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瑶》大青Q3

57、逍遥曲 姜妙妙

　　第二日.顾月流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还没走动，就看见清谈随即坐起来：“我也起床。”
　　“起这么早做什么？”顾月流有些不满，“你再睡一会儿。”

　　顾月流昨日.同他爹约好，寅时一刻便起床，去景星城中打探消息。

　　这会儿外面还是黑乎乎的，万物皆在沉睡，月亮和星辰发出黯淡的光芒，树叶在风中晃动的声音是那样清晰可闻，带着凉意。
　　顾月流抱住他：“你躺下来。”

　　清谈不依，下了床后一时没踩稳，晃了一下。房中未亮烛火，他看不清。

　　顾月流见他不说话，知道对方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去，只得替他穿上衣服，蹲下来替他穿鞋。

　　清谈觉得好笑：“怎么跟出嫁一样？”

　　他心里止不住地泛甜，搂着顾月流的脖子，挂在他身上：“元书抱我出去？”
　　“言言，你越来越粘人了。”

　　顾月流觉得自己真是捡到了宝，自从和言言做完极亲密的事情，对方就变得越来越软，往日.清冷的气质在自己怀里变成了满腔的温情。
　　他有时候想，要是能把对方藏起来就好了。
　　藏在江湖的某个地方，只有自己知道，只有自己能看、能抱。

　　顾屈意在院里等了半晌，才瞧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庞大身影落到院中，他哼了一声：“让老子站在寒风里等半天，你这小子。”
　　顾屈意着实有些看不清，院中没有点灯，他十分纳闷：“你穿了铠甲？”

　　他话刚出口，就见庞然大物倏然变成了两人，清谈落到地上，转身朝他点了点头：“爹。”

　　…………

　　顾屈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着顾月流那小子甩了甩手，上前两步拉住清谈的手搓了搓，为对方暖手：“爹，走吧？”

　　顾屈意默默把手揣到兜里，一双眼竟然被风吹得有点刺痛。

　　这混小子，对媳妇倒是好得很。

　　三人跃上屋顶，悄无声息地落到瓦片上，极快地朝逍遥山庄的遗址飞去。顾屈意边走边对顾月流道：“夜间收到姜妙妙的书信了。”
　　“怎么，又是情诗？”

　　顾月流对着他爹，惯会打趣。

　　顾屈意点点头：“不止情诗，还有见面地点。”

　　顾月流听言，拉着清谈停下来，不走了：“既然已经知晓地点，怎么还拉着我同清谈去？你一个人不就好了？”
　　顾屈意吹胡子瞪眼：“让爹一个人羊入虎口？”
　　“分明是美女之宴，”顾月流道，“啧啧啧，孽债。”

　　三人落到逍遥山庄对面的房顶上，顾月流一屁股坐下来：“言言，你也坐。”
　　清谈左右看看：“守株待兔？”
　　“不必，我们在这儿等着爹就好。”

　　清谈尚未理解，就看到顾屈意一个飞身，进了逍遥山庄之中。

　　夜色苍茫，底下有轻轻的虫鸣，月朗星稀的深夜，抬眼望着天际，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顾屈意的身影三两瞬便消失，清谈在瓦片上坐下来：“姜妙妙同爹……”

　　顾月流笑笑，挨着他坐着：“我告诉你。”

　　这两人间的孽缘，顾月流自小便知道。

　　姜妙妙同顾屈意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在顾氏山庄里做过数不尽的顽劣事情。
　　捉蝴蝶，练轻功，愚弄夫子。
　　姜妙妙喜欢江湖，勤练武功，她爹娘同顾屈意的爹娘是好友，开过好几回玩笑，说要将姜妙妙嫁给顾屈意。
　　顾屈意风流倜傥，武功高超，姜妙妙早已对他情根深种。
　　她满心等着对方娶自己。

　　顾氏山庄历来有小辈独自出去闯荡的惯例，顾屈意二十岁那年外出游历江湖，回来后便向自己的爹娘坦言，自己喜欢上了苏珺合。
　　晴天霹雳。
　　江湖有名的美人苏珺合，武功一般，性子温婉。
　　姜妙妙知道对方，因为苏珺合的画像曾名扬四方，卖上过千两纹银。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喜欢很久的顾屈意，居然要娶这个女子。

　　说及此处，顾月流摸着下巴道：“说起来，姜妙妙跟罗月影应当很有同感。”
　　“你和爹也很有同感，”清谈发自肺腑道，“风流债。”

　　星光在天际闪烁，一阵清风吹来，拂得它更加黯淡。黑沉沉的幕布这会儿有些发白，隐约能看出云的轮廓。
　　再过半个时辰，天该亮了。

　　清谈眯眼朝下望去，逍遥山庄安静地像沉睡着的狮子：“你爹人呢？”
　　顾月流偏耳听了一听：“走。”

　　他带着清谈落到山庄破败的墙体内，看到顾屈意同姜妙妙已然打了起来。

　　两人招招带风，你来我往斗个不停，顾月流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清谈皱眉：“不去帮忙？”
　　“再等等。”

