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魂》柴郡猫夫子

18、水畔 武宁忽然发

　　“你真的不用去学琴了？”
　　从营地里出来，这已经是三三第八百次问武宁这个问题了。
　　“真的，真的不用去了，”武宁十分无奈的第八百次解释，“徐笠已经帮我回了玉校尉，说是我原来学过琴，现在不用再学了，而且，听徐笠说玉校尉似乎也不太赞成宫里让咱们学琴的事。”
　　“是吧，我也不喜欢学琴，那个琴好难弹，我怎么都弹不对。”
　　三三嘟着嘴，眉间满是困扰，看到武宁直想大笑。
　　“没关系，我会一点，以后我教你。”
　　“太好了，宁姐姐你真好，宁姐姐，你剑练得好，马骑得好，又会写字弹琴，是不是你从小你的娘亲就教你这些啊？”
　　“我娘……”
　　武宁和三三正在往营地南面的一条小河走去，夏天的时候傍晚训练结束，她们经常去那里洗衣戏水，享受片刻清凉。
　　眼下河水才刚刚开化，岸边草色遥看是一片碧绿，走到近前却又难觅踪影。
　　自从那日武宁被徐笠从雪地里扛回来，她就一直在想着自己为何会突然失去冷静，是恨吗？恨父母双亲给予自己这与生俱来的身世。还是悔？悔没能趁他们陪伴自己身边的时候好好珍惜孝敬。
　　她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谁也不能。母亲固然是教坊乐伎，是父亲私养的外室，但他们的恩爱之情却未曾因这样的关系而蒙尘。母亲的一生虽然短暂，但却有深爱的人陪在身旁直至生命尽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而自己，武宁的思绪又转回到那日漫天飞雪中的引吭高歌，她选择了这里，选择了与母亲所期望的全然不同的道路。将来仍旧会恨会悔吗？那也没什么，选择之时没有对错之分，世间看似造化弄人，其实不过一念起灭。
　　“我娘她对我有着很多期望，可她最希望我的，唯有平安快活的过好一生。”
　　三三若有所思，忽然又笑了，
　　“我也希望宁姐姐能过得好，我希望大家都能像现在这样，永远在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河边，春风渐暖，万物萌生，武宁拂去三三额前碎发，心里是与她一样的祈愿。
　　“哎呀！芸姐姐。”三三忽然指着前面的一片苇丛叫道。
　　武宁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只见在不远处的那片苇丛后面，有两个人影。
　　“还有程大哥，咦？他们是在吵架吗？芸姐姐怎么哭了。”
　　武宁不认识那个女子，却认识三三所说的那个程大哥，他叫程霄汉，跟徐笠一样是她们的教官。就算不知道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但看情形应该是不欢迎有人过去打扰他们。
　　“我们走吧。”
　　“啊？为什么呀？”三三仍然懵懂，“芸姐姐是好人，我原来在宫里的时候就认识她，她在哭呢，一定是程大哥欺负她了。”
　　“不会，”武宁拉着三三往另一边走去，“你看见程大哥手里拿着的东西了吗？”
　　“那是…那是…”三三转过头伸长脖子张望了一阵，“呀！那是一根玉簪。”
　　“是啊，程大哥买了玉簪送给你芸姐姐，她一定是太开心了才会哭的。”
　　“开心了不是会笑吗？怎么太开心了也是会哭的呢？”
　　面对三三的疑虑，武宁唯有苦笑。
　　沿着河边又走了一会，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水声喧哗，有风拂过，岸边的苇丛次第折腰，武宁突然轻呼一声，一下子蹲在草丛里，涨红了脸庞。
　　跟在她后面的三三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武宁一把拉着也蹲了下来。
　　“宁姐姐……”
　　武宁竖起手指，示意噤声，这时有男人说笑的声音从河那边传了过来。
　　“徐笠，你小子知不知道这就叫做抗旨不尊！”
　　“放屁！”
　　武宁听出这是徐笠的声音。
　　“人家玉校尉有阁老在朝里罩着，你算哪根葱啊，还敢去替那个丫头片子求情，这要是上面怪罪下来，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哎！谁说我们徐大教头朝里没人，不是有个没过门的小媳妇，是…是什么大官的小女儿，专门说要招他为婿……”
　　噼里啪啦一阵水响，似乎是徐笠暴起把正说话的这个人给摁到了水里。可是摁下葫芦浮起瓢，另一个声音接着调侃下去。
　　“再别提啦，我听说那个小娘子性子烈得很，一听说要嫁给个臭当兵的，立马一哭二闹三上吊，说是死也不嫁，哈哈哈！”
　　“此言差矣，那是小娘子没见过我们徐大教头，要是小娘子与我们徐大教头见上一面，保管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三见以身……”
　　又是一阵水声喧哗，众人哄笑不已。
　　“看看看！老子的笑话就这么好看，叫你们他妈去河底龙王水晶宫里看个够！”
　　武宁招呼三三悄悄离开，身后徐笠的怒吼笑骂逐渐淡去。
　　意外得知徐笠的八卦，武宁也忍不住窃笑，想起初见时的荒唐，训练中的斗嘴，校场上的扶持，入营以来，徐笠似乎总在武宁身边，时时刻刻，点点滴滴。武宁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很庆幸那个宁死不从的小娘子没有嫁给徐笠。
　　“呐，宁姐姐，徐大哥不会真的被砍头吧？”
　　三三的忧虑突然吓了武宁一跳。
　　“不…不会吧…”
　　“可是我在宫里的时候，听人家说抗旨不尊都是要砍头的。”
　　武宁忽的认真考虑起这个问题。
　　“可是我不想徐大哥被砍头啊，”三三皱着眉头继续道，“虽然他平时说话难听，总是凶巴巴的，但其实他人很好的，还偷偷给过我糖吃，还有玉校尉，还有程大哥他们，我知道他们都是好人。
　　我从小到大，在舅舅家，在宫里，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吃得饱穿得暖，还有这么多人关心我，对我好。宁姐姐，我很喜欢徐大哥他们，你也喜欢对不对？”
　　“嗯？我…我也…喜…喜欢……”
　　“宁姐姐，你脸怎么红了？”
　　“啊！可能是天太热了吧。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