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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斯特林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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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林先生说的“训练”,在第二天清晨就开始了。
宇智波风被带到了企鹅人旗下的一处产业——名义上是一间废弃的鱼肉加工厂,实际上却是哥谭地下世界的一所“人才培训中心”。
这里的学员大多是十几岁的少年,有些甚至比她更小。
他们来自哥谭的各个角落,有的被父母卖掉,有的从孤儿院被送来,有的和她一样,是被“招募”的。
训练的内容粗暴而直接。
早晨是体能训练。
绕着废弃的厂房跑步,在生锈的管道之间攀爬,在堆满碎玻璃的沙地上做俯卧撑。
教官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疤脸男人,话不多,但他的靴子会在任何偷懒的人背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宇智波风第一次做俯卧撑时,手掌被碎玻璃割破了三道口子,血滴在沙地上,被沙粒吸干,留下暗色的斑点。
她没有停。她知道在这里,停下来只会换来更重的惩罚。
上午是格斗训练。
这是宇智波风最期待的部分,也是她最痛苦的部分。
她的格斗教官叫莫兰,一个退役的地下拳手,左耳缺了一半,鼻梁歪向一侧,看起来像一块被反复捶打过的生肉。
他教授的东西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套路,没有招式名称,只有最直接的攻击方式——如何用最少的动作击倒对手,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
第一节课,莫兰让她和另一个学员对练。
那是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孩,满脸雀斑,眼神凶狠。男孩显然已经在这里训练了几个月,出拳又快又狠。
宇智波风被他击倒了七次。
第一次,她被一记直拳击中肩膀,整个人向后跌坐在水泥地上。
她的后背撞上地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灰尘在日光灯下扬起细小的漩涡。她的头发散了,几缕黑发粘在汗湿的额头上,遮住了半边脸。
第二次,男孩趁她起身时一脚扫向她的小腿,她再次倒下,膝盖磕在地面上,磨破了一层皮。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倒下,她都会爬起来。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但她爬起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屈辱,没有痛苦。
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散乱的黑发后面,紧紧盯着男孩的每一个动作。
她的头发乌黑,没有光泽的那种黑,像是吸收了所有的光线。
发梢有些分叉,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痕迹。
当她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几缕发丝粘在她脸颊的伤口上,血和头发缠在一起,她只是用手背随意地拨开,露出那张越来越苍白、越来越脏的脸。
她的五官是精致的,即便沾着灰和血也能看出底子很好——眉骨弧度柔和,鼻梁挺直,嘴唇的形状像是用笔画出来的。
但在这张本该属于某个中产家庭客厅里弹钢琴的女孩的脸上,此刻沾满了水泥地上的灰土,颧骨上有一块刚擦出来的红痕,下巴上蹭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
这些伤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是白瓷上磕出的裂纹。
但她眼睛里没有裂纹。那双眼睛是完整的,专注的,正在以超出常人的速度吸收着每一次被击倒的教训。
第六次,她开始能够躲过男孩的前两拳。
第七次,她差一点就击中了他的肋骨。
第八次,她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那条血迹在她白净的手背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从指关节一直延伸到手腕。
她重新摆出防守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和莫兰教的分毫不差。
她纤细的手指在身前微微张开,指关节上全是擦伤,有的还在渗血,但她的手稳得不像一个刚被击倒七次的人。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男孩的动作。那双眼睛在日光灯下呈现出一种接近纯黑的深色,虹膜和瞳孔的边界几乎难以分辨。她能感觉到——不是看见,是感觉到——男孩出拳前的征兆。
他右肩会微微下沉,重心会先向左脚偏移,呼吸会在出拳前一刻短暂地停顿。
这是一种奇特的感知力,像是某种本能,刻在她的骨血里。
莫兰注意到了。
“再打。”他说,那只没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目光在宇智波风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几秒。
第九次,男孩挥出右直拳。
宇智波风没有后退,而是侧身滑步,让拳头擦着她的耳际打过。
拳风撩起她耳侧的碎发,那些细软的黑发在空气中轻轻飘了一下。
