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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前尘 视野中的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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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进门的时候我就看你面善的很,说来,你小的时候我还见过你几次,”徐老伯喝了口酒,微微笑道,“有几次你在厨房偷吃点心,我站在窗户外面看见也没进去,看到有人来我还撵他们,怕冷不丁的吓着你。
真是女大十八变,看看现在,你能在照锦营立足,武将军在天之灵定是欣慰不已。”
武宁的脸微微红了,眼泪却涌的更多,她低着头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这都是你自己努力挣来的,我也知道,在府里的时候你吃了不少苦,夫人她…她也是有苦衷,你别恨她。”
“我不恨她,我可怜她,她越是打的狠我就越是可怜她,因为我知道,我娘和我有的,她都没有。”
“哎…可怜,是可怜,她这一辈子就是太要强,太要强啊。
征百越的那一仗,唐老将军染疾身亡,弥留之际将武将军和夫人叫到床前,亲手将夫人托付给武将军。唐老将军早知女儿心意,也不嫌弃武将军出身贫寒,本来军中就以功绩论高下,凭武将军少年英雄,唐老将军对他不但不轻视,反而加倍看重。
可是…哎,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这些上辈人的恩怨本与你们无关,如今你离了那个地方,在营里要好好照顾自己,不嫌弃的话就常来我这儿逛逛,老汉不才,别的本事没有,弄吃弄喝还算拿手。你啊,以后就把这儿当个家,我这小子你就当他是你哥,随便使唤。”
“那可不行!”一直呆呆听二人讲话的徐笠这时突然叫道。
“行不行轮不着你说,还愣着干嘛,去拧条手巾给丫头擦擦脸啊。”
“哦。”
徐笠老老实实地去打了水洗了手巾递给武宁,武宁接过手巾感觉有些赧然,刚打上来的井水冰冰的,贴在微微红肿的眼睛上,总算是稍稍平复下心情。
“说了这么多菜都要凉了,快快快,再吃一点,营里那伙食我可知道,也就笠儿这样的草包肚子吃不腻。”
刚从院外倒水回来的徐笠只听到话尾一点,忙不迭的点头称是:“爹做的饭是吃不腻,绝对吃不腻。”
武宁扑哧一声笑了,她夹起一个丸子放到嘴里细细品味,末了说道:
“我还记得这个,原来爹从外面回来,陪我吃饭的时候都有这道糖醋丸子,我也特别爱吃。想不到是出自您手,更想不到今天还会在这吃上这道菜。”
言及此,武宁的眼圈又微微红了。
“喜欢就好,来,多吃点,多吃点。”徐老伯想起武将军,喉头也似是哽咽。
夜幕降临,月上梢头。
三人吃过饭,徐笠和武宁还要赶回营中,徐老伯给她拿了许多吃食,挂在马鞍上沉甸甸的。互相道别,两人打马离去。
及至走到通往营中的那条官道,武宁放慢了速度,难得出来一次,她并不急着马上回去,于是信马由缰悠悠然的看着月下田野的景色。
“伯父做的饭真好吃啊,还给我带这么多东西,下次去我得准备些回礼才好。”
“嗨,客气什么,我看老头中意你的很,亲闺女都不为过,我回家可从来没受过这般礼遇,”徐笠说着瞟了瞟挂在武宁鞍上的袋子,“下次回去还是叫上你一起,我也好沾沾你的光。”
“胡说八道!”武宁笑了,忽然又想到什么,“伯父的腿是怎么伤的?严重吗?可还能医治?”
“他……”徐笠的笑意淡了下去,反问武宁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徐笠吗?”
“废话!当然是你老子要你叫徐笠你就叫徐笠了呗。”
“呃…这倒也是,”徐笠苦笑,“我是我爹从一口扣着斗笠的水缸里救出来的,所以就叫徐笠了。”
“你怎么会在水缸里,那伯父他不是……”武宁突然顿住。
“我爹是在被敌人屠戮过的村庄里找到我的,那时候我才刚刚十岁。我的家在边境,时常受战火波及,那一次敌军侵来,我娘将我藏在水缸里拿斗笠盖住,他们杀了人点着了房子,我虽然没有被他们发现,但是倒下的杂物压在了水缸上,我爬不出去差点呛死。
后来我在一个营帐里醒来,才知道当时有一队将士巡逻至此,而听见我的叫喊,冲进火场里救我出来的那个人,他在救我的时候被烧塌的房梁砸断了腿,从此只得告别军旅。这个人多年行伍,没有家室,可他却收留了我,十多年来视同亲生。”
徐笠看向夜空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水泽,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忽又笑了。
“我原来还有一个小名,叫笋娃,是我娘起的,她是想让我像竹笋一样快快长大,她……”
视野中的满空繁星突然被一个人影遮住,一双柔软湿润的樱唇印在脸颊上,它轻盈的沾去不知何时滑下的眼泪,温暖至心。
不待回味,星空又重回眼底,武宁打着马跑在前面,还一面头也不回的大声叫着:
“死糙汉,有种就来追我啊!”
徐笠的笑意重新有了温度,他扬鞭催马,直追武宁而去。
两人回到营里已经过了午夜,有徐笠出面,巡营之人倒也没多难为。武宁摸黑回到营房,却发现房门紧锁,屋里没人。
桌上还有几个馒头被碗扣着,看来三三是回来过又出去了。武宁猜她是一个人害怕,到别人屋里睡觉去了,夜深了她也不敢到处去找,想着明天三三回来看见这么多好吃的一定开心的很。
收拾好东西简单洗漱,武宁爬到床上盯着屋顶发怔,胸膛里心跳如擂耳鸣如鼓,她越是想刚才的事就越是觉得整个世界都躁动起来。
然而繁杂的思绪终究抵不过汹涌的困意,不消三刻武宁就已经坠入了梦乡。
直至天色微明,三三冰冷的尸体被送至照锦营中军大堂之上时,武宁犹在梦中与徐笠一起策马驰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