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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逍遥曲 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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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者,得逍瑶,悠哉悠哉武林绕,雾中看,神功揽,自由放逸且逍遥。
吴庆在纸上完整地写下这一句话,将手上保管的黑匣子交出来:“这里面有半张图纸,但是我没有钥匙。”
半空有鸟衔花飞过,翅膀扑棱扑棱的声音动听异常,最近一日.比一日.炎热,浮躁的气息隐隐飘动。
不到半月,便要六月了。
顾月流单手撑着下巴,一手玩着清谈的头发:“你爹花样可真多。”
清谈也很愁苦,他把圆珠摆到黑匣子旁边:“全齐了,只差钥匙和一个雾天。”
雾天难觅,但是总归会等到,钥匙却必须主动去找寻。
“可还有别的线索?”清谈问,“除却你俩与石木匠,还有谁会藏着消息?”
吴庆摇摇头:“太难了,真要说起来,我同石木匠与你爹也不算熟悉,他却肯将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们保管,我自己都未曾料到,别人又怎会知道。”
阿芳婆婆哭够了便停下来,双眼通红地泛着血丝,坐在桌边捂着头:“年纪大了,一哭便疼。”她幽幽地叹气,抽了抽鼻子。
“眼下也已近午时,不如先吃个饭。”方御提议。
只是似乎周围四人都无心吃饭,方才子只得捋起袖子站起来,将猪肉扛进膳房,在里头剁得朝天响。
“不知为何,右眼跳得厉害,”清谈揉了揉眉心,“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都说了是昨晚休息不好,”顾月流伸手替他揉揉,“别胡思乱想。”
阿芳在一旁看,忍不住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晃荡,露出个会心的笑:“真好,一转眼少庄主都有人照顾了。”
这五六月的档口,明明还未热到需躲在阴凉处庇荫,众人却听到了几声隐隐的知了叫声,一阵断过,接着一阵。
顾月流正替清谈揉着太阳穴,轻声哄他闭眼,却听到有鸟直飞而下的声音。
他反应过来,偏头一躲。
小蓝直直地砸到桌上,凄厉地叫了一声:“我的小脚!”
清谈噗嗤一笑,伸出手摸摸:“你的小脚怎么了?”
“它断了!”小蓝低头要看,但是肚子太大,怎么也瞧不见自己的脚,只得一屁股坐在桌上,把双脚抬起来,“你瞧!”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顾月流听着头疼,“有事启奏,无事滚开。”
“有一件事,”小蓝扇扇翅膀,“萧年叫我来通知你们,吉娘死了。”
清谈收起脸上的笑意:“怎么死的?”
“被人杀了。”
顾月流和清谈同时霍得一下站起来,顾月流兜手就是一巴掌,拍到小蓝脑袋上:“这么要紧的事情不早说,只会说废话。”
两人匆忙出了院落,用轻功飞到吉娘所在的巷子口,那儿挤满了百姓,手挨手肩并肩地朝吉娘屋里张望。
顾月流带着清谈挤开人群,看到萧年正站在屋门口。对方正要开口,清谈摇头道:“人多眼杂,进屋再说。”
景星城的衙门已经派了人过来,将巷口的人群驱散,门口也站了好两个衙役,以保护现场。
吉娘一个人住一家破败的房屋,里头东西陈旧简陋,院内连绿树也不曾有,倒是有好几盆长得旺盛的鸡冠花,红得有些发紫,直直立在土中。
清谈匆匆瞥了几眼,瞧见鸡冠花上全是凸起的黑黑的小粒,顿时头皮发麻。他知道这种花,之前摩空老人也养过,极易成活,他总喜欢在花期的最后几天上手去捋一把,让那些种子扑棱棱地全掉下来。
不然他看着难受。
三人踏进吉娘的房中,瞧见仵作和县令站在一块儿,正在查看尸体。吉娘靠着床铺,坐在地上,这尸体着实可怖,两眼凹陷,面上渗水,干瘪的一层皮此刻完全松弛下来,像是挂在脸上一般。
她两手搭在肚子上,从表情上倒察觉不出痛苦的样子。但清谈瞧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查看了眼、嘴等部位,不是投毒。”仵作在一旁道,“没有明显外伤。”
清谈上前一步,蹲下身就要去摸吉娘的脖子,顾月流赶紧拉住他,从怀中掏出一副手套:“你别动,我来。”
脖子完好无损,没有骨折的迹象,清谈指指手:“你摸摸这儿。”
顾月流上手捏上一捏:“全断了,而且是断成了粉末。”
“难怪看起来如此不对,这双手比起活生生的人手,要略微扁平些。”
“下手如此狠毒,恐怕不是善茬。”
清谈点点头,拉他出门:“我怀疑是姜妙妙。”
顾月流皱着眉:“何处此言?”