她的身体在同一时间做出反应——旋转,借力,手掌劈向对方的颈部。
她的动作不大,但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掌缘准确地落在男孩颈动脉的位置。
男孩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地。
“够了。”莫兰说。
他走到宇智波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日光灯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歪斜的鼻梁和缺损的耳朵上投下古怪的阴影。他的脸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更加丑陋,但那只独眼里多了一种东西——兴趣。
那种兴趣让他的眼珠微微发亮,像是矿工在碎石堆里发现了一块未经打磨的矿石。
“你学过格斗?”他问。声音粗糙,像是砂纸摩擦金属。
“没有。”宇智波风回答。她的声音平稳,没有气喘,没有得意。
她抬手把垂到眼前的一缕黑发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不是刻意的平静,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平静,像是波澜不惊的深水。
莫兰沉默了几秒。他的独眼在她脸上扫了一遍,从她黑色的眼睛到她擦破的下巴,再到她垂在身侧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然后他转身走了。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明天你和十五岁的组对练。”
宇智波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的掌心有一道新的伤口,血正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沿着掌纹的走向蔓延,像是手掌上长出了一棵红色的树。
她把手握紧,血从指缝间挤出细细的一线,滴在水泥地上。
对练从十二岁组升到十五岁组,只用了三天。
到第五天,莫兰让她同时对付两个人。
她输了,但她坚持的时间比任何新学员都要长。
当那两个十五岁的少年终于将她击倒时,他们自己也已经鼻青脸肿——一个人的眉骨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眼角往下淌;另一个的左脸肿起一大块,是宇智波风用手肘击中的。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仰面躺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的嘴唇上有一道裂口,是她自己咬的——在最后那个少年锁住她喉咙的时候,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来分散窒息的痛苦。
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来,沿着脸颊的弧线淌到耳侧,在水泥地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暗红色圆斑。
她的头发完全散开了,乌黑地铺在灰白的水泥地上,像是泼洒出去的墨。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
灯管在轻微地闪烁,发出人耳几乎听不到的嗡鸣。在那片白得刺眼的光里,她的瞳孔依旧是纯黑的,没有被光线冲淡分毫。
莫兰在当天的训练报告中写道:“反应速度超常,动作预判能力接近本能级别。短板:力量不足,缺乏实战经验。潜力评估:A级。”
另一项训练是“手法课”。
这个名字很温和,但内容却一点也不温和。
它教授的是如何使用工具——叉子、针、绳索、化学试剂,以及任何可以被握在手中且足够坚硬或足够锋利的东西——来达成目的。
负责这门课的是一个瘦削的女人,名叫多丽丝。
她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上有细密的茧。
她说话轻声细语,嘴角总是带着一点弧度,看起来像图书管理员多于像杀手。
但她能用一枚回形针在三十秒内让一个成年男人失去意识,能用一根缝衣针造成持续数小时的剧烈疼痛,还能用一段普通的棉线勒断一块半冷冻的猪肉。
宇智波风在这门课上表现出色。
她的手很稳,手指灵活,学东西快得惊人。多丽丝只演示了一次如何用钓鱼线绑出一个活结——纤细的线在她指尖翻卷缠绕,十秒钟就变成了一个完美的绞索——宇智波风就准确地复制了出来。
她的手指比多丽丝小一号,但动作的精度不差分毫。
她的指尖捏着那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鱼线,指腹感受着线在皮肤上留下的细微压痕,手腕轻转,线圈成形,拉紧。
多丽丝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宇智波风手里那个完美的绳结。
她的目光在宇智波风的手指上停留了几秒——那是孩子的手指,指节很小,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新磨出的水泡。
但这双孩子的手做出了成年人需要练习一周才能掌握的绳结。
“你的手很巧,”多丽丝用她那轻柔的声音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像是天生就该做精细活的。”
宇智波风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练习下一个绳结。她的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到第七天,她已经掌握了七种不同的绞杀绳结、四种刀具握法,以及至少十种利用日常物品制造杀伤性武器的方法。
