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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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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清禾背着乌龟壳似的书包来到付延承家门口。
付延承正好开门出来拿牛奶。
他穿着灰色的棉质中裤,白色的贴身背心,精瘦的胸膛和腰腹半露不露。
刚醒的他睡眼朦胧,喝完牛奶才说话,“我说的是下午两点吧?”
“那我两点再来。”
“回来。”
付延承侧身让出一条通往他家的道。
郁清禾没有客气。
付延承把人带进了客厅,“随便坐,我独居,没有大人。”
郁清禾微微惊讶,付延承无所谓的样子。
郁清禾把作业摆在茶几上。
没一会,付延承就换好衣服出来了。
他的头发有点湿,空气中有定型水的味道。
郁清禾没有多看,她摊开最让她头疼的物理书,“就从最难的开始吧。”
付延承说:“等下,我还没吃早饭呢。”
“那好,我等你。”
“你吃过了?”
“吃过了。”
“这么早。”
“十点了,不早了。”
“今天是周末。”
“可十点就是十点,上午快过完了……不能双重标准对吗?”
付延承放弃一起去吃早饭的计划,独自出去叼了两根油条回来。
郁清禾已经看完了一小节物理书的内容,笔记本上也新添了几个不懂的点。
沙发太远,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空调开得很低,室内像防空洞一样凉,郁清禾自然而然就坐在地毯上,在茶几上记笔记。
付延承回来时,她的笔杆抵在唇角,长马尾扫过后背滑到胸前。
阳光透过白色的纱织窗帘照在她身上,变成柔光。
他关门,她抬头,笑出一口白牙,“你回来了!”
付延承忽然觉得这个上午没玩到游戏也没什么。
他回卫生间用湿毛巾仔细擦了嘴,又过了一遍漱口水,才重回客厅。
郁清禾把书本推到付延承面前,乖巧等待“付老师”开课。
付延承接了书,在沙发上坐下。
他本来就高,又坐的得高,郁清禾不得不仰望他。
她白皙的脖颈拉得老长,满眼迷惑。
付延承咳嗽了一声,静了会心思,才开始他昨天就准备好的内容。
付延承是个很好的指导者,郁清禾也是聪明且勤奋的好学者。
两个人关于课业上的交流就像快刀划白纸,哗啦哗啦,干脆又迅速。
只是每次郁清禾低头去写他布置的练习题时,付延承总是被她白皙的颈脖子吸引。
属鹅的吗?
一连刷了两个多小时的课本和题,郁清禾依旧兴致勃勃,付延承却已经兴趣寥寥。
“累了吗?”
“我怎么可能比你先累?”
“……”郁清禾不知道谁先累有什么好争的。
“饿了。”
客厅的钟表已经指向十二点半。
郁清禾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一个动作维持久了,关节和肌肉都有些僵硬,加上她没吃早饭和午饭,猛的起来,郁清禾头发晕。
付延承眼疾手快要扶人,但是郁清禾晃荡两下又站稳了。
付延承收回略显失落的手。
“我点外卖。”
外卖一般都是比较贵,郁清禾忙说:“我会做饭的,我可以做。”
“下次吧。冰箱里没东西。”
郁清禾还没察觉出哪里怪怪的,付延承已经打通了外卖的电话,快速地点了三菜一汤。
“会不会太多?吃不掉浪费……”
“我,男的,胃口大。”
郁清禾:……
饭菜很快送来,送餐员熟门熟路,看来他是常客。
青椒炒蛋、红烧鲫鱼、清炒鲜菇、玉米排骨汤。
样样都美味。
付延承问:“怎么上午就来了?”
郁清禾的笑容有一瞬的凝结,“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你就没想过,万一我要是不在,怎么办?”
郁清禾埋头吃了一口饭,转而问道:“你为什么一个人住?”
付延承沉默半响。
郁清禾尴尬地笑笑,“你说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你的,所以我就问你了。不想回答没关系的。”
“父母双亡,姐姐嫁人了。”
郁清禾有点傻傻的,“其实你可以不说的。”
“毕竟我不会以问代答转移话题,也不会说谎。”
他看出来了。
但是郁清禾根本无从解释。
“我喜欢跟诚恳的人来往。”
“……”
午餐在沉默中结束。
郁清禾站起来,“我来收拾桌子,你去休息一会吧。”
付延承抱着双臂在沙发坐下。
郁清禾垂着头走来走去,不曾抬眉。
收拾干净后,郁清禾又恢复了窝在地毯上的姿势。
她捧着化学书,小心翼翼地说:“开始吗?”
