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花只纸

106、堕落（23）

　　陈启模沉默地望着花季灿烂的少女，久久没有动。迟睿叹了口气，正要将照片拿回来的时候，耳边响起了陈启模略带干燥的声音。
　　“我有一段视频。”
　　迟睿马上意识到这段视频将会是直接击溃方思宇的证据。
　　“这段视频是什么？在哪里？”
　　“是方思宇杀人的视频。”
　　整个审讯室顿时沸腾起来，就连在外面旁听的刘斯璟都有些惊讶，毕竟他已经准备了各种手段来应对这场恶战，结果证据居然这么简单粗暴，迟瑞马上回问，“在哪里？”
　　“我车子的车标上有一个内嵌式的摄像头。原本是怕我自己像父母那样死去，没想到……
　　”
　　谁都没想到居然会拍到方思宇杀人的视频。
　　一直在审讯室外待命的张晓德立即带着人去被扣押的汽车那里，楚苏城的那辆越野车把陈启模的奔驰直接撞废了，只希望车标上的摄像头或者芯片还在。
　　“我曾经一直以为那个官二代的死，是天意，是报应。直到三年前方思宇找到我并告诉了我真相。我开始是不信的，就像你们说的那样，我因为父母的事情，恨透了所谓的心理师，可是他说的有理有据，还拿出了那个精神病人在国外的治疗经过，我找人看过，他说，如果按照这个疗程一直治疗下去，他会对特定的人产生杀人的冲动，并且十分暴力。”
　　“我那个时候沉浸在大仇得报的喜悦中，对方思宇的接近毫无防备，直到有一天他出来要借我的车。”
　　想到这件事，陈启模突然伸出略带颤抖的手，心有余悸地喝了口早已凉透的白开水。少时失去亲人，至此之后所有的经济来源只能靠他自己。生活所必须的钱财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倔强地不想动那笔赔偿费，却在社会这个吃人的怪物的逼迫下，绝望地动用了这笔钱。
　　方思宇的到来确实让他惊喜，他想着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报应，只是时候未到。但是当头脑冷静下来后，更多的是惊恐。被迫一夜长大的他，开始跌跌撞撞地摸索着这个社会的规律。一个如此厉害甚至是恐怖的人，为什么突然找到他并告诉他真相？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他？为什么？
　　因为他有求于我！
　　陈启模一夜未眠，翻来覆去地思考，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一个连这么厉害的人都需要求助的要求，当时已经是商人的他隐隐约约嗅出了不对劲的气味。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一只被人死死咬住喉咙的猎物了。
　　但他想活下去！再艰难的时候，他也咬着牙过来了，凭什么在他快要从爬上来山顶的时候在被人踹回山底？
　　所以他一边和方思宇深交，让方思宇产生自己已经彻底对他敞开心扉并且忠诚于他口中的老师的错觉，一边搜集能够彻底摆脱他的证据。所以当他看到那则视频的时候，他知道机会来了。
　　可是为什么？明明杀了人却没爆出来？！
　　视频开始变得烫手，但他也只能继续等。等到方思宇和自己都被抓了，他却不敢了。因为他的胆小，自己成了帮凶。他不想坐牢。可是当那些女孩子的照片一个一个摆在他面前，特别是听到陶静宁故事的时候，他动摇了。
　　他太知道从山底爬上来需要多大的毅力与勇气，无数次抬头仰望天空的时候是多么希望有人能伸出一把手。
　　这次他想成为那只手。
　　“我太害怕了，对不起。”

