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北辙》苏叶二

7、七 老娘

　　竹老大死了。
　　黎子湛找了他一天，最后在西郊发现了他的尸体。根据身体的僵硬程度推断他是未时出的事，身上没有外伤的痕迹。

　　苏昆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很荒谬。
　　狭小的屋子里停了两具冰冷的尸体。他仍旧觉得一切是一场会醒来的梦，只要明天睁开眼，还能见到两个活蹦乱跳的邻居。
　　火堆上架了一锅药，是黎子湛给苏昆熬的药。苏昆蜷缩在火堆旁，微苦的药味带给他一丝温暖。他又往火堆里加了一块碳，希望能驱散刻骨的寒意。
　　火烧得格外地旺，角落里装碳的缸已经见底了。

　　苏昆的老娘推门而入，她穿着邋遢的粗布衣服，浑身散发着一股腥臭的鱼味。身材魁梧壮硕，只凭背影会被人错认成李逵。
　　她抬起脚粗鲁地用门檐刮鞋底的污泥，粗着大嗓门喊道：“火烧得这么旺，碳不要钱啊！”
　　苏昆眼皮都不抬，此刻他浑身懒懒的没有力气搭理她：“你来干嘛。”
　　“老娘还不稀得来呢，你不是发了月钱么，给我！”她眼神精亮斜睨着苏昆，向他伸出一只手，“老娘把你拉扯这么大，你总得回报点吧！”
　　苏昆在两个月前找了份短工的活计。主人家老来得子，欢喜得很，连带着对下人也特别好。苏昆很珍惜这份工作，勤奋卖力，得到的打赏也多。他平时抠抠搜搜省吃俭用，除开必须的生活用度，其他都存了起来。存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清晰地规划了用途——用于他跟竹青青的未来。
　　现在一切都没了意义。
　　“都在枕头里。”苏昆说。
　　他老娘顿时喜上眉梢，又带了一丝疑惑：“哟，今天这么好说话。”她环视了一圈，这间破屋子只有一个枕头，就枕在竹青青的脖子上。“真是晦气。”她嫌弃地走向枕头。
　　“慢着！”苏昆看出了她的心思，起身拦住了老娘，“我拿给你。”
　　苏昆小心地控制自己僵硬的手指，仔细捧起竹青青的脑袋，抽出枕头，丢给老娘。
　　老娘灵活地接住了枕头，枕头颇有重量，发出细细的碎响。她脸上的肥肉随她的动作而抖动：“老娘还不稀得碰她呢。也就你把她当个宝贝。”
　　枕头下方细细地缝了一个补丁。老娘约了约里面的银两，当即喜笑颜开，笑成了年画上的福娃：“还不少呢，真是我的好儿子~”她眼睛一转，一个想法闪过她的脑海，“你不声不响存了这许多钱是准备讨媳妇儿啦？娘看中了庆丰坊的丁喜，你别看她是个寡妇，年纪大点的会疼人。”
　　“别把你的赌友塞给我。”由始至终苏昆都没有抬眼看过他老娘，凡是她招惹来的，都是祸事，“你根本不是想给我娶妻，是想把我卖给她。我从没指望你真的考虑我的感受。拿到钱就快走。”
　　今天的苏昆格外地心平气和，反倒让他老娘有种不安的感觉。她把这种不安归咎于床上的两具尸体：“你把这两个死人放在这里供着，还指望他们活过来啊？我看老娘死了你也没这么伤心！一个破鞋加个无赖，今天丢人都丢尽了！”
　　他老娘一向知道怎么惹苏昆生气，他的怒火腾一下就上来了：“死老太婆！没事就快滚，别在这儿找打！”
　　“我说的哪里不对！”他老娘从不怕他的威胁。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兴奋地跟苏昆说，“快找找他们身上有没有钥匙。竹老大家里总有些值钱东西，他们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我们去拿了，就当丧葬费了！”
　　苏昆几乎咬碎自己的后槽牙：“我不指望你有良心，但你总得是个人吧”
　　老娘不屑一顾，伸手就要去摸他们身上的钥匙：“呸，老娘从小给你白吃了多少饭？你睡过她了吗就给她爹做二十四孝？下贱胚子！”
　　“我是下贱，下贱胚子都是狗娘养的！”苏昆一把抓住老娘的后领，把她拽到一边。
　　老娘一个没站稳摔倒墙角。她气得直发抖，抄起手边的扁担就朝苏昆打去：“你这个狗东西！老娘今天打死你！”
　　“砰”地一生，苏昆硬生生抗住了一闷棍，扁担应声而折。
　　老娘心下一惊，迅速寻找下一个称手的“武器”。苏昆趁机钳住她的双手，把她扔出了屋：“滚！”
　　可他老娘是什么人？鱼市一霸，女中武魁。还没遇到过她看不了的场子。凭着壮硕的身材，连男人都不敢低估她。
　　她从屋外的泥地里爬起来：“妈的，老娘的新衣服！”
　　又重新加入战斗。

作者有话说

　　这章卡了超级久
本来是想写非常激烈的争吵
可是本人实在是不会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