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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逍遥曲 顾氏山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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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匣子里的图纸完整合成一张,清谈松了口气:“眼下只差雾天了。”
山庄中人人已醒,白叙阳从自己的庄内带回几味药材,磨成粉后涂抹在病人的太阳穴上,经过一夜的休养,石木匠、乳娘和吴夫子都已能下床走动,饭也可以进食。
直到日.上三竿,顾屈意才从门口走进。他脸上神色沉重,衣服也有些皱巴巴,像是风餐露宿的归来者。
顾月流瞥上一眼:“你?嗯?”
他说话间尾音上翘,流泄出一点儿不可言说的意味。
顾屈意坐下来:“瞎想什么?给你老子倒杯水。”
顾月流没动,倒是清谈起身,给顾屈意倒了杯茶,顾屈意喝完后看了他一眼。
这是他头一回正儿八经地打量清谈。
面前之人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美,一双桃花眼狭长地如同是上天的鬼斧神工,薄薄的嘴唇和白皙的皮肤,比罗月影不止高上多少个层次。
也难怪顾月流会喜欢上对方。
他哼了一声,突然转头对着顾月流道:“徐念回去后跟我说,你将魔教护法收入了身下。”
“嗯?”顾月流抬头直视着自家爹。
“我当时兴奋异常,以为你将魔教护法斩杀在了刀剑之下,结果徐念这老头就跟我解释了一番你独特的收人手法。”
顾月流能够想象到他爹当时是如何的气急败坏和跳脚。
“我打算修书与你,结果你娘说你大了,不该再管着你了。哼,”顾屈意道,“要不是你娘拦着,你以为你还能顺利到达景星城?”
顾月流闷笑一声,岔开话题:“姜妙妙呢?”
“走了。”
“走了?去哪里?”
“你以为她还能去哪里?”顾屈意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喂给她如此多的衰老丸,眼下怕是去寻死了。”
“孽缘解了?”
“算是吧。”顾屈意叹了口气。
十年未见,从前追着自己跑的小妹妹成了心狠手辣的女人,顾屈意在无可奈何之余,又觉得感慨万分。
“这个世界上,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改变不了的事情也太多了。”顾屈意道,“她未曾向我倾吐这十年,我有心想问,她不肯说。最后我长叹一声,放她走了。”
“没问出娘在哪儿?”
“如果没问出来,我还会让她走?”顾屈意瞪儿子一眼,“她说你娘在罗月影的百花庄。”
……………………
顾月流头疼地捂住额头:“还不如不说。”
“你这小子。”顾屈意作势要打。
清谈这下反应过来:“难怪当日.她知晓我的卧底身份,想来是罗月影说的,只是不知她是否告诉了花无意。”
“我猜想她不会说,”顾屈意道,“她这人矛盾得很。”
顾月流将误打误撞找到逍遥的事情一说,顾屈意道:“既然如此,那便等吧。”
“可眼下已开始酷热,雾天恐怕要等上几个月。”
顾屈意看了他一眼:“你们在此处等着,我去百花庄接珺合。”
听他的意思,大有一家人整整齐齐在景星城过冬的打算。
下午无事,众人在院中齐聚。白叙阳带来几味特色香料,可以放入食材中烹制。顾月流差人买了点儿螃蟹,打算腌制两罐。
方御因其家住海边,对腌制颇有心得,他捋起袖子,把顾月流往旁边推推:“我来。”
“方贤弟现在胆子挺大,”顾月流似笑非笑道,“一点都没有书生样。”
方御把螃蟹剁成两半:“清谈兄你快管管他。”
方御不会武功,整个人又瘦,剁起螃蟹来力道倒是不小,刷刷刷两下就剁满了一整盆。清谈站在一边,看他手法娴熟地裹弄螃蟹。
顾月流在一旁悠闲地喝茶:“言言,你别管,跟我一起休息。”
清谈哭笑不得:“吃白食也不是这个吃法。”
但是顾月流不是一般人,他吃起白食来心安理得,还特别畅快。
方御留了两只新鲜螃蟹,晚间煮了一锅软糯的螃蟹粥,鲜到掉眉毛。众人意犹未尽地吃下一碗,聚在院中听蟋蟀的叫声。今夜的星空特别亮,一颗颗悬在天上,顾月流从屋里拖出一张躺椅,拉着清谈躺下来。
躺椅不算很大,顾月流侧身躺着,用整个臂弯抱住了清谈。
白叙阳也从屋里拖出一张,故意放在顾月流旁边,指着道:“林兄,你也躺下来。”
林与同摇着扇子,为难地看了一眼。躺在顾贤弟边上,似乎是受虐。
他摇摇头:“不躺。”
天热起来后,桃花扇展现出了它独特的用处。此扇扇骨沁凉,扇面摇出的风带着冰的温度。林与同摇的力度虽小,风却凉得很。
此刻他站在一边徐徐扇风,探头跟方御探讨天象。
顾月流闷笑一声,左手搭在清谈的腰间,凑过去道:“叙阳要疯了。”
清谈瞥他一眼,主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身对着他:“你别说话。”
白叙阳显然是听到了顾月流的说话声,他冷哼一声,瓮声瓮气对清谈道:“哥,你睡这张椅子,那儿挤得慌。”
“自己讨不到便宜,来让我不好过了?”顾月流凉凉开口,“找打?”
