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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奇袭 “我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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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天亮的时候终于停了,空气明净,可以看到远处袅袅炊烟,那是越军大营正在准备早饭。
依计,武运将会率军埋伏在越军前往剑城的必经之路上,待越军收到剑城军报,拔营去救时伏击之。而武宁她们这边的任务则是在越军后方起事,使其首尾不能顾,摸不清己方实力,方能达到拖延越军的目的。
因为怕被人注意,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徐笠就走了,不过武宁仍穿戴着他留下的竹笠和蓑衣,怀里还揣着几块犹带着他体温的胡饼。
其实武宁心里对徐笠的气早就烟消云散了,本来从一开始武宁就是更多的在自责,她一想到三三的惨死就心如刀割,她设想过无数避开这种结局的可能,但现实是三三死了,而她则来到了战场,面对着的正是害死三三的凶手们,她要报仇。
对徐笠,武宁总想着要找机会好好和他说说话,但却一直没这个机会,等打完这一仗,等他们回去,她一定要将心事统统告诉给他,她想告诉他,她喜欢同他在一起。这些,都只消等他们回去。
就着水囊里的冷水吃了一个胡饼,武宁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体力。想着即将要开始的战事,她感觉心底里有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那也许就是埋藏在她精神深处的战魂。
黎明时离开的徐笠又回来传令,说是要等越军前锋先行之后攻其辎重。
尽管武运的计策环环相扣,但越军兵力终究数倍于己方,一旦他们看破迷局,扫平他们这些人马,那是不费吹灰之力。
徐笠也看到了武宁,传完令,他正要过来同她说些什么,这时候突然听到枫溪峪那边传来三声炮响,越军阵前腾起黑烟阵阵。
“是武参军他们那边提前暴露了吗?”徐笠眉头紧皱着似是在自言自语。
“不会,武运用兵最是谨慎,这应是他们故意为之。”武宁也紧盯着腾起黑烟的方向,不紧不慢的说,“他想必是觉着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好让对方摸不清哪边才是我军主力,从而不敢贸动,以便我军拖延时间。”
没听见徐笠回话,武宁转头看他一眼,却发现他正挑眉看着自己。
“我发现,这一上战场,你还真就有点将门之后的意思。”
武宁翻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徐笠拍拍她戴的竹笠,又转到别的地方巡查去了。
前方战况大体如武宁所料,越军并未轻举妄动,只派出小股兵力试探,大军随后且行且住,全部注意力都被前方山林里的厉军牵制住。
这样直到晌午,小芒山中渐渐传来人声炮响,以及马匹的嘶鸣之声。这时,玉校尉传令全体列队,潜伏尾随在越军之后,在其后军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发起了进攻。
战事初时颇为顺利,骑兵突入敌营,四处烧杀,一时引起大乱,敌方甚至一度误以为是大军偷袭,奔走哭嚎。但渐渐地,从前方战场掉头赶来的越国援军越来越多,竟逐渐将突入其中的厉军合围其中。
玉校尉下令撤兵突围,但此时四下里已经全是越军的身影,己方骑兵向着来的方向拼死突围,死伤惨重。步兵在后,举步维艰。
武宁浑身浴血,已经分辨不出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利刃刺入人体的声音像是夏日午后的闷雷,一阵阵敲击着她心跳如狂。举剑,格挡,突刺,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操纵着的木偶,伤痛逐渐麻木,持剑的手臂愈发沉重。
身边倒下的战友越来越多,她却无暇四顾,生路仍遥遥无望,死期却眼见将至,难道自己就要葬身此处。
一抹鲜血喷溅而出,泼在她脸上,温热潮腥,那是离她最近的一个照锦营战友,刚刚被敌人用箭射穿了咽喉。武宁听见身后有马蹄声响,同时远处不知哪里响起一声竹箭离弦的嗡鸣。
腰上狠狠一痛,却不是被箭射中,而是被身后骑马之人拦腰抱上了马背。那人将她护在胸前,左突右冲。
背上有黏稠液体流下,武宁抹了一把凑到眼前,那是血。恐惧忽然紧紧攥住她的心,嘴里满是苦涩。她抬头想去看徐笠的脸,却听见他在耳边大喝一声:
“抓紧缰绳!”
武宁接过马缰,却发现那上面也满是血迹,湿滑的几乎握它不住。空出手的徐笠反身挺矛,挑翻一个紧跟在他们后面的越国骑兵,转身抓在武宁手上一扯缰绳,力道之大,攥的武宁骨节生疼。
不知这样且战且走的有多久,也不知冲出去有多远,他俩最后是躲在一个杂草遍生的小山坳里,避过了身后追兵。
日影西斜,四下只余鸟鸣虫吟之声。武宁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缓和,她想将剑插回剑鞘,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忽然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竟是已经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