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
-
清晨,首席向导办公室。
“防暴三组发来急电,声称这次任务难度过高,向导的精神力透支严重,申请将‘战损指标’上调至七人。”
说话的是江封的秘书林青。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深灰色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捧着一沓纸质文件夹。
在这座充斥着精神力波动的塔区军部里,林青是个异类——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没有量子兽,没有精神屏障,在哨兵和向导面前脆弱得像只蚂蚁。
却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将近五年。
江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也没抬,手指在光屏上划一道冷硬的线条。
“驳回。”他的声音平淡,“告诉防爆组,如果带不回那些向导,他们也不用回来了。”
“好的。”
公事汇报完毕。
林青合上了文件夹,但并没有转身离开。
“还有一件事……有一条关于唐珩的消息。”
江封签字的手顿了顿,终于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说。”
林青:“禁闭所那边今早传来的内部简报,唐珩昨晚确认狂暴症发作,并伴有严重的攻击行为,导致一名工作人员死亡。李恺乐所长已经下令启动了紧急处理程序,唐珩的个人档案在十分钟前被彻底销毁,理由是‘抢救无效死亡’。”
死了?
江封放下了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是一个洗耳恭听的姿态,“继续。”
“物理意义上,人确实还没死。”
林青从文件夹的最底层抽出一张抓拍模糊的照片,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但在十分钟前,有人目击到圣所的车辆从禁闭所后门离开。带队的是圣所执行主任于思夏,随行的还有她的学生,余惜。”
“车辆没有去停尸间,而是直接驶入了圣所的‘净化区’。”
“圣所……”
江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声响。
禁闭所那边的老狐狸,这是把烫手山芋扔出去了。
于思夏是圣所的执行者之一。
由于上面还有一个担任三把手的姐姐的缘故,她在圣所的地位并不低,而她的那名学生能力亦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然而此时此刻,这二人的身份,并不是江封对此有所忌惮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与哨兵精神结合的向导可以窥探哨兵的记忆。
虽然这对向导的能力要求极高,但江封并不怀疑圣所的人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江封不由地又记起昨天下午见到那个哨兵时的情景。
那样一个实力强悍的哨兵,在那个时间,那么巧合地出现在那样一个地点……
想到这里,江封的表情愈发地冷了。
他不介意禁闭所按照流程将人处理了,但这并不代表愿意让圣所有所窥探。
片刻的沉思之后,江封径直关掉屏幕投影,站起身来,“让小陈带两个人跟我走一趟。”
……
圣所,顶层行政回廊。
于思夏走出那间位于走廊尽头的特殊会客室,反手带上了沉重的隔音门。
电子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红灯亮起,显示“治疗中”。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刚才那一眼所见带来的心悸。
房间里,她的学生正在进行危险的深层记忆诱导,对象是一个处于狂暴末期的S级哨兵。
虽然这严重违反了圣所的《向导保护法》,但这是上面的意思,确切地说,是她的姐姐,圣所三把手——肖于念秋的死命令:
“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挖出那个哨兵脑子里关于那一天的记忆。塔在这次的行动报告里隐瞒了关键信息,我们需要筹码。”
这是一场豪赌。
余惜是这一届资质最好的A级向导,只要能完成这次诱导,不仅能拿到塔的把柄,余惜也能借此机会积累安抚S级哨兵的经验;可要是赌输了……
于思夏揉了揉眉心,打断自己发散的思维。
她现在需要的是马上回办公室,起草一份那名哨兵的“病理死亡报告”来掩人耳目。
然而,当她抬起头时,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走廊的另一端,一行人正大步走来。
灰蓝色的塔属制服,银色领章,以及那双令人生畏的黑色军靴踏在理石地面上的脆响。
为首的男人神色冷峻,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塔属警卫。
江封。
塔区的首席向导。
于思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来得太快了,快得完全超出了圣所的反应时间。
但很快,多年在权力漩涡中摸爬滚打的经验,让她迅速调整好了表情。于思夏整理了一下裙摆,迎了上去。
“江首席?”
于思夏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在距离江封三米处停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也不提前通过内线通知一声,我好让人准备接待。”
江封停下脚步。
他没有笑,也没有进行任何虚伪的寒暄,只是微微垂眸,视线扫过手中并未打开的电子终端,语气平淡:“于主任,程序上的客套就免了。”
江封:“塔防部接到紧急通报,禁闭所昨晚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安保事故。一名代号‘E03’的高危狂暴哨兵,在转移途中失踪。”
于思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禁闭所的人办事是越来越不小心了。不过,这既然是塔内部的安保问题,江首席不去追责李所长,跑到我们圣所来做什么?”
“因为有人看见,圣所的车辆接走了他。”
江封抬起眼,那双深邃的黑眸平静地注视着于思夏,没有指责,只有陈述:“根据《塔区安全条例》第十九条,S级狂暴哨兵属于‘战略级管制资产‘。在未经过塔防部审批的情况下私自转移,视同——窃取军事机密。”
于思夏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攥紧,笑容有些僵硬:“江首席言重了。我们确实接收了一名从禁闭所送来的‘病人’,但那是出于人道主义救援。李所长称该哨兵有严重的自毁倾向,禁闭所医疗条件有限,这才转交圣所,进行……临终关怀。”
她特意咬重了“临终关怀”四个字。
“而且,这符合圣所与塔签署的《双向协作备忘录》。我们有权对濒死哨兵进行人道主义安抚。”
“安抚?”
江封咀嚼着这个词,语气依旧毫无波澜,“既然是临终安抚,为什么不送去医疗中心的重症区,而是送到了行政楼的私人会客室?”
于思夏脸色微变:“那是……因为重症区床位紧张,临时安置……”
“于主任。”江封打断了她,向前迈了一步。
“那个哨兵脑子里有什么,我知道,你也知道。”江封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谈论一件易碎仪器的归属,“想通过读取记忆来获取筹码,那是你们自己的博弈。我不干涉。”
“但问题在于,你的评估出现了偏差。”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于思夏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江封:“S级哨兵的能力,是普通哨兵的近百倍。平时这是天赋,代表着绝对的强大与稳定,但这建立在精神屏障完好的基础之上。”
“狂暴症导致的感官失调,不断加剧的五感过载,继而引发精神屏障破裂、理智丧失……这些发生在S级哨兵身上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应该不需要我再多说。”江封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这一层楼里,至少有二十名正在进行觉醒引导的新生代向导。一旦他暴走失控,这几十条人命的损耗,是你来扛,还是让你的姐姐于念秋来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