多丽丝在她的评估报告上写了一句评语,字迹娟秀,用的是深蓝色墨水:“手部精细动作控制能力接近完美,学习速度极快。建议重点培养。”
但在所有训练中,有一件事始终困扰着宇智波风。
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不是幻觉。
是动作——对手出招前的肌肉微颤、重心转移、呼吸节奏的变化、视线聚焦的方向。
这些东西,她都能在发生的瞬间捕捉到,甚至更快。
她的眼睛像是被调快了一帧的摄像机,把所有的动作都拆解成了细微的、可以被阅读的信号。
一个人的身体在她眼里不是完整的轮廓,而是由无数个关节、肌腱、肌肉群组成的动态地图,每一个即将发生的动作都在这张地图上提前画出了箭头。
起初,她以为这是每个人都会的东西。
就像她以为每个人都能在黑暗中看清轮廓,每个人都能分辨出十米外的脚步声属于谁。
她以为那些在对练中被她击中的学员,只是没有学会使用自己的眼睛。
但当她旁敲侧击地问了同组训练的其他人后——她问得很小心,装作只是随口提起——她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感知力。
没有人像她这样。
她不知道这能力从何而来。
她的记忆在遇到杰森之前是一片空白,就像一本被撕掉了前几章的书。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只知道自己拥有某种天赋,而这种天赋正在变得越来越敏锐。
每一天的训练都在磨砺它,让它从一块粗糙的原石变成一把越来越锋利的刀。
她把这件事藏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哥谭,拥有特殊天赋的人往往有两种下场——成为武器,或者成为标本。
她已经成了第一种,不想成为第二种。
所以她学会了伪装。
在对练时,她会故意放慢反应速度,让自己的表现停留在“优秀”而不是“不可思议”的范畴内。
当对手的拳头打过来的时候,她明明可以提前半秒就做出反应,但她会等,等到拳头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刻才闪避。
半秒钟——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女孩来说,这半秒钟就是天赋与怪物的分界线。
在手法课上,她会花更多时间练习,表现得像是在用勤奋弥补天赋。
她会故意在第一次练习时做得不那么完美,然后在第三次、第四次时逐渐接近标准答案。
但莫兰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第八天晚上,训练结束后的休息时间,莫兰把她叫到了走廊上。
走廊很长,只有尽头有一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拖出模糊的影子。
空气里有漂白剂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你的眼睛。”他开门见山地说。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一半亮一半暗,那只独眼在亮的那一侧,盯着她。
宇智波风抬起头,保持表情平静。
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小,黑色的头发在肩上投下阴影。她的嘴角还有下午对练时留下的一点淤青,上唇微微肿起,但这不影响她表情的控制——眉毛没有动,嘴唇没有抿,什么都没有。
“我的眼睛怎么了?”
“你在对练的时候,有些瞬间,眼神会变。”莫兰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滤嘴被他咬得变了形。
烟雾在日光灯下不存在,但他的习惯改不掉——每次说话前要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
“像是在看穿对手,你看人,不是看整体,而是看关节、重心、肌肉。你盯着对手的时候,眼睛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拆一个人。”他顿了顿,“这种观察方式不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该有的。”
宇智波风没有说话。她的心跳在加快,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向掌心。
“我没有报告这件事。”莫兰说,把没点燃的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那只独眼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因为我不确定到底是什么,但你需要小心。这里不只是我在观察你。”
他转身走开,靴子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的灯光里越来越小,然后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留下一句话飘在走廊里:
“如果你真有某种天赋,别让别人发现全部。留一手,是活命的根本。”
宇智波风站在原地,直到莫兰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影子被应急灯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细,像一个不属于任何孩子的形状。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在新旧交叠的伤口上,疼得很清晰。
留一手。
她已经留了,但她不知道自己能瞒多久。
每一次训练,她的能力都在变强,而控制能力不露出来,变得比控制能力本身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