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北辙》苏叶二

11、十一 灯会

　　柳心带着柳安吃了东边刘家的春饼，南边何记的丸子，西边王家的牛肉面。柳安还是不过瘾，“前些日子特别想念芳怡斋的点心，一定要吃到~”
　　柳心摸摸弟弟的肚子，不可思议地感叹：“我的天爷呀，你的肚子还装得下点心？！”

　　日渐黄昏，王城逐渐点起灯火。今天的西市格外热闹，尤其是市门旁的永生树。传说在春分的戌时会有神明为永生树赐予再次新生的祝福，保它年年青春，永生不息。在此时燃起孔明灯，送到神明眼前，仁慈的神也许会完成人们的心愿。
　　每年柳安都会拉着姐姐到永生树下放灯。
　　今年的庙会比往年更加热闹，喧闹的人群中有人放出了第一盏明晃晃的小灯，晃晃悠悠地飘向广阔的天空。还没到最好的时辰，空中只有这孤零零的一点光芒。柳心心下好奇，多看了几眼，瞥见蜡烛底下挂着的许愿纸上字迹颇为熟悉，穷尽目力看到了盼望征人返乡，故人重逢，余下的字来不及看清便飘远了。她目光寻找着那位放灯的少年，少年也在看她。
　　“时辰还没到，你放早了。”柳心走向那位少年。
　　“我没指望神明能实现我的愿望。他们高高在上，隔着遥遥的山水望向人间，不会真正理解世间的苦乐悲欢，也不屑于帮助我们这些蝼蚁。它不能看见我的灯没什么关系。”少年也走进柳心，右脚略有跛足。
　　“你以前不是这么悲观的。”柳心说。
　　“正相反，我比从前更积极了。这些年的游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躺着等待神明的救赎才是无可救药的人生。’”少年笑得很爽朗。
　　柳心点了点头，“我同意你的想法。拼尽全力实现的愿望才算真正的愿望。所以，你放灯是为了让我找到你吗。”
　　“我没你那么能算。”少年语气轻快，“我放灯是为了记住这一刻，想要实现愿望的迫切心情，和为此全力以赴的决心。你看，我提前放了灯，意外找到了你，我让自己实现了一部分愿望。”
　　“万一是神明的安排呢。”柳安蹦了过来。
　　“小安长这么大了啊！”少年也不恼，抬手就摸柳安的脑袋。
　　柳安灵活地躲开，“我们没这么熟哦。”
　　“你这么说真让我伤心。”少年捂住心口“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换过尿布呢！”

　　少年叫林野。是姐弟俩幼时的邻家大哥，带他俩摸鱼打滚，爬山下海，度过一段欢快的“野猴子”时光。
　　后来柳家医馆生出变故，被一把火烧成灰烬。柳家姐弟搬到王城，自此音讯断绝数年。三年前，林野游历到王城，重遇柳心，此后三人时常互通书信。
　　“小野哥，我等你好久了！还以为你不来了。”柳安向林野伸出一只手“我的礼物呢？”
　　林野终于摸到了柳安的脑袋“带着不方便，在客栈呢，一会儿带你去领。”
　　柳安眼里的小星星忽闪忽闪的“是那个吗？！”
　　“是啊。是你吵着跳着要的那个。”林野甩出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哇！我现在就想去！”柳安拉着林野就要往街外跑，被林野一把拽回来。
　　“来都来了，先把你怀里两盏灯放了吧。”林野说。
　　柳安这才想起怀里这两盏灯来。“对对对，先放灯。这可是店里最后两盏灯，我求了老板娘半天才买到的。不放可惜了。”柳安把其中一盏灯塞到林野怀里“哥你跟姐一人一盏。”
　　“我放过了，你自己放吧，你爱玩这个。”林野把灯还给柳安。
　　“那我不客气啦。”柳安也不再谦让，拿出刚才一并买来的炭笔，掰了一半给柳心，半坐在地上就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柳心凑上前想看看弟弟写的愿望，问道:“小安今年又要许什么稀奇古怪的愿望？”
　　“松鹤吟可是大庸最负盛名的剑客！看他与人过招是男人的浪漫，你不懂。”柳安兴致勃勃地继续划拉着“今年的愿望有点多呀。”

　　柳安在树下放了灯，开开心心地拖着柳心林野去拿他的礼物了。

　　黑衣小厮恭敬地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一位锦衣少年，“殿下，柳心姑娘的灯已截下，这是灯下绑着的许愿笺。”
　　“偷看小姑娘的愿望可不太好。”锦衣少年把玩着手上的许愿笺——纸的品质较硬，没有对折，上面只得两个隽秀的小字“平安”。
　　“写给神明的愿望也这么敷衍？这叫我送什么礼物好。”锦衣少年轻轻地笑了，将许愿笺递回给小厮，“重新绑回去，到树下放了。”
　　“是。”小厮随即没入黑夜，形同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