　　陈启模的额头抵着手背，沈泽西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桌子上的几滴水滴。
　　张晓德站在一辆车门几乎全毁的奔驰边，旁边还有两个小青年拎着电脑在那里捣鼓 ，其中一个戴眼镜地突然兴奋大喊：“德哥！找到了！找到了！不止一个！”
　　“马上发给楚队。”缺德盯着被截出来的最关键的三段视频，悬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落地了，视频里清清楚楚地拍到了方思宁的正脸还有他举刀刺向受害人的动作，高清□□，“这崽子这下终于跑不掉了！”
　　楚苏城一接收到张晓德的视频，便立刻赶往关押方思宇的审讯室。
　　和楚苏城他们忙碌的身影不同，方思宇仿佛置身事外，甚至还十分有情调地品尝警察局1元一瓶的矿泉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喝什么名贵咖啡，根据在监控仪前呆了一晚的韩明描述，这货昨天晚上还美美地睡了一觉。
　　楚苏城踏进审讯室的时候，方思宇连头都没抬一下，直接视他为空气，直到身后的沈泽西出现，双眼放光，整个人开始躁动起来。
　　“在你开口认罪前，我先给你看段视频，看完了你再说你想说的。”
　　楚苏城掏出手机直接给他看，方思宇一看视频的内容，脸色马上就变了，但不是大难临头的恐惧而是愤怒，愤怒陈启模居然敢背叛自己，背叛老师，但是很快就趋于平静。
　　“现在你可以交代了，为什么要杀害叶仪、方芳和陶静宁？”
　　方思宇却冲着沈泽西答非所问：“我很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在老师的口中。”
　　沈泽西敷衍地朝他笑笑，未说一句话。
　　“老师这么欣赏你，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审讯室外的刘斯璟挑了挑眉，这个信息他没有查到，并且看起来就连聘用他的局长都不知道这件事。张局和他身边的几个领导瞬间炸开了锅，其中有人已经开始联系白教授了，打算好好问问这件事。
　　“想让我回答你的问题，可以。你先回答楚队长的问题。”
　　方思宇这才正眼瞧楚苏城，“为什么要杀她们？很简单，谁让她们叫姐姐伤心？”
　　“出轨的是朱鹏辉，你为什么不杀他？”
　　“我不能杀他，因为姐姐爱他。所以我只能清理他身边的人，让他感到恐惧，再也不敢出去鬼混。可是现在姐姐要跟他离婚，那么他也就没用了。”
　　“所以你就开车撞死他。你喜欢徐静妮？”
　　“喜欢？”方思宇突然大笑，“这东西太廉价了。我对姐姐的感情，不是你们这些人可以理解的。可惜朱鹏辉被你楚大队长给救了。”
　　为了如此荒谬的原因，连杀三人，杀人犯居然还一点悔意都没有。楚苏城本想在说些什么，嘴唇到了动，但是看到方思宇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最终什么都没说，因为这样的人早已无药可救。
　　“陶静宁和刘琴是双重人格，陶静宁的具体诊疗经过我不知道，暂不评价。刘琴的治疗经过明显有问题，她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把她的治疗停在了最关键的引导阶段？陶静宁在god论坛上上传过她的日记，”沈泽西把最重要的几篇拐点日记一一列在方思宇眼前，“她的态度有很明显的变化，从一个对床事恐惧的女孩变成一个上瘾者，你们在进行什么实验？”
　　“如果把一张白纸放在分叉路口任其走下去，它会变成什么样子，难道你不想知道吗？为什么人们总要是去修剪肆意生长的枝芽，一定要让它按照自己的喜好生长，凭什么我们不能抛弃一切外在因素的干扰，听从自己的心，不受约束地自由生长？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们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这个社会，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自由的。朋友，亲人，爱人甚至是与你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这些都是你所谓的外力因素的干扰。人一旦脱离社会，那他也就没有了成为人的资本。就连你自己成为一位心理师，都是受了陆枫林潜移默化地影响不是吗？”
　　方思宇的脸色隐隐发青，看起来找不到话来无法反驳。
　　陆枫林这三个字，曾是插在沈泽西心口的尖刀，碰了会痛，拔了会死。可是现在他却能心平气和地跟别人讨论他，就像是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不小心掉进了大海里，只是泛起了一点点涟漪，很快就连波纹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