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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门被推 ...

  •   门被推开的时候,宇智波风正站在窗边。

      她已经擦干了手上的血,但衣襟上、袖口上、脸颊上的那些痕迹还在,像是某种无法抹去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她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身体比意识更快地转了过来,手指已经摸到了床头柜上的叉子——

      但她没有拿起来。

      因为进来的人不是克莱尔,不是那个男人,也不是孤儿院里的任何人。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炭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领带夹上的银色光泽在月光下低调地闪烁。他的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五官轮廓分明,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像是用尺子量过,透出一种冷峻的精确感。黑发整齐地向后梳拢,鬓角修剪得干干净净,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正不紧不慢地打量着房间——先是角落里堆叠的两具尸体,然后是床上昏迷的莉莉,最后落在宇智波风身上。

      他没有尖叫,没有后退,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他只是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一把黑色长柄伞的伞柄上,伞尖点地。那把伞的伞柄比普通的伞要粗得多,握柄处有一个不易察觉的金属扣。

      这是一个习惯随身携带武器的人。

      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浅灰色眼睛眨了眨。然后,那个男人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微笑。那个微笑很古怪——嘴唇在笑,但眼睛没有。那双眼睛像是在实验室里观察标本的科学家,冷冷地、精确地评估着眼前的一切。

      “好极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优雅口音,像是某个常春藤盟校的校友在主持一场慈善晚宴。他向前迈了一步,伞尖在地板上敲出笃的一声轻响。

      “我原本只是来接货的。”他的目光扫过墙角的尸体,“没想到还能捡到一颗未经打磨的宝石。”

      宇智波风没有动。她的手还停在床头柜上方,距离叉子只有几厘米。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陌生的男人,那张沾着血的小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敛了——眉毛没有皱,嘴唇没有抿,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像是两潭看不见底的水。

      “你是谁?”她问。声音很平静,没有颤抖。

      男人的微笑加深了一点。“你可以叫我斯特林先生。”他说,微微欠了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参加一场私人俱乐部的酒会,“我是……嗯,这座城市里一些生意的主理人。包括这一桩。”

      他朝克莱尔的尸体抬了抬下巴,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一件处理掉的瑕疵品。

      宇智波风的手指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她没有去拿叉子。

      不是因为她不害怕,而是因为她已经迅速评估了形势:这个男人不是克莱尔那样的货色。

      他走进一个放着两具尸体的房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有准备,他身后可能还有人。

      而且,他说的是“来接货的”。

      “那家孤儿院……”宇智波风说,声音很轻。

      “是我的产业之一。”斯特林先生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无得意的坦诚,“哥谭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亲爱的孩子。而优质的……商品,永远供不应求。那家孤儿院专门筛选有潜力的孩子——长相出众的,聪明的,或者,像你这样,”他的目光在宇智波风染血的衣襟上停了一下,“有特殊才能的。”

      宇智波风感觉到自己的胃在收紧。

      不是恐惧,是愤怒。那种从脊背深处涌上来的、冰一样的愤怒。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在心里做了另一个记号。

      “不过,”斯特林先生继续说,伞尖在地上轻轻转了一圈,“你的才能显然比我预想的要……出众得多。”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现在他距离宇智波风只有不到两米了。

      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道血痕,包括那道被克莱尔的指甲划破的伤口。

      他端详着她,像是在端详一件意外发现的珍贵藏品。

      “我用克莱尔用了两年,”他说,声音不紧不慢,“她做事干净,嘴也严。弗兰克虽然粗鲁,但胜在听话。他们是我的手下里效率最高的一组。”他的目光飘向墙角的尸体,“而你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他们两个都杀了,用一个叉子。”

      金丝边眼镜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你今年多大?十一岁?十二岁?”

      宇智波风没有回答。

      “一个十一岁的女孩,杀完人之后站在月光下,手不抖,呼吸不乱,还有条不紊地处理了尸体。”斯特林先生摘下眼镜,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块亚麻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重新戴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自问自答:“意味着你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宇智波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想反驳,想说她不是——但那张沾血的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有沉默,沉默得像是默认。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辩解都是软弱。

      而软弱,在这个房间里,在今晚,就是死亡。

      “我有一个提议。”斯特林先生说。他把伞换到左手,右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床沿上。

      宇智波风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的。照片上是孤儿院的后院,卡丽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画,红色的卷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火。旁边站着瑞秋,深褐色的辫子垂在肩头。还有劳伦,正仰头喝着一瓶汽水。还有珍妮、莉莉——莉莉的脸上还带着笑,那是今天早上拍的。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张稚气的、沾着血的脸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手指,垂在身侧的那几根手指,微微地、难以察觉地抖了一下。

      斯特林先生捕捉到了。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那双浅灰色眼睛弯了弯,像是猎手看到猎物踩中了陷阱。

