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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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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唐珩下意识想要睁开眼睛,但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让他瞬间止住了动作。
身旁有动静。
像是被无形的罩子阻隔,声音有些失真而听不清晰,但是他能判断出来源——
两个女性,距离不超过三米。
思绪飞转间,唐珩缓缓吐出胸腔里的那口浊气,将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重新伪装成深度昏迷的状态。
在没弄明白现状之前,他必须是一具“尸体”。
谈话声逐渐清晰。
“……这可不是以往供你练手的普通货色。他是S级狂暴哨兵,危险性我和你强调过很多次。”
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严肃,带着警告意味,“进入他精神图景的时候,千万不要大意。”
回答的是个少女,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一件新玩具,“大不了我就和他建立永久连结嘛。老师你看,他长得这么帅,能力又是S级,就算以后真的带在身边做护卫,我也没吃亏呀。”
“余惜!严肃点!”
女人叹了口气,“总之你记住,连结建立之后,直接去寻找他的记忆。尤其是两天前他病发时的所有细节。至于他的自我意识……能控制就控制,控制不了就直接抹杀,千万别勉强。”
唐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寻找记忆。
这几个字像是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神经。
这才是她们的目的。如果记忆被读取,东区分部的覆灭、内鬼的线索,还有那枚芯片的秘密……全都会暴露。
“好啦好啦,老师您就放心吧。”余惜娇嗔道,“您不是说过,狂暴期的哨兵精神屏障最脆弱,最容易被我们趁虚而入吗?”
随着五感逐渐回归,身体的痛觉也开始复苏。
唐珩咬紧牙关,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连呼吸都不敢乱一分。
不能被发现。
至少在那个女人离开之前。
“咕咚”。
饮水机自动换水的气泡声打破了死寂。
女人似乎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匆促:“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去应付一下所里的检查。记住,你有半个小时。”
脚步声远去,房门咔哒一声落锁。
房间里只剩下那个叫余惜的少女,还有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纵使闭着眼,唐珩也能察觉到,她的视线应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糟糕!
就在唐珩思考是该继续装死还是暴起杀人时,一只柔软微凉的手忽然按在了他的眉心。
“醒来吧。”
声音轻柔,带着某种特殊的精神韵律,一如之前在禁闭室唤他沉睡时那样。
这是强制暗示。
唐珩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猛地睁开。
刺眼的灯光让他有些眩晕,他用力眨了眨眼,视野终于聚焦。
这是一间布置温馨的会客室,没有刑具,没有束缚带,甚至没有警卫。
只有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唐珩认得她,是不久前在禁闭室里出面的那两人之一。
这种毫无防备的环境,反而让唐珩更加警惕。
他咽了一口唾沫,上腹在微微用力下传来钝痛的异物感——
芯片还在。
唐珩敛了心神,迅速扫视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墙角那粒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上。
“你在找什么?”
余惜歪着头,随着她的靠近,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鸢尾花香更浓了。
这味道让唐珩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你是谁?”唐珩声音沙哑,浑身的肌肉都在蓄力。
“余惜。你叫我小惜就可以啦。”少女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倒了一杯水递过来,“这里是圣所。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喝点水?”
圣所。
这鬼地方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白塔。
唐珩看着那杯水,没有接。
“放心,水很干净,没下毒。”余惜见他不接,也不生气,随手将杯子放在桌上,“你不用对我这么警惕。”
“你们要做什么?”
“帮你治疗啊。”余惜托着腮,像是看着一只受伤的小狗,“建立精神连结,梳理你的精神图景。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再发疯,也能……更听话一些。”
“听话?”
唐珩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暴戾,“老子不需要。”
他确认了一下身体状况。
虽然有些虚弱,但杀一个脆皮向导,绰绰有余。
他径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诶!你不能走!”
余惜没想到他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急忙追了上去,“老师说了你必须……”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唐珩的袖子。
就在指尖触碰的一瞬间,唐珩动了。
既然好言好语听不进去,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唐珩猛地回身,一把扣住余惜的手腕,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掐住她纤细的脖颈,将人狠狠提了起来!
“我说了,滚。”
唐珩的声音冷得像冰渣,手指收紧,毫不怜香惜玉。
“无论你们想从我脑子里挖什么,都给我死了这条心。”
余惜双脚离地,脸色瞬间涨红。强烈的窒息感让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她艰难地抬起手,搭在唐珩如铁石般的手臂上。
“咳咳……我说了……是……帮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
余惜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突然变了。
明亮的光泽淡去,其中的色彩溶溶地化成一潭池水,显出一种诡异的妖冶。
这是向导使用精神力时的模样!
唐珩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拧断她的脖子。
但这具身体却像是突然切断了电源。
轰——!
下一刹,脑内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像是久困于牢笼的猛兽终于得到解脱,哨兵五感在霎那间被放大到了极致,铺天盖地地朝四周涌去。
无数嘈杂的信息流像海啸一样冲进脑海。
唐珩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沸腾。空气中那股鸢尾花的香味瞬间浓烈了百倍,变成了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不想放手,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松开了钳制。
“咳咳咳……”
余惜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抱头跪地、痛苦嘶吼的哨兵,眼里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厌恶与轻视。
“……果然,就是条不听话的疯狗。”
她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缓慢地擦拭手上被接触过的部位。
她的手指还在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精神力凝聚。
纸巾被丢在唐珩身上。
这没什么好怕的,余惜心想,只要建立了连结,这只野兽就是她的奴隶。
亦同所有哨兵终将臣服于向导脚下那样。
余惜闭上眼睛,精神触手如无数透明的藤蔓,毫无阻碍地钻进了唐珩的精神图景。
在高剂量的伪向导信息素的作用下,哨兵原本就脆弱不堪的信息屏障已然被摧毁。
灰暗的天空,龟裂的大地。
余惜看着这片坍圮后的废墟,那些高垒的碎石,如果是坚固完好的模样,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壮观雄伟的景象。
探寻的视线最终锁定在那废墟深处,一棵足以擎天的榕树矗立着,根粗叶茂,高耸入云。
余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迈步朝那处走去。
“让我看看……你这只疯狗的脑子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