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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春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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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
一名白衣少年,身骑白马,自荆山奔赴王城。那少年约摸十六七岁,丰神俊朗,眉清目秀,左眼下方有颗小小的朱砂痣,使原本板正的眉目妖冶了起来。
白衣少年无心欣赏沿途风景,只一心快马加鞭,直奔王城。
王城的大街小巷年味依旧。西南方吹来暖洋洋的气流,万物开始复苏。春节的戒严结束,客商陆续开张,分外热闹。
平民不可在王城内骑马。白衣少年进城后,反倒悠闲起来,将马往路边一栓,慢悠悠地逛起了脂粉斋。
白衣少年挑来拣去,在众多珠钗中挑选了一只工艺最复杂的花鸟鎏金双股钗——钗头不大,却在方寸之地精雕细琢了花开鸟鸣的场景,栩栩如生,雅致可爱。买定金钗后,他在胭脂水粉堆里挠了半天头,把一众胭脂水粉都试了个遍,可是实在分不出这堆相似的颜色有何区别。他拿起一盒包装颇为隆重的胭脂,放在鼻尖嗅了几下,“似乎这盒的味道最为清雅?”
老板看白衣少年似有犹豫,便马上接话:“公子好眼光!这款‘芙蓉醉月’是店里最珍稀的胭脂。”他向少年抛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缺货许久,店里只此一盒。”
“哦?只此一盒?”少年一愣,当即决定“那就它了!”。
“好嘞!这就给您包起来!公子您买到就是赚到啊!”老板乐呵呵地将胭脂仔细包好,一边跟少年介绍这款胭脂的珍贵之处:“醉芙蓉一年只开一次花,花期仅有一天。从日头刚起的清晨盛开,随太阳升起慢慢由纯白变为娇粉,日落西山后再逐渐转为红色。待到月升中天,其色殷红,香满十里,为百花之最。观之如月下仙子,绝世独立。这款胭脂就是糅取了醉芙蓉花开最盛时的汁液。其色其香,原汁原味啊!”
白衣少年听完很是满意:“如此矜贵,方才配得起受礼之人。”
老板笑吟吟地将包好的胭脂递给白衣少年,道:“公子这般阔气,可是要送给心上人啊?”
“非也非也。”少年笑道,“是要送给天上的仙子。”说完便兴冲冲地走了。
“啧啧,爱情使人迷惑啊。”老板熟练地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看那白衣少年走远了,便从柜下的里层又拿出一瓶“芙蓉醉月”,摆到原先的位置上。
月下馆是王城之中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却并非扬名于姑娘的美貌,而是才情。里面的女子多为清倌,个个会吟诗,琴棋书画各有一绝,最难得的是姑娘们并无寻常才女的高傲,聪慧体贴,蕙质兰心。月下馆常以四艺相邀,胜者可得心仪姑娘的一日约会。不少文人墨客流连于此,留下的诗词歌赋撑起了王城半座文坛。倒也是一段佳话。
白衣少年正是来这月下馆,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馆中的新月阁。
“姐姐姐姐,我来迟了!”白衣少年兴高采烈地抱向正在上妆的家姐。
“小安?!你怎么今天就到啦?”家姐对弟弟的到来分外惊喜,立马放下手中的黛螺,热络地回抱弟弟,“我天天掐算着日子。想着你最快也是明晚到呢,怎么来得这么快?”
白衣少年跟家姐撒娇:“我太想姐姐了,路上一刻都不耽搁。已经错过新年了,可不能再让姐姐多等。”
家姐声音温柔:“既然你来了,我就跟秋妈妈告个假,好好陪陪你。”
白衣少年:“姐姐最好啦!”