      “这些小姑娘都挺可爱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假惺惺的惋惜,“尤其是那个红色头发的,叫卡丽是吧?她跟你很要好。还有那个棕色卷发的,嗯,她现在就在这儿。至于其他人……她们都还在孤儿院里,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沉淀下来。

      “她们会一直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你能让我满意。”

      宇智波风抬起头,看着斯特林先生。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张沾血的小脸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黑暗。

      明亮的另一半,血迹干涸成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黑暗的另一半,只有那只眼睛在深处泛着微弱的光——不是红色,不是任何颜色,只是光,冷冷的、干净的光。

      “什么意思?”她问,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我的意思是,我很缺人手。”斯特林先生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坦荡的手势,“不是克莱尔那样的外围角色,而是真正的、有天赋的、能够替我处理一些棘手事务的人。你知道这座城市最缺的是什么吗?不是钱,不是毒品,不是武器。哥谭从来不缺这些东西。”

      他向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哥谭最缺的,是一把真正锋利的刀。”

      宇智波风没有说话。她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重新看向斯特林先生。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

      “你不妨先告诉你的想法。”斯特林先生直起身,“当然,你有拒绝的权利,不过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他举起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孩子。在这座城市里,没有身份就意味着不存在。不存在的孩子,失踪了也没人会找。”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刚刚杀了两个人,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哥谭警局不会关心。他们只关心破案率。而把一个流浪儿送进少管所,是最轻松的破案方式。”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即使你不为自己考虑——”他的目光落在床沿的照片上,“那个红头发的小丫头,多可爱。她不应该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你说对不对?”

      宇智波风看着那三根手指。然后她抬眼,目光穿过手指,落在斯特林先生脸上。

      她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那道被指甲划出的伤痕凝固在她白净的脸颊上,像是一道细小的、未干的血色泪痕。

      她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在这段沉默里,窗外的风停了,窗帘垂下来,月光不再晃动。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莉莉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墙上那摊血正在慢慢凝固的、细微到几乎听不到的黏稠声响。

      然后宇智波风开口了。

      “我能学到什么?”

      她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屈辱,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纯粹的、功能性的好奇。

      斯特林先生眨了一下眼睛。

      金丝边眼镜差点滑下来,他伸手扶了扶。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正在笑——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虚伪表情,而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发自内心的得意。

      “什么都能学到。”他说,“跟踪、格斗、渗透、审讯。所有把一个普通人变成武器的东西。这座城市里有很多人做这些事,但我的老板——企鹅人——拥有哥谭最庞大的地下网络。你想要的资源,我们都有。”

      他伸出手。那只手保养得极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只有食指外侧有一道淡淡的茧——那是常年扣扳机留下的痕迹。

      宇智波风看着那只手。

      月光落在她身上。

      她站着,衣襟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硬,袖口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棕褐色。

      她的头发在打斗中散开了,乌黑地披在肩上,几缕被血粘在脸颊上。

      她站在那里,身形瘦小,面容稚嫩,表情安静得像一尊瓷娃娃。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被斯特林先生的手完全包住了。

      手指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指甲缝里也是。

      那只手握起来应该是一个孩子的触感——柔软的,温暖的,脆弱的。

      但不是。

      它凉的像一把搁在窗台上吹了一夜的风。

      斯特林先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嘴角的微笑变深了。

      ′他松开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条白色的手帕,递给她。

      “擦擦脸。”他说,“第一课——一个专业的杀手,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刚杀完人的疯子。”

      宇智波风接过手帕。

      手帕是丝绸的,很凉很滑,边角绣着一个她看不懂的徽章。

      她抬起手,用手帕擦拭脸上的血迹。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每一次擦拭都是经过计算的——先擦额头,再擦颧骨,最后是下巴。手帕在月光下从白色变成红色,又变成棕色。

      当她放下手帕时,脸上的血迹已经基本清理干净了,只剩那道被指甲划出的伤痕,还在微微渗血。

      那张脸,在血迹褪去之后,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五官精致,眉眼上挑,皮肤白皙。

      但现在,在这张稚气的、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多了一层什么东西——不是表情,不是神色,是一种更深处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

      它不冷也不热,不凶也不柔,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斯特林先生看着那张脸,金丝边眼镜后面的浅灰色眼睛眯了一下。

      “你知道吗,”他说,语气像是自言自语,“有些人害怕杀手。但真正可怕的,不是杀手。是那些第一次杀完人之后,还能像你这样冷静的孩子。”

      他把伞换回右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住了。

      “对了,”他说,没有回头,“你叫什么名字?”

      宇智波风站在床边,手里还握着那条沾满血迹的手帕。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个瘦小而笔直的影子。

      “潘妮。”她说。

      然后她顿了顿。

      “我叫潘妮。”

      斯特林先生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宇智波风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是孤儿院里那个安静乖巧的潘妮了。

      她是企鹅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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