“哎你跟我说说,”白叙阳道,“顾伯伯怎么这么容易就放过你了?”
“我是他儿子,他能对我怎么样?”
其实这话实在是太过不要脸,顾屈意对儿子,就没有手下留情过,不在石木匠的山庄里打个过瘾,只是因为山庄是别人的,不好下手。
没法劈房梁。
昨日.顾屈意劈断石桌,叫清谈吓了一跳,晚上拉着顾月流检查了一番,顾月流压着他:“无碍,没打到。”
晚间星子虽美,看多了则十分无趣,昆虫的叫声清亮动听,听多了却也烦人,更别说耳畔还有蚊子在嗡嗡地飞来飞去,恼人清静。
清谈第三次抬手挠手背的时候,顾月流一把抓住他的手,摩挲了几下,在无名指上摸到了一个蚊子包。
他按了个“十”字,坐起来:“走,回屋。”
清谈体质颇有些招蚊。原先顾月流不知道,直到最近,对方每晚都皱着眉,时不时挠几下手腕和大腿,顾月流看了纳闷,问了才知道,对方已然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尽管床上有纱一般的床帐,但蚊子这玩意儿防不住,清谈这几晚被吵得有些没法睡。
屋内有一股香气,清谈进来时手掌挥了挥:“好香,什么味道?”
“我让德昌用香熏了熏屋子,这个香是跟叙阳要的,无害。”顾月流拉着清谈坐到床边,“此香驱蚊。”
他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木盒:“打开看看。”
木盒精致小巧,一个手心就能裹住,清谈挑着眉转着看了一圈:“礼物?”
顾月流捏捏他的脸:“答对了。”
木盒打开后,里头是满满的羽绒,清谈一时没忍住,吹了口气。羽绒像蒲公英一样四散开来,露出中间的一抹红色玉佩。玉佩小如指甲盖,颜色红得像凝固了的血。
清谈拿出后搁在手心,觉得手心有一股凉意。细闻下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清谈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凝血玉?”
“嗯。”顾月流将玉佩上的红线拉开,挂到清谈脖子上,“喜欢吗?”
凝血玉极为难得,是玉佩中的上上佳品,冬暖夏凉,整个江湖里也找不出十块。它原为淡白色,中间有几缕红色血丝,随着年数的增长,红色会渐渐漫开。
若是想要玉佩觉醒,就须得以人血注入,认主,且该人武功必须上乘,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被凝血玉反噬,废掉武功。
关于此玉的传说极多,难辨真假,清谈用手心摸着玉佩:“此玉如此血红,你让它认了主?”
“嗯。”顾月流以手拂开清谈的头发,落到玉佩后方,“这玉佩可以防蚊。”
“这么好的一块玉,竟只用来防蚊?”
“不然呢,”顾月流爬上床,“又不能用来暖床,鸡肋。”
清谈微微一笑,整晚都不自觉地抿着嘴开心,第二日.心情颇好地出门,正巧看见林与同站在院中打哈欠。
“林兄很累?”
林与同摆摆手:“昨晚白贤弟不知怎了,要我同他睡一屋,又不让我睡地铺。”
顾月流跟在清谈后面,听着这话叹了口气:“林兄啊,叙阳这是想让你跟他睡一床。”
“为何?屋中床又不大,两人挤着多慌。”
清谈这会儿心情实在太好,他不知怎的,起了一点儿挑破的坏心思,坐在林与同旁边,不疾不徐道:“因为叙阳喜欢你。”
林与同腾得红了脸,双目圆睁:“清谈贤弟,你,你说的是真的?”
清谈嘴角微弯,眼角瞥到白叙阳从房中出来:“你可以去问问。”
林与同慌慌张张站起来,腾得飞出了院子。
白叙阳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傻了眼:“他跑什么?我这么吓人?”
“他听说我用凝血玉给清谈驱蚊,受到了惊吓,说要去静静。”
“什么?”白叙阳吼了一声,“你觉醒了凝血玉?”
他冲过来,一眼看到自家哥哥脖子上的玉佩:“顾氏山庄唯一一块凝血玉,就这样被你随随便便用了!顾伯伯居然肯?”
顾月流摇摇头,神色有些得意:“我爹说了,这是顾氏山庄的聘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