家姐跟白衣少年长得极为相似,一眼看去便知是亲姐弟。只是家姐的五官多了些女子的柔美与成熟,弟弟则多了些少年稚气。
家姐名唤柳心,是月下馆的清倌,以棋艺见长,布局玲珑精巧,常以奇险取胜。是月下馆四艺的棋魁。她身量不高,甚是瘦弱,行路之间弱柳扶风,被称为城中柳腰之最。
白衣少年则唤柳安,常年在荆山学武,姐弟俩难得见面却感情甚笃,经常互通书信。春节前夕,柳安的师父病了,柳安便一直在床前侍候,直到前几日师父好转,才得空来探望家姐。
柳安将刚才在集市上的战利品献宝似的捧给家姐,:“师父说我武学进益最快,又是师兄弟中最勤奋的,给我封了个大大的红包!,我给姐姐买了礼物,你看看可还喜欢。”
柳心给弟弟一个温柔的爆栗,“别老想着给我买东西!你自己多留点,添置些喜欢的东西,你看你衣服这么旧了也不知道买套新的。”
柳安:“我就喜欢这套!这不是还很好吗,料子软乎又透气,就是有点不耐脏。这是姐姐给我准备的,我舍不得换。再说姐姐对我这么好,我就喜欢给姐姐买东西~”
柳心点了点弟弟的脑门:“你也快到成家的年纪了,还这么小孩子气,将来找不到媳妇的。”
柳安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异样,马上又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我还小呢!怎么就到成婚的年纪了?姐姐是要赶我走吗?”柳安可怜巴巴地望着姐姐“我还没好好回护过姐姐,不能随便离开你。”
柳心又好气又好笑,看了看弟弟递来的胭脂,“你又买了人家店里最好的东西吧。这‘芙蓉醉月’可不便宜。”柳心指指桌上的一大堆瓶瓶罐罐“你看看这桌上大多都是你送我的胭脂水粉,我可怎么用得完。”
柳安道:“胭脂水粉买来又不是要用完的,光是摆在梳妆台上看看,闻闻香气,姐姐看了心里舒心就是最大的实用了。寻常的胭脂水粉都俗气,只有最贵最好的才配得上姐姐!”
“太子殿下几日前在朱雀门前见到一位月下起舞的女子。她头戴面纱,脚佩银铃,舞姿婀娜,恍若神女~”柳安偷偷瞟着姐姐的反应“姐姐最近不是在练习飞天舞嘛~”
柳心揪住柳安的耳朵:“你也学他们来调笑姐姐。”
柳安连叫几声救命,才把耳朵救回来,“本来就是嘛,姐姐别不承认。姐姐挑起‘嫦娥拜月’真真是遗世独立,就是神女本人了!太子殿下认错也不奇怪,还算他有眼光呢!”
“不说这个了。”柳心将满头金钗珠玉一一拆下,插上弟弟送的花鸟鎏金钗,涂上“芙蓉醉月”胭脂;换下轻纱罗裙,穿上月白色的素衣,“姐姐带你去逛逛王城。”说完牵着弟弟的手走出月下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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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秋妈妈,柳心姑娘可在馆内?”一名红衣小厮正询问月下馆的掌事妈妈。他语态温和,相貌谦谦,不似寻常仆从。
“真是不巧了。柳心姑娘的弟弟今日来探望她,眼下不在馆内呢。”秋妈妈一身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甚为花俏,但隐约可见年轻时应是个美人。她回完话正欲离开,却瞥见那小厮腰间挂着一块翠绿的玉佩——一介小厮,敢堂而皇之地配带如此贵重的玉佩,主人的身份必然十分尊贵。秋妈妈心念一动,脸上立时堆起了热络的笑容,“你看我们姑娘也不知道贵客要来,才怠慢了,我这就去寻她回来。”说着便要出门去找。
小厮急忙拦道:“不必不必,我家公子素来随和,不会计较。柳心姑娘既是与家人团圆,便不好打扰。我这便回禀我家公子。”
秋妈妈语笑嫣然,轻轻贴在小厮耳边说道:“我家姑娘这会子约摸是在西市螺街。良夜凄长,牛郎若是有心见织女,自然知道如何搭这鹊桥。”
红衣小厮:“多谢秋妈妈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