“粉碎人骨是她杀人时必做的事情,只是她杀吉娘做什么?吉娘与我爹娘只是萍水之缘。”
“你说是萍水之缘,她可不这么觉得。”顾月流带着他走到鸡冠花旁,低声道,“若真是她杀的,眼下她就藏在这景星城中,我们在明她在暗,之后几日.须得小心。”
“难怪右眼跳得厉害。”清谈眨了几下眼睛。
姜妙妙杀人时最爱将对方慢慢折磨至死,男子掐喉,女子断骨,尤其是手骨。
顾月流拥住清谈的肩头,把他往自己这儿拉了拉:“眼下打算怎么做?”
“让吴庆和乳娘搬到石木匠的屋里,一同住在一块儿,省得再生事端。”
“我倒不觉得这是个好法子。”
“可眼下可没有更好的法子。”
顾月流整整他的头发,看他眉峰又不自觉地拧起,伸了手去抹:“不准皱眉。”
“没办法,眉峰上凝着恨。”清谈展开后,以文绉绉的一句话怼道。
顾月流哭笑不得:“打算考状元?”
初夏的风迎面吹来,拂去空气中的微微忧伤,清谈伸手抱住他的腰:“累。”
顾月流顺势搂住他:“那为夫抱抱。”
他把下巴搁到清谈的肩上,亲了亲对方的耳垂,眼角瞄到旁边的鸡冠花。
鸡冠花在风中微微晃动。
“你在看什么?”
顾月流抬抬下巴:“想起了玉茗堂的银杏树。”
“这可不是假花,”清谈笑道,“就是看着难受。”
他一忍再忍,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想去捋下花冠上的种子。他用右手裹住花冠,从上往下一扫,再抖了两抖,而后嘶了一声。
“怎么了?”
清谈缩回手,食指上流出两滴血:“被刺到了。”
顾月流黑了脸,心疼地不行:“我要把这个花拔了。”
清谈随意抹抹,看了看四周,轻声道:“里头好像有根针。”
他说得小心,顾月流瞥了一眼他:“你的意思?”
清谈点点头:“说不准。”
顾月流进屋朝县令抱了抱拳:“在下的小弟生了病,需要鸡冠花入药,不知道可否让在下将院中的鸡冠花尽数采去?”
县令正焦头烂额地跟仵作说着什么,听到顾月流的话,转头匆匆瞥了他一眼。他一介小小县令,本不知道江湖中事,奈何景星城着实是江湖人眼中的香饽饽,一年半载里大批大批的人来访,他也有幸听说了一些事情,知晓了一些人物,知道面前之人是正派人士顾月流,乃需礼让三分。
他道:“花在此处也是无人照料,顾公子采去吧。”
“多谢。”
顾月流找出一块还算干净的绒布,将鸡冠花尽数拔起,用布卷着背到背上,转身喊道:“萧年,你在此处留一留,我同清谈先走了。”
两人匆忙赶回吴庆的屋子,简略解释一番,带着吴庆和阿芳去了石木匠的山庄,安顿在两人的院中。
石木匠未曾想到能见到眠香,震惊之余又十分感慨,听说了事情的真相后对着清谈连连作揖:“少庄主,少庄主。”
清谈摆摆手:“无需多礼。”
这个场合众人皆在,围坐桌边。石木匠让仆人端出洗好的杨梅,同吴庆挨在一起,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旧事,阿芳也时不时地插一句嘴。
顾月流在鸡冠花中摸索一番,找出一根绣花针,在太阳下亮闪闪,像是涂了一层金粉。他搁在手心瞧了瞧:“上面有些小刺。”
清谈摸了摸,然后直接取来,对准黑匣子的锁孔。
顾月流握住他的手:“你确定?若是不成功,可就打不开了。”
“那我就不找这劳什子逍遥,跟你一道云游四海。”清谈话音刚落,手上的针便戳了进去。
咔哒一声,锁开了。
清谈和顾月流对视一眼,眼底都冒着几分欣喜。
清谈伸手去掀盖子。
忽得一阵疾风吹来,带着浑浊的沙粒和令人闻了只想作呕的臭气,清谈和顾月流极快地站起来,护住身无武功的四人。
有人穿着黑衣迎面扑来,将桌上的东西卷进袖口:“想不到左护法竟然是卧底?”
清谈咳了几声,一挥衣袖追上去:“姜妙妙!”
姜妙妙连连后退,甩下几颗带着毒粉的药丸。药丸碰到地面,一颗接一颗地炸开:“左护法有空追我,不如去保护那几个老不死。顺带想想怎么跟教主交代。”
她眼神一厉,倏然离去。
清谈屏气落到院中,看到乳娘、木匠和吴夫子都晕了过去,赶忙走过去:“中毒了?”
“对,”顾月流道,“方御及时屏气,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先到前厅去,这儿毒粉还没散。”