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魂》柴郡猫夫子

19、分崩 三年前，剑

　　照锦营转眼已立三载，三年前剑城一役的创伤似乎已经平复，皇上励精图治的热情逐渐消退，轻歌曼舞的兴趣却在上升，朝中再无人建言献策，阿谀奉承的奏折却越堆越高，奸佞当道，新政受阻，纸醉金迷的日子又重新回到了大厉皇都的宫墙之内。
　　军营中也同样受到朝政波及，一些无能之辈靠着蝇营狗苟执掌了军权，军纪日渐疏松，有的地方甚至军粮被克扣。将士敢怒不敢言，只得忍气吞声。
　　因是皇上亲自下旨设立，照锦营眼下还没有生出太大变故，只是女子从军本就少有，时间一长，人心思动的情况还是时有发生。
　　先后有近百人，通过各种关系手段脱离照锦营，她们或是被接回家中，或是被内官带回宫里，渐渐地，营中甚至流传出皇上要撤营的谣言。
　　武宁从徐笠那听说，玉校尉为了支撑营内开销，竟然自己拿出银钱贴补用度。徐笠还说朝中确实有人提议撤销照锦营，说是大厉自有热血男儿来守护，女子就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如今抛头露面且还舞刀弄枪，恐会让外族耻笑我大厉无人可用。
　　这件事情最终还是玉阁老出面，陈情因果，上达天听，随后皇上下令，凭营内将士自行决定去留。
　　武宁当然不会走，因为她早就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毓秀姐也不走，她说她这一辈子都要跟随玉校尉。三三虽然武功练得差点，骑马射箭都差点，但是她最喜欢的人都在这，所以她也义无反顾的决定留下。
　　即便许多人有心，但真正留下来的人却不及半数。徐笠他们本来有更好的升迁机会，但是却都留了下来，他们帮着玉校尉将留下的三百余人重新编队，另外制订了新的训练计划。
　　因为人少了，训练反而更精，教官们开始有针对性的从细节着手训练每一个兵。玉校尉也请来人为她们讲授阵列兵法。武宁从没像现在这样系统专注的学习武艺和知识，她感觉自己每一天都在进步。
　　校场上烈日炎炎，士气也是热火朝天。武宁纵马、开弓、射箭，三个动作一气呵成，箭矢牢牢钉在十丈以外的靶心。
　　她得意洋洋的冲站在一旁的徐笠做鬼脸。
　　“死糙汉！服不服！”
　　“老子早几百年就会啦，你得意个鸟啊！”
　　徐笠叼着根草语气很是不屑，但是嘴角却微微翘着。
　　旁边的人听见他们斗嘴都只是笑笑，大家都早已习惯这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真真懂得的人会知道，武宁虽然喜欢贫嘴，但却是吃了多少苦才练成了一身的真本事。
　　武宁勒马回身，在经过徐笠身边的时候轻巧的跳了下来，她现在的骑术已经炉火纯青，射箭也称得上百发百中，用徐笠的话就是“勉强有那么点女将军的意思了”。
　　两人又拆了套剑法，不觉日暮，已近黄昏，校场上的人都渐渐回去了。徐笠先收了招式，说他还有点事要赶回京里，武宁说要送他去辕门。
　　“徐笠，听说上面许了你们更好的职位，你为什么不走？”
　　太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面前的地上，拉的极长，时分时合。
　　“你不是也没走。”
　　徐笠牵着马，走的漫不经心。
　　“我当然不走，照锦营就是我的家，离开这我无处可去。”
　　“那不就得了，我们也是一样的。”
　　“你们……”
　　“三年前，我们几个都在剑城。”
　　武宁突然顿住脚步，她看着徐笠的背影，他没有回头。
　　“三年前，剑城一役，主帅战死，兄弟们九死一生。那时候我还是个屁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第一次打仗，又害怕又激动。
　　我们营由左将军盛煊统领，那一仗本来的任务是诱敌深入，可是援军受阻，我们反而被包了饺子，盛将军带着亲卫杀出一条血路，掩护我们突围，等我们和援军汇合，赶回去接应的时候，他已经……”
　　徐笠忽然转过身来看着武宁，夕阳的余晖也驱不散他脸上痛苦的阴影。
　　“你知道吗，盛将军他，他是玉校尉的未婚夫婿，他们，本来是要成亲的。”
　　一声叹息，徐笠转身又继续向前走去，武宁跟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听他继续讲下去。
　　“程大哥在盛将军麾下的时候就已经是校尉了，可是他回来以后自请来到玉校尉手下当个小小的百夫长。我们几个的命都是盛将军给的，所以我们都愿意拿这条命来追随玉校尉，而且她也当真值得我们誓死追随。”
　　武宁看着徐笠的侧脸被照成金色，他的眼里熠熠发光，武宁虽未受盛将军救命之恩，却与徐笠想的一样，三年的时间，她也同样对玉校尉生出一份誓死追随的决心。
　　徐笠看见武宁的脸色凝重，忽又转了个话题，冲她笑道：
　　“常胜门外的五里镇上最近要办个庙会，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怎么样？”
　　一听说有好玩的，武宁的心思立马又活泛起来，这几年她倒是把营地附近的地方都逛了个遍，可是再远一点的地方就从没去过了。
　　“好啊！你可别忘了，到时候把三三也带上，我们一起去好好玩个够！”
　　看见武宁重又精神起来，徐笠笑了笑，翻身上马，冲她一挥手，策马离去。武宁站在那，直到看见人和马变成天边上的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马蹄扬起的灰尘了，才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