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北辙》苏叶二

5、五 暗涌

　　赵意惬被带回府中处理伤口。他伤的不重，倒像是失了魂，任凭大夫为他上药治伤也没有喊疼。
　　整个赵府手忙脚乱，乱作一团。
　　赵父赵怀海匆忙赶来关心儿子的伤势，询问大夫确实无甚大碍之后，大手一挥，决定婚礼仍旧按原计划进行！
　　赵意惬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从头到脚重新收拾了一遍，换上了先前备选的婚服又出发了。
　　这一次仍旧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只是路线精简了大半。凌府新修的别苑本就在赵家附近。原定的路线是环绕小镇一圈，现在缩减到两条街。到达凌家别苑的时候还赶得上既定的时辰。
　　凌家大家长凌崇铭早就在门口等候。他已经从嬷嬷处得知刚才事件的经过。
　　他见到赵意惬时神色如常，热络地上前迎接新婿。客套了几句之后，就命人将女儿请上花轿了。
　　之后的事情一切如常。
　　三拜天地之后，凌家嬷嬷扶着新娘进了洞房。

　　赵意惬在觥筹交错中逐渐忘记左肩的疼痛。座上来宾没有一人提及迎亲路上出的岔子，只有声声祝贺粉饰太平。考虑到赵意惬受了伤，都只是象征性地举举杯子，并没有要真敬酒的意思。但是赵意惬异常耿直，每次举杯都斟满酒一饮而尽。他心里的愧疚与后悔如同六月的潮水，漫过理智，只求一醉。

　　酒过三巡，凌崇铭对赵怀海使了个眼色。两人各自找了个借口离席，在后花园湖中舒云亭碰头。
　　凌崇铭先行开口，他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跟赵怀海说：“赵兄，今日之事，你且得给我一个交待。商定这门婚事的时候你应许过我什么？小女千山万水嫁来你家，我们凌家已经释出了足够的诚意。令公子这般胡闹，大喜的日子生出这种事情来，不是有损我们两家的体面吗？”
　　赵怀海早就打好了腹稿：“凌兄听我解释。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平日里只知道珠算诗词，没见识过女人的伎俩，才着了她的道！今日之事，确实出人意料。本来我怕她闹事，专门派了几个随从守着她家，没成想被她给药倒了，可见这个女人非比寻常。”
　　凌崇铭摸着下巴的短胡子，若有所思，“倒确实是不简单，换作寻常女子也做不到当众拦马，伤人后又自尽。此女心智坚毅，甚于常人，又有几分手段。幸好已经死了。”他在亭中踱了几步，另起话头，“赵兄坚持要在今日完婚，即使牵扯人命仍不改计划，当中自有你的深意。只是人言可畏，流言蜚语伤人于无形，赵兄可想好应对之策了？”
　　“女人毕竟是女人，翻起的浪花拍不死人。”赵怀海眼中凶光闪过，“赵家在清溪镇经营了六十年，这个镇子的一举一动都握在我的手中。凌兄请放心，事情我已安排妥当。你今夜睡个安稳觉，明早醒来且听一听坊间新编的小曲。”
　　“哦？赵兄是想把控舆论？”凌崇铭马上领悟赵怀海的用意，利用赵家的权势，扭转舆论的风向。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惊动了整个镇子，围观的人又多，处理起来非常麻烦。看来赵家盘根错杂的势力网比他预想的更强大。“祸水东引，是个方法。只是我听说那女子有个娇惯她的父亲，叫什么竹老大，是个泼皮无赖，这种人两手空空，往门口一躺，什么事都做得出。”
　　“不用担心。昨天竹老大又来找过我，想为他女儿争个名分，我已经处理干净。”赵怀海淡淡的说。
　　凌崇铭这时才真正笑得开怀：“如此我便放心了。太子对雪莲花非常感兴趣，等这里的事情忙完，你跟我一同去趟王城，兴许赵兄想要的东西能提早拿到。”
　　赵怀海俯身作了个揖“有劳有劳。”

　　新房里，凌家嬷嬷将迎亲路上的事又绘声绘色说了一遍。大红色的盖头掩住了新娘的神色，看不出喜怒。
　　“小姐，老爷还吩咐我转达几句话。今日之事老爷定会摆平，小姐且放宽心。当一家主母须得有些度量，横竖那姑娘已死，就将这一页揭过。赵家会觉得你懂事大度，你也能初建威信。日后有事儿就捎书信回家，老爷不会让小姐受委屈的。”嬷嬷从来把凌得欢当成自己的女儿。凌得欢嫁到赵家，她千里万里也非要跟着，心里就是放心不下。
　　凌得欢淡淡地说：“凌家已经大不如前了，朔北江南远隔万里，他如何照拂的到。”她的声音异常清脆，如同山间潺潺的溪流，“我虽然是长女，却不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不是嫁到赵家就是被送到钱家孙家李家。他只把我当成一个物件摆来摆去。”
　　嬷嬷忙说：“小姐可不能这么说。老爷为了你能风风光光地出嫁，修了间多好的别苑啊。三小姐肯定没这样的福分！”
　　“她又不会远嫁，自然不用修别苑。”凌得欢摇了摇头，说道，“罢了，我嫁到赵家，就是来做当家主母的。该怎么做我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