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魂》柴郡猫夫子

25、夜雨 在这黑暗中

　　大军疾行八日，在距剑城还有三日行程的时候，前方斥候来报，剑城已被越军攻破，太守王顺战死，三万守城将士，只有一万余人撤出，由王顺副将齐鸣统领，暂时驻扎在剑城以北十里之外的萧山，以待大军。
　　剑城本是厉国南方屏障，易守难攻，如今被越军占据，想要再夺回来，就只能是趁越军还未站稳脚跟，以快制胜。可是连续多日的艰苦行军已经让将士们疲惫不堪，而剑城城破的消息更是让所有人心灰意冷。
　　三日后，大军抵达芒山，与剑城残部合兵一处，谋划夺城。诸营将领齐集中军大帐，在如今这样的非常时刻，夺城之战必得是慎之又慎才行。
　　行军路上时间紧迫，徐笠几乎没有时间去找武宁，只有几次偶然碰见，可是却被她躲开。徐笠知道了武宁的出身，当然也就知道剑城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怕武宁会做出什么过激之事，所以一直想找机会劝她要冷静，可眼下武宁显然还在为三三的事和他怄着气，这让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驻扎下来这日，将士们总算是缓了口气，埋锅造饭，好歹是吃上了口热乎饭。时近傍晚，武宁她们正准备支帐扎营，忽见玉校尉从大营方向策马而来。
　　玉校尉下令，全营拔寨，继续出发。没人知道要去哪，却也不需要知道，服从军令是军人的天职，令行禁止的军队才是优秀的军队。
　　同时收到军令的还有一路与照锦营同行的几个营，其中一支还是骑兵营。这一路上，其他诸营看待照锦营，从一开始的轻蔑，到亲眼见识了她们坚强忍耐，纪律严明之后的钦佩，如今，这支军队已经全然变得默契有加，同仇敌忾。
　　正在几营数千人打包完毕，整装待发之际，大营方向又驰来几骑，领头之人正是武运，他在照锦营前勒马停下，面沉如水，环视众人。武宁觉得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的尤其久。
　　令官颁令，命吴玉将军帐下参军武宁，带领诸营，向剑城以东的小芒山前行。一声令下，诸将领命，拔营出发。
　　其实一路行来，武宁不时不在脑子里推演战术。她虽然没打过仗，可是武运书房里的兵书她却全都看过，也几乎算得上是师出同源了。眼下情形，她只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疑兵诱敌。
　　剑城容纳不下所有越军，根据从毓秀姐那里得来的情报，武宁知道如今剑城内只有两万越军驻扎，其余大部越军则是驻扎在剑城东面的小芒山南麓，与剑城形掎角之势，攻守兼备。
　　厉军受限于兵力，无法分兵击破，但如果合兵攻打一方的话，则会受到另一路越军的夹击而腹背受敌。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冒险奇袭，方能取得一线生机。
　　以小股兵力布下疑兵，牵制越军主力，使之无法立时驰援，而厉军主力则去攻打越军驻扎较少的剑城，以最快的时间攻下剑城，再与城外越军主力一决雌雄。
　　此计虽险，但却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成则夺回剑城击退越军，败，则厉国危在旦夕。
　　入夜两个时辰，这一队人马到达小芒山枫溪峪，这里出了峪口便是越国大军驻扎之地。只因山地不便大军驻扎，故此越军还未深入小芒山，并且他们也未曾料到厉军能如此快的到达剑城，这些因素都对厉军的奇袭极为有利。
　　休整了一炷香的时间，照锦营和另外两营包括那支骑兵营受命继续前行，从越军右翼绕过，到大军后方待命。这时玉校尉已经告知她们此次的奇袭战术，果然与武宁所料无差，而现在她们要做的是疑兵的疑兵，在越军背后设伏，与武运所率前部相互呼应，攻其不备。
　　因为要绕过大军，所以必须保持隐蔽。全部人马卷甲衔枚，在暗夜中无声跋涉。
　　后半夜开始下起雨来，雨声更好地遮蔽了他们的行踪，但也却给行军带来更大的阻力。
　　武宁只裹了一张油布来挡雨，在泥水里跌了几次之后早已全身湿透。虽然是夏季，可夜风吹动湿衣仍让人感到彻骨冰凉。
　　终于在黎明前赶到既定位置，那是一片树林。全部人马原地待命，因要隐蔽，故而不能生火取暖。夜雨仍在执拗的淋淋沥沥，冷风从一切缝隙灌入，卷走残存暖意。
　　走着倒还可以忍受，这一停下来，武宁反而觉得冰冷难耐。她坐在一截树桩上，抱膝蜷缩起来不住的打颤。突然一样事物从天而降扣在她头上，却是一个竹笠。
　　她刚想起身，却被身后那人一把按住，随即，她被揽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徐笠穿着件蓑衣，打开一点将武宁搂在心口。虽然也是全身湿透，但他胸膛的位置却有着融融暖意。
　　武宁挣了几下，却被他抱的更紧。
　　“吁……”
　　一阵热气喷在武宁耳畔，她忽然僵住，又缓缓放松。
　　徐笠感觉到她的变化，又腾出只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背，慢慢摩挲。他可以听到武宁的心跳呼吸，那种纤弱力度和节奏突然让他觉得害怕起来。
　　在这黑暗中，在这战场上，他想要变成一幅坚硬的外壳，将她的心跳呼吸护在其中，不受伤害。他想着他要在这场仗里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永远保护她快乐无忧，可…生死难测，就算是死，就算是用自己的命，也想要护她周全，护她一世平安喜乐。
　　徐笠这些瞬息闪过的念头武宁全都不得而知，她在等待黎明，等待划破黑暗的第一道光，那也将会是她在这场生死之战中，第一次出鞘的复仇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