付延承把化学书抽走,扔在一边。他并不是不教,只是对于化学,他可以不用书本。
相处节奏再次回到你来我往的教和学。
两个小时稍瞬即逝。
郁清禾揉了揉酸痛的肩胛骨,“你好厉害……”
付延承不置可否。
“老师说你的课外知识也非常丰富,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付延承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往房间走去。
郁清禾还愣在原地,付延承冷飕飕地说,“过来。”
于是郁清禾跟着进了摆着三台电脑的书房。
付延承在外形神似变形金刚的电脑前坐下。
按两下鼠标,屏幕亮了。
他一边打字一边说:“网上什么都有。我可以给你两个网址。”
“哦……”郁清禾点头,“其实数学我还有一些地方不懂……”
“我难道不需要休息?”
面对突然变凶的付延承,郁清禾有点不知所措,明明站在书房却像站在大海中央一样孤独。
付延承瞟她一眼,言语一滞,多了一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渴了。冰箱里有水。”
郁清禾给他拿了水。
但是他并没有喝,而是在玩一个射击游戏。
郁清禾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此时,外头有人敲门。
郁清禾疑惑地看着付延承。
付延承视线没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过,“去开门。”
老小区的安全门没有猫眼,郁清禾拉开防盗锁。
门才拉开一条缝,风风火火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墨迹什么呢?快点,开门让我进来呀。”
郁清禾站在门后。
秦源大力一推,她就退到了门后的阴影里。
秦源大步疾走进了书房,声音响彻屋内,“嘿,不喊我就杀上了!”
郁清禾回到茶几前收拾书包。
没一会又听见秦源的声音,“不对,你在这里玩,那谁给我开的门?”
秦源终于发现了郁清禾。
郁清禾扶着门,背对着秦源。
秦源走到她身后,将她整个人翻了个面。
郁清禾干笑,“嗨,秦同学。”
秦源二话不说,把人拉进了书房。
郁清禾一手捏着书包肩带,一手被秦源拉住了手腕,活脱脱像做错事的小学生。
秦源有点气急败坏,“她怎么会在这儿?”
“你不是应该问当事人吗?”
郁清禾礼貌地说:“付同学帮我补课呢。”
秦源并不满意,他带着激动的情绪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要帮她补习?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郁清禾低下头看着脚尖,但是好一会,电脑前的人都没有声音,她又抬起头看他。
如果付延承开了声音外放,他们应该可以听到激烈的游戏枪声。
付延承正在经历游戏里最激烈的决战阶段。
砰砰砰,一枪中头。
付延承掌控的游戏人物死了。
付延承的游戏输了。
他推开键盘,移动了滑轮椅子,冷箭一样的话发射出来,“班主任说只要我帮她跟上了进度,我以后可以不上自习课。”
郁清禾像是迷失方向的小舟,她茫然地看着付延承。后者的眼睛盯着她被秦源抓住的手。
“我艹,意思是班主任让你帮忙的?班主任公然和学生做交易啊。”
付延承的话轻飘起来,“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因为我喜欢她吗?”
秦源嘿嘿笑,飞给付延承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付延承撇开眼睛,表示他不懂。
郁清禾心里空荡荡的,是啊,怎么会是因为喜欢呢?她抽回手,捏着书包肩带的手指关节泛白,“我该走了。”
“好啊,好啊。我送你。”
付延承推开椅子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不是来玩游戏的吗?”
“回来再玩也一样。”秦源跑上去跟郁清禾同行,“你家应该不远吧?”
“我不回家。”
“那你去哪?”
“市图书馆。”
“诶,我婶婶在那上班,我不能送你进去了。不然被我婶婶抓住肯定压着我在那里看书。我送你上公交车吧。”
翠园小区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楼陈旧发黑,好在小区内的绿树茁壮。
郁清禾挑有绿荫的地方走。
秦源拉了拉郁清禾的书包,“好重!我给你拿吧。”
郁清禾抓紧书包肩带,“不用。”
“别见外啊。你这么娇,呆会肩膀肿了怎么办?”
郁清禾站定。
秦源的不正经全部在脸上。
“秦源,我真的不需要。”
“那你就当满足下我护花使者的幼小心灵吧。”
郁清禾长得漂亮,她自己知道,她这种长相讨人喜欢,她也知道。在原来的高中,她遇到过很多像秦源这样献殷勤的人。
她以为,付延承也是一样。
她以为,他们对望时的小眼神,以及他总是会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这些不是巧合,而是付延承喜欢她的表现。
她以为,区别在于她的态度,她也是喜欢付延承的。
她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她问他为什么帮她补习的时候,就想听到他的答案。
可是,付延承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想象。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因为我喜欢她吗?”
原来,他不喜欢她。
嘲笑她的身高,不是在逗她玩,是真的嘲讽。
给她补习不是为帮他,只是为了不上自习。
其他细枝末节的甜蜜,也都是她自作多情想象出来的。
甚至,她自作多情的同时还以为自己掌握这段意味不明的关系的主动权。
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