　　顾屈意的功夫远在姜妙妙之上，几个来回间姜妙妙连连败退，她抽身欲逃，右手袖口一挥，飞出几枚烟雾弹，顾月流腾得一下飞起，抓住姜妙妙的手腕。
　　清谈随之而上。

　　烟雾弹噼里啪啦地炸开，眼前灰扑扑地看不清东西，顾月流吼了一句：“别逞强！”
　　“什么别逞强？”顾屈意顺着声音飞身而来，抓住姜妙妙的另一只手。

　　顾月流松开，挥开烟雾找到清谈的身影，抱着他落到地面：“言言眼睛不好。”
　　顾屈意掐着姜妙妙从半空落到地面：“哦，那是不能逞强。”

　　“爹，你对我心上人讲话的语气，就不能热络一些？”
　　“你这小子，”顾屈意骂道，“有空说这个，不如找你娘。”

　　“我娘呢？”顾月流蹲下来，同姜妙妙平视。
　　姜妙妙冷哼一声：“死了。”
　　顾月流挖挖耳朵，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奶奶，你是傻子吗？我娘要是死了，我爹还会好好地站在这儿？”

　　姜妙妙心里一痛，反射性地闭了闭眼：“我不会说的。”
　　“不说？”顾月流从怀里掏出几枚药丸，“那你吃了这些吧。”

　　姜妙妙惊恐地后退两步：“这是什么？”
　　“让你衰老永驻。”顾月流把住姜妙妙的下巴，一个用力迫使她开口，快速把药丸倒了进去。

　　姜妙妙夜间本就苍老，服了药丸后更是老得迅速，整张脸像是没有了支撑，往下垂落下来。

　　她察觉到自身变化，起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没被禁锢的左手抖着去摸自己的脸，触到松垮的面皮时两眼一黑。
　　她连叫都叫不出来。

　　顾屈意知道此刻她心如死灰，便放开她的手：“你又是何必，以前的你多好。”
　　“哪有以前，”姜妙妙转头看他，一字一顿，面目狰狞道，“以前早就死了。”

　　虽然男女有别，但是当下寻逍遥要紧，顾月流上手在姜妙妙腰间摸了一通：“没有东西，看来不在身上。”
　　他站起来：“爹，你在这儿待着，我同清谈去寻一寻。”

　　周围院落不多，加上空空的店铺，也就数间，但是木盒同玉珠都十分小巧，两人仔细搜寻，搜到天亮也未寻见。

　　天际泛起鱼肚白，接着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鸟叫声，又是新的一日。

　　顾月流回到逍遥山庄，摇摇头：“找不到。”
　　姜妙妙眼角上吊，神色.间有些得意。她嘴角微弯，哼了一声。

　　“你们先回去，”顾屈意道，“我同她聊一聊。”
　　顾月流点点头。

　　回去的途中经过早间集市，顾月流带着清谈进了一处小店：“听说景星城最为出名的是大馄饨，来了这些日.子也没尝上，今日.一起吃吃看。”

　　大馄饨皮薄馅多，干汤均有，又以景星城的陈记馄饨店最为出名，每日.不到辰时便会售空。顾月流还从没跟清谈一起出来吃过。
　　随意选了处座位坐下，顾月流擦了擦桌面：“你别担心，我爹估计是要跟姜妙妙谈谈心，两人已经近十年未见。”
　　“居然这么久？”清谈吃惊，“我以为姜妙妙深爱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顾月流沉默一瞬：“姜妙妙以前是个好姑娘，只是情之一字害人太深。她魔怔了。”

　　馄饨上来的速度比顾月流想的快上许多，他抽了双筷子递给清谈：“我娘常说，她早年跟我爹成亲那会儿，姜妙妙还连连祝福，给我娘买了玉佩。”
　　“那为何……”
　　“我爹成亲后对各方女子都疏远了，姜妙妙曾不止一次地试探，大约是没料到我爹竟如此专一，加上她恨而不得，便一时入了魔。”

　　说话间，对面来了人拼桌，顾月流止住了话头，往馄饨碗里倒入一小勺醋。

　　来人是一个中年女子，带着不满十岁的孩童，手上还抱着一个，颇有些手忙脚乱，尤其是怀中幼儿在不停地哭泣，稍大些的孩童又闲不住，屁股在长凳上扭来扭去，嘴里哼哼唧唧。
　　女子拍打着怀中孩子的背部，被大孩子闹得横眉竖眼，压低声音道：“再吵你就出去。”
　　这孩子也是倔强，一听这话，竟从长凳上下来，迈开两腿往店外跑。

　　再好的兴致，遇上如此烦人的哭泣声，都会大大减少。顾月流加快了吃馄饨的速度。他要了两碗干拌馄饨，在这样的天气里吃着正好，不会烫嘴，也不会满头大汗。

　　吃完往外走，恰好又见那个孩童，两手抓着黑匣子，从两人身边趔趔趄趄地跑过。

　　顾月流一眼瞄到，站定：“等等。”

　　他转身进了小店，一刻钟后走出来，手上拿着失而复得的黑匣子和玉珠。

　　清谈未曾料到运气竟如此好：“哪来的？”
　　“说起来也许你不信，”顾月流道，“那孩子从对街的墙角处挖出来的。姜妙妙竟把东西随意地埋在那里。”

　　姜妙妙将黑匣子和玉珠随手埋在土内，没想到顾屈意竟会带着清谈和顾月流一道来找她，也没想到东西会被孩子挖走。

　　清谈伸手摸摸玉珠，撇尽上面的泥土，露出光滑闪亮的翠色，叹了口气：“这也许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