是负责王宫安全的卫尉，你们两个哪里会搅和到一起。再说了，你整天跟在我屁股后头，从不乱跑乱说的，那里有机会和他勾搭在一起。以后谁要是乱嚼舌根我去替你打她，明天我再去跟芰儿说说，让她管管红蓼不要到处胡说八道。”
　　旋花看起来放心了，她说：“长公主你可记得给我作主啊。”
　　小事一桩，把心放肚里好了。
　　可是等来等去我都没等到轩儿——他这身衣裳换的时间也太长了点儿。
　　寺人来通报，说是大王突然有公事要处理，就不回椒房殿了，让我不用等他。
　　好吧，反正旋花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明天再跟轩儿说也不迟。
　　第二天日出，我见到轩儿，他抱歉地说：“昨天处理事情处理的晚了，你睡得好吧？”
　　当然好了。废话不说，荣儿他们就该到了，咱们去大殿迎接吧。
　　酒席宴上，我总觉得荣儿和纽儿的神色不对——这才新婚第二天，不至于就闹别扭吧？
　　趁着要去更衣的空隙，我走到荣儿身边悄悄问：“我看你和纽儿面无喜色，不会是你不行吧？”
　　荣儿惊讶地看着我。
　　难道我猜对了？可我真不想猜对，不行对一个男人来说是一件多么羞辱的事，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我的亲弟弟。
　　“大姐瞎说什么，我们是为你担心。”荣儿也小声说。
　　“大姐，咱们一起去更衣。”纽儿说着，拉起我就走。
　　怎么回事？为什么替我担心？
　　纽儿也很惊讶：“大姐难道不知道张卫尉昨天死了？”
　　这次轮到我惊讶了：“不是他偷了旋花的盒子被抓了吗，怎么死了？”
　　“哎呀，大姐还不知道吗？外面都传遍了，你和张卫尉私通款曲，你不但把你的私密物品口脂盒子送与张卫尉，你还给张卫尉做了一件深衣，撺掇着他杀了王兄图谋篡位。王兄震怒之下，立时就把张卫尉杀死了。本来我和小王爷还考虑着今天来还是不来呢，怕来了就碰见王兄雷霆震怒，你被逼投缳自尽，但是爹娘说，必须得来，怎么着也得替他们见大姐最后一面。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可是王兄神态悠闲，什么都不跟大姐说的态度也令人捉摸不透，他这是家丑不想外扬，想把所有苦水都自己吞了；还是蓄势待发，等待时机再给大姐来一下子？”
　　我惊呆了——还有这事，为什么我不知道？怪不得昨天晚上轩儿不来我的椒房殿，原来是心生嫌隙了。同时我也想起来了，很久以前轩儿是送给我一个口脂盒子，那时我正烦着他，就把盒子顺手扔给旋花了。
　　但是，我再看看纽儿：“就算张卫尉身上藏着那个盒子，可是正在酒席宴上，大家高高兴兴吃肉喝酒的，谁会想起来去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盒子？”
　　“据说是张卫尉喝得东倒西歪的，盒子不小心从怀里滚出来了。白色的雪，红色的盒子，如何不醒目？”
　　“可一个盒子而已，酒席宴上，人声嘈杂的，谁会注意？我想就算张卫尉自己把盒子拿了出来炫耀，外人如何知道那盒子过去是属于我的，现在在他手上呢？”
　　纽儿瞟我一眼说：“大姐忘了，那盒子是用来装口脂的，男人如何能用？而且大姐不知道，那个红漆盒子上镶嵌着珠宝，是漆器里面最珍贵的一种，在卫国除了王室，别人都不能用。”
　　我看看纽儿，到底把一句话咽下去了。
　　“大姐是想说为什么就不能是我的是吧？”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东西，或者就是张卫尉自己觊觎王室财物，才把它据为己有，可是后来士卒们搜查他在宫中的住址，却发现了一件深衣，这件事的性质马上就不一样了。”
　　我也紧张了，盯着纽儿的眼睛问：“是我做的那件深衣？”
　　纽儿点点头。
　　可不，那件深衣太有特征了，我在上面绣了十二章纹。在卫国，只有轩儿才配穿十二章纹的衣裳，其他人哪敢僭越。
　　我还有疑问：“我做的深衣一到宫中就没了踪迹，到底是谁偷了那件深衣？”
　　纽儿白我一眼：“你的椒房殿都是你的人，我哪里知道。”
　　我冥思苦想一会儿，终于发现，我也不知道。寺人、宫娥那么多，单看面相上的老实和机灵，能作为是否是盗贼的标准吗？
　　“但是司寇有了结论，说是深衣是你给了赵大娘，然后让她送给张卫尉的。”
　　我很震惊：“怎么可能？”
　　“我也不相信。可巧合的是，士卒们去搜查张卫尉的宫中住址时，发现赵大娘已经在屋里服毒自杀了。”
　　服毒？自杀？
　　不要开这种人命关天的玩笑好不好，赵大娘一直在王宫里，哪儿都没有去。
　　“你确定赵大娘此时还好好的在宫里？”纽儿逼问。
　　让我想一想，昨天我是日入在假山上最后看见赵大娘的，那时她进了厨房。后来，后来我就没注意她。可这也不能证明赵大娘就没命了呀？
　　纽儿搂住我：“大姐，我知道你和赵大娘感情深，你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我也不愿意让赵大娘没命，可这一切都是事实。”
　　我还没什么表示呢，只听见身后沉闷地一响，好像有什么重物倒地了。我回头一看，是旋花，她晕倒在了地上。
　　我腿一软，也瘫在了地上，泪水扑簌簌地往地上流，眨眼间就把雪地砸成了一个个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