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基地 所谓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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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基地
腐血染红的海涛重归墨黑，漂浮着密挤的中空森白骸骨，随浪潮扑打桥岸。
悬浮高天蠕动的腐肉肿大膨胀，从溃烂的孔洞中渗流出细密的乌液，瓢泼地浇落。
饱含污染质的滂沱骤雨持续侵蚀千疮百孔的焦土地壤，无数怪鱼撇开海面漂浮的杂物残骨，浮露出畸变的头颅边腮透换胸腔中沉浊的闷气。
暴雨偏似穹宇的崩塌，狂乱地抽打、疯砸在破败的狼藉地。
李月息孤身穿行在这片临近生存基地的城市废墟里。
如注的雨水似要将她淋透，地浊凝成的无形薄膜贴敷在身周，暖温的幽蓝浅裹随行，隔绝着腐蚀性极强的污风浊雨。
腕戴的私人专属通讯器在污染灾变区域各项功能尽数失效。她抬手摆弄了下戴在左腕的小金属疙瘩，屈指扣敲光滑墨黑的窄小屏幕。
她记得第九基地那群人的腕戴设备虽因污染质的隔绝导致通讯和定位功能的失效，但勉强能够捕获天光自动充能，监测心律、脉搏、血压等体征，显报日期时辰，测量附近污染浓度等级的功效还是可用的。
总不能是她那个不靠谱的下属行事属实不可信，明面与灾变前鬼域在中间界安插的暗线与渗透扎根的组织取得联系，说是给她拟造个行事便捷的可用身份，结果却给她献上个无用的残次品。
若是那头小蚂蚁还在她的黑间里，李月息还能教它窥探那个与它意识相融人类的识念，读取设备相关使用和检测方法。
可惜，小蚂蚁被她用修法缩小凝华成半个手掌的大小，遵从她的指令趴在尚齐成的肩头，给那群迷失在污染灾变区域的落魄小队引路。
小蚂蚁本身生态位较高，二次强向异变后生命层级更高，又在黑间里身染李月息与众鬼器的鬼气，寻常诡物与异变种不敢轻易冒犯。
自诩实力强劲、胆敢上前试探的，也多成了她围猎场里的死尸。
引动现成地浊施设的防护术法能够遮掩他们突兀的气息，让作为中间界域原生人类的他们与灾变环境中的污染质自然融为一体，躲过诡物与异变种的巡伺。
那四人欣然接受了李月息的援助和从黑间里取出的部分诡物与异变种的残骸遗体，在鬼法加持下完成重伤的疗愈后稍作休整，便马不停蹄地朝李月息指明的基地方向折返赶路。
绝境之下，死地之间，无论她是何身份、是何来历，他们信任她与否，为了生还的希冀，纵使心存芥蒂疑窦，却都没得选。
“莫里。”李月息掂着指尖的小簇冥火，朝披挂的雨幕间唤道。
脚下被打砸得模糊淡浅的黑影顿时扭曲膨胀，像是被搅混的墨池，掀泼起漾荡的涟漪，从中央撕开一道发红的长裂血口。
一道修长苍白的瘦削身影褪去裹体的淤黑，从漫溢的红意中浮现。
瘟荒的枯槁与缠疾的萎靡削薄了他的骨架与皮肉，乌墨的衣袍松垮地披身，空荡地垂坠在他单薄的鬼体实躯上。
“有何吩咐，我主。”脚下的波澜重归寂静，他虔诚单膝跪地，漆黑长发在倾盆暴雨中如浸墨的丝线湿漉地垂落，遮掩住那双浅淡的红眼。
恍若将消晚暮火烧晚霞倒映在水镜中，更似白瓷盏底被无意抹留的胭脂色，略抬眼望向李月息，含露着温柔的笑意。
经过精准计算的，出于对权力渴望和藤蔓攀附高墙坚壁般的本能谄媚。
即使身处万里外的基地内处理焦头烂额的要事，他亦会在第一时间回应鬼王的召唤，嗓音温和柔淡，奉承地应答上主所吩咐的所有。
“事情办得如何。”李月息漫不经心地扫过莫里那双像是血液稀释过后晕染的眼瞳，一脚踩死数只仓皇逃命的弱小瓢虫。
“卑职已将您所需的一切准备就绪。”莫里站起身，任凭污浊的雨水在他病白的脸颊上拉划道道乌黑。
“依照您的指示与要求，卑职与第九基地内的鬼域势力重建联系，并为您获取到一个较为完美的真实中间界域人类身份。”
“按档案资料显示，您出生于第一基地的李姓大族，曾于第一基地最高综合大学攻读新生物学与修法学，并以优异成绩和突出成果提前获得双博士学位，毕业后留校任教。”
“第九人类生存基地最高议会全票通过邀请您莅临第九基地最高综合大学指导教学的议案。”
“您随时能够以特聘高级研究员的身份入职该基地的最高研究院，研究方向为新生物学中的诡物学，专研诡物的特性和与异变种的杂交融合。”
“同时，您将兼任基地最高综合大学修法学院东方修法学系的名誉教授与特殊选拔考核的主要考官，第九基地将为您提供最高规格的待遇。”
“您准许的话，第一生存基地的护送车队最快可在三日后顺利抵达第九生存基地。”
泥泞碎砾混杂，李月息透过迷蒙的秽雨，睨着莫里僵持到麻木的笑颜。
“你们倒是看得起我。”指尖搓打窜出的幽蓝火苗被捏掐熄灭，又被摩擦重燃。
莫里为她夺取的身份在可能在此间界域真实存在，即使是真假掺半抑或是全然虚构，到底是有些出身过高、光耀过甚。
污染侵袭、灾变爆发后，在现有幸存的人类生存基地的认知中，李月息可以是异界降临而来的神秘存在，可以是他界安插在此间的暗线或后手。
在操控基地、重建灾后秩序的切实统治者眼中，她可以是登临高位、手握生杀的强大人物、厉害角色。
但不能是某个大界域，明晃晃的现任执掌者。
灾变前便在中间界耕耘布局已久的不止鬼域一界，各界域势力渗透各方，如老树盘根般交错冗杂、互相牵连。
李月息的出现无异于堂而皇之地搅局，他界各方本就心怀鬼胎，倘若闻风而动，极易摧毁中间界长久维系的平衡。
思及此，她敛起冥火作罢。
“第九基地就能够让我们鬼域中人如此滥竽充数、恣意妄为？”
李月息觉得讥讽。
鬼域的最高执掌者弑杀叛徒、覆灭异己，万里奔袭追屠可行，但沉心静思地窝在实验室，痴心搞科研、做学术，恐怕万万不行。
“请您放心，您对下三界诡物的了解远远超出中间界域目前各大生存基地所掌握的诡物信息。”莫里僵硬的笑里染带些自得。
“唬住这些中间界域原住民，对您而言轻而易举。”
“更何况，当今第九生存基地最高议会议长，基地实权的掌控者是我们鬼域自己人。”
李月息听着雨中莫里含混的言语，不置可否。
诡物原本诞生并仅存于下三界当中，适应鬼域、魔域、妖域三大界域因地浊天清比例衡序差异而自成的、特殊自然生态与循环体系，演变进化出各域特有的生物习性与特征。
纵使是普遍分布的血蝶，亦因环境有异而生亚种，各域诡物往往自成体类，属于下三界共生生物，却又不完全类同。
寻常状况下，诡物种群对界域无法构成过大威胁。倘若完全放任不管，任凭强势诡物过度繁衍泛滥，弱势诡物濒临灭绝，族群中诞生具有高等智慧意识的强悍个体存在，打破生态位的制衡，层级链崩坏，必将搅乱下三界平素的安宁。
所幸李月息登临鬼域执掌者高位后不睬界域个中事宜，做起了闲暇颇丰的甩手掌柜，费劲管理的琐事烦情虽无需操心，仍需要实绩时时立威。
治理界域的细心事她可能不在行，杀伐些不长眼的诡物则是手到擒来。
她自血茧中提前出世，许是沉眠时日不全，凝纳的鬼气不足不纯，落下杀欲难纾的毛病。
屈指可数的寥寥数次，李月息在孤身攻入诡物巢穴深处后弑杀激昂，神智癫狂，沉浸在屠戮当中。
众阴官合力阻挡，折损些鬼卒阴差，牺牲修成的实躯迫逼拦下挥砍的屠刀，花费大价利诱请求锁鬼链与冥火出面劝阻，方能为珍惜诡物保留下些许微薄的血脉续种。
续维生态链的完整均衡，以免界域脆弱崩塌。
为更快捷地找寻到栖息地内强大诡物的巢穴窠臼，并以更高的效率克制、灭杀诡物，李月息在对诡物的长期追逐和灭杀中积攒了大量实战经验。
对这些逃窜玩意的身体构造、栖居习性、特有能力等各方面知识了然于心。
“第一基地与第九基地近期通过了联合培养计划，由两大生存基地的最高综合院校进行具体施行，眼下联络还算密切。”
莫里从身侧浮荡的黑影里取出一张薄卡，被鬼气缠裹密封，挡去雨水的湿潮。
现存的所有人类生存基地各有具有特殊性。
例如，第一生存基地以最大规模的占地面积，最顶尖的综合学府，最前沿先进的新学科研究，最繁荣发达的经济贸易等优势位列目前所有人类生存基地的第一位。
第一基地凭借最为完备的体系，最为优厚的待遇和最为宽松自由的学术氛围聚集了近乎八成的学界巨擘，掌控垄断了大半数以上的灾变后尖端新科技。
各基地间的跨区域长距离通讯联络，往来的特制小型载具及大型输送列车等，皆是由第一基地最高研究院提供的相关核心技术与设备。
就连最为安全、快捷便利的通行线路也被第一基地率先利用污染浓度测定装置探出、划定，铺设轨道并收归管理，其余基地若通行则需缴纳第一基地通行货币。
所谓的同根同源的人类生存基地，危难中拨款援资、互助互帮，或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平和盛强则对峙竞争、侵抢掠夺，俨然是灾前诸多国家并立相处的关系态势。
若非污染灾变的钳制约束，各基地间想必磨擦争斗不断，经济、科技制裁必将不绝，为抢夺资源或利益，激化扩大成火拼与极端战争也不无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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