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魂》柴郡猫夫子

24、家人 “那是我在

　　武宁在自己的营房里醒来，隔壁营房的一个丫头陪着她。
　　“徐大哥和毓秀姐都去中军开会了，他们让我守着你，宁姐，起来吃点东西吧。”
　　武宁慢慢想起昏倒前毓秀姐带来的那个消息，要打仗了。上阵杀敌，给三三报仇。武宁的愤怒忽然有了发泄的目的，她得赶紧养好身体，她得要好好吃饭。
　　可是刚吃了没几口，一个女孩过来找武宁，说是营房院外有个小厮托她来请武宁出去，说是他家主子要见她。武宁心下奇怪，会是谁要见自己。虽然想不出是谁，但武宁还是梳洗更衣，去到了营房院外。
　　那里果然有个小厮在等着，看她过来，请教了是武宁本人，就引着她往中军方向走去。他们最终到达的地方是玉校尉在营中的一个书房，厅中摆着的沙盘前，有个人影背对门口站着。
　　“参军大人，小姐带到了。”
　　及至此，刚刚踏进院门，看见那个背影的熟悉感终于让武宁想起来是谁要见她了。
　　武运缓缓转身，挥手让小厮下去，他对武宁淡淡道：
　　“好久不见。”
　　武宁站在他的面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哥哥从小就让她捉摸不透，所作所为似乎是对她不错，但态度又一向十分冷淡，武宁猜不透他，却也不怕他。
　　“三年不见，你倒是长高了许多，在这里可还适应？”
　　武运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端起桌边的茶盅抿了一口清茶。
　　“还…还好，你来这里干嘛？”
　　“想必你也听说了，越军来犯，我是来同玉校尉他们商议战事的。顺便，想来看看你。”
　　武宁愣住，她这时才定下心仔细打量了一番武运，三年不见，他倒是没什么变化，只不过言语间似是温和了许多，不复原先那时冷冰冰的样子。
　　不知如何应对，唯有沉默不语，书房内又恢复安静，这情形让武宁想起她躲在武运书房的那些年里，他们也是这样沉默以对，相安无事。
　　武运放下茶盏，目光越过武宁落在那张沙盘之上，若有所思。
　　“是不是照锦营也要去打仗了？”
　　“嗯？哦，对。”武运的思绪似乎仍有些涣散，他顿了顿继续道，“圣上钦点吴玉为征南大将军，统京郊三大营五万兵力，汇同南境三州守备军三万，迎战越军。”
　　“要去…剑城？”
　　这两个字像一柄刀，曾经生生割断他们与至亲之人的牵系。
　　“是，剑城乃南境门户，必须要守住。”
　　即便冷静如武运，提到剑城，仍不免微微颤抖。
　　“你也要去？”
　　“我是吴将军帐下参军，当然要去。”
　　“我也要去！”
　　武运一怔，随即笑道：“你以为我会拦你？”
　　他起身踱步，越过武宁，站在那方沙盘前背对着她。
　　“武氏一族，上阵杀敌守卫疆土，本就是天经地义。你是父亲的女儿，精忠报国乃是分内之事，等上了战场，不要丢我们武家的脸才好。”
　　眼眶忽然泛起潮热，武宁的视线逐渐模糊，可又一想到武家的女儿不该这么哭哭啼啼，于是一把抹去腮边泪水，拼命忍住喉头哽咽。
　　武运沉默片刻，转身回到茶几旁，在桌上放下一张信笺，却也没有再看武宁，就往门外走去。
　　“那是我在京里的家宅地址，以后有空就来坐坐，我女儿她，一直很想见见你。”
　　武宁愣住，听着武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拾起那张信笺打开，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地址，她虽然从小在京里长大，可是除了儿时的小院和后来的云飞府，她几乎没有去过其他的地方。
　　不过尽管陌生，却仍是温暖，她忽然有了一个除照锦营外还可以回去的地方。
　　只是眼前战事阴云密布，她和武运，背负着国仇家恨，即将奔赴未知的命运，或是生，或是死，一战方休。
　　第二日，黎明之时。
　　照锦营将士列队校场，玉校尉披挂金甲，登上高台。
　　“世人看你们是女子，但我希望，你们看自己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战士！
　　敌军来犯，边境告急！你我将士今日站在这里，我玉娇不带怕死的兵，有不愿出征者，可退列离开，我不会责罚。愿往者，请以性命交托，玉娇必会珍重以待，来日共赴疆场，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台下众人有着片刻的静默，但却绝非犹豫，而是压抑许久的不甘，谁说女子不如男。
　　“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随即爆发出的呼喝震天动地。
　　古往今来，对女子而言，功业不过是绣花纺线，家国不过是灶台锅沿，而如今，她们却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
　　武宁站在队列中，只觉全身热血沸腾。终于，这一次，她不再是背后的目送者，这一次，她要自己去那血雨腥风